中美两国债务双双“破纪录”
2026年8月18日,美国联邦债务总额突破40.05万亿美元,其中公众持有约32.27万亿美元,政府内部账户持有约7.78万亿美元。
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5月末,中国政府债券余额升至约100.6万亿元,首次站上100万亿关口。
两个数字都创了历史新高,但无法直接比较。
40万亿美元与100万亿人民币背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债务生成机制、风险传导路径和可持续性约束。
谁欠的债?结构差异比规模差异更重要
美国债务以联邦政府为主体。州和地方政府虽可独立发行市政债券,但规模相对有限、受市场约束较强,整体债务透明度高。截至2026年8月,联邦债务上限为41.103万亿美元,当前债务总额已逼近这个上限。
中国债务结构呈“倒金字塔”形态。2025年末,中央政府债务余额约41.23万亿元;截至2026年1月末,全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已达55.58万亿元,5月末进一步升至约58.2万亿元。地方显性债务已远超中央。
更值得关注的是“隐性”部分。截至2024年末,地方政府隐性债务余额为10.5万亿元,正通过2024—2026年每年2万亿元的再融资专项债进行置换。但这并非地方债务的全部,同期城投平台经营性债务规模约14.8万亿元,这类债务虽未被官方纳入“隐性债务”统计,却同样依赖地方财政信用背书,是观察地方债务压力的另一个关键指标。
地方是中国债务的核心问题所在,地方债务的风险评估不能只看官方隐性债,还需关注城投经营性债务的偿付能力。
钱花在哪儿?用途差异与投资效率
美国政府的刚性支出挤压财政空间。根据美国2026财年联邦预算,社会保障约占22%,净利息支出约15%,医疗保险约15%,健康保障约14%,国防约14%,该五项合计已占预算的80%左右。2026财年前10个月联邦赤字已超过2025财年全年水平,税收增长远不及支出扩张。
这种支出结构的特点是刚性强、弹性低。社保、医保随人口老龄化自动增长,利息支出随债务规模和利率上升而提高,国防支出受国际地缘政治影响难以压缩,这些因素严重挤压了财政政策空间。
中国的债务是建设投资与债务置换并行。2026年新增政府债券规模达11.89万亿元,其中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券4.4万亿元,投向重大基建、“两重”建设、设备更新和以旧换新等领域,同时安排再融资专项债置换高息隐性债。
更需要慎重对待的正是这种“建设型赤字”。
第一,大量基建项目的边际效益正在递减。偏远地区高铁、重复建设的产业园区等项目,名义上属于“有收益的资本性支出”,但实际收益率极低甚至为零,实质上承担维持就业和GDP增长的功能。
第二,债务对应的资产质量参差不齐。地方政府债务形成的资产中,大量为非经营性或低收益资产(市政道路、公园、闲置产业园区),现金流能力极弱。自2024年以来,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滑,进一步削弱了资产变现和偿债能力。
简而言之,美国借钱主要用于福利和利息,中国则主要用于基建投资和置换旧债。但“建设”不等于“效益”,投资回报率下降和资产变现困难是中国债务可持续性面临的现实挑战。
谁是债主?决定了风险传导路径截然不同
美国国债市场化程度最高,由全球买家共同分担。2026年2月,外国投资者持有美债规模升至9.49万亿美元的历史新高,其中日本约1.24万亿美元,中国约6933亿美元。美联储、美国政府养老金、共同基金等也是重要买家。
这种结构的优点是流动性极好,缺点是容易受市场情绪和地缘政治冲击。2026年6月,中国持仓降至6333.8亿美元,创近18年低点,日本同期也有所减持。外国投资者的减持对美债收益率形成推升压力,2026年1月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4.0%—4.3%区间波动,到8月已升至4.7%以上,盘中一度逼近5%。
中国债务以内部持有为主。截至2026年3月末,境外机构在中国债券市场的托管余额为3.2万亿元,占中国债券市场托管余额的比重仅为1.6%。80%以上的国债和地方债由国内商业银行、保险机构和央行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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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内部消化”的直接结果是利率受央行引导。2026年1月地方债平均发行利率仅2.19%,短期发债成本显著低于美国。但低利率是政策引导的结果,不代表债务本身的风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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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风险在于银行体系与财政风险的交织。商业银行持有绝大部分政府债券,意味着“财政风险金融化”,一旦地方投资项目收益不足、税收增长乏力,偿债压力将直接传导至银行体系,威胁金融稳定。2024年末中国政府负债率(含隐性债务)为68.7%,虽低于G20平均118.2%,但债务增速和银行体系的集中度风险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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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来自网络)
美国国债的风险是“投资者信心”,中国债务的风险是“内部金融传导”。
货币地位:不是特权,而是约束的双刃剑
美债借的是美元,理论上拥有“外部融资能力”。只要全球贸易和储备仍高度依赖美元,美国就具备通过增发货币稀释债务的选项。但这并非无成本的特权,因为美元可以印,但不能乱印。
通胀约束:无限制增发美元将触发恶性通胀,侵蚀居民购买力。2021—2022年的高通胀已证明,财政货币化有明确的社会成本。
信用约束:全球央行增持黄金、减持美债的趋势,核心是对美元信用信心不足的表现。中国连续减持、日本也有所减持,或是具体的体现。
制度约束:美联储的独立性和债务上限机制(当前41.103万亿美元)对财政货币化形成制度性刹车。
美国债务可持续性的真正约束不是名义上的违约风险,而是市场信心和通胀预期的综合结果。2026年8月美债收益率逼近5%,正是市场对其约束的表现。
中国借的是人民币,难以通过货币贬值向全球转嫁债务成本。债务最终需要依靠国内税收、经济增长和资产收益来消化。人民币国际化程度虽有提升,但在全球储备和贸易结算中的占比仍有限。因此,人民币债务无法对外转化,只能内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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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中国债务的风险主要在内部,与地方财政收入的可持续性、银行资产质量和房地产行业的复苏进程三个因素密切关联。政府持续推进“化债”,用低利率、长周期的再融资专项债置换高息隐性债,核心是以时间换空间,争取经济转型和税基扩大的时间缓冲。
人口结构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分析两国债务,人口结构也是一个不能被低估的变量。
美国虽然面临婴儿潮一代退休带来的社保和医保支出压力,但相对开放的移民政策使其人口结构保持相对年轻,劳动年龄人口占比稳定,为债务消化提供了一定的人口缓冲。
中国正面临“未富先老”的严峻挑战。快速老龄化意味着未来养老和医疗支出将急剧增加,但当前地方债和隐性债已占用了大量财政空间。如果经济增速放缓与人口老龄化叠加,债务的可持续性将面临更大考验。今天的债务规模,正在透支明天的财政能力。
两种债务扩张都是不可持续的
美国国债超40万亿与中国政府债券余额超100万亿,是两种不同逻辑下的债务扩张。
美国是“全球融资的联邦主导型债务”,依赖美元的信用和市场信心,风险外溢性强,其可持续性受到通胀预期和外国投资者信心的约束。
中国是“国内循环的地方主导型债务”,更依赖国内经济增长和化债效率,风险集中于内部,其可持续性受投资回报率、经济增长质量、银行体系稳健性和人口结构等强约束。
两种模式都不是“免费的午餐”。美国的挑战是,在不触发通胀危机和信用危机的前提下,如何控制刚性支出的增长;中国的挑战在于如何提高债务资金的使用效率,避免银行体系成为地方财政风险的最终买单者,并在人口老龄化加速之前完成债务结构的优化。
债务本身不是问题,其背后的使用效率、社会信心和代际公平,以及经济发展,才是决定未来的真正核心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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