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大妈在我干果店,白吃了快2斤腰果扭头就走,我没吭声,笑着追上去,把那几箱货直接塞她怀里:一共688,我帮您拎上车

分享至

下午三点,店里最忙的时候,胡惠姑又来了。

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进门直奔腰果筐。

一把,一把,又一把。

顾客们手里的核桃都忘了放秤上。

那筐腰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一层。

她嚼完,抹抹嘴,转身就走。

我放下进货单,笑了。

从后堂抱出三箱未拆封的腰果,追到大门口,稳稳塞进她怀里:“婶儿,一共688,我帮您拎上车。”她僵住了,嘴唇抖了两下。

街面像被什么东西按住,连风都停了。

她没接箱子,只盯着我看,那眼神不像恼恨,倒像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我笑不出来了,手里的三箱腰果,忽然沉得要命。



01

胡惠姑那件灰棉袄,我太熟了。

不是那种洗得干净整齐的灰。是那种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袖口磨出一圈毛边,领子微微发亮的灰。

她每天下午三点来,准得跟厂里打卡一样。

推门,不看我,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里头那筐腰果旁边,站定。

然后伸手。

抓一把腰果,塞进嘴里,嚼。嘎嘣,嘎嘣。

她吃东西的时候会眯起眼睛,整张脸安安静静的。

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一把,再抓一把。一把接一把,直到那筐腰果被舀出一个坑来。

然后她拿手背抹抹嘴角的碎渣,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钱,更是不提一个字。

今天也是。

店里正忙,两个顾客等着称松子。胡惠姑从他们中间径直穿过去,灰棉袄擦过柜台上的塑料袋。谁也没看,直奔腰果筐。

那两个顾客好一会儿没说话,眼睛全往那边飘。

看着胡惠姑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那个年纪大些的大姐忍不住了:“老板,这人怎么回事?她买了没有?”

我还没开口,孙梦琪不乐意了。她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拍,声音不高不低:“没买,天天来白吃!”

胡惠姑那边,腰果筐的边缘已经瘪下去一圈。她像是没听见,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慢慢嚼。

孙梦琪看着我:“韩哥!

我按了她的手腕一下,压低声音:“你忙你的。”

孙梦琪咬着嘴唇跺了一下脚,转头招呼顾客去了。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胡惠姑。

她又吃了好一会儿,腮帮子鼓起来,又瘪回去。

不像贪,更像怕。

对,就是怕。

她像是怕错过了这一口,明天就再也吃不着了似的。

那筐腰果,浅下去整整一层。

她终于停下来,拿袖口抹了抹嘴,从两个顾客的缝隙里挤过去,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她回头朝腰果筐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出门右转,慢吞吞地走了。

孙梦琪看着她的背影,半晌说了一句:“韩哥,我真服你了。两个月了,你就这么忍?”

我没说话。心里算了一笔数。一斤半,按店里的零售价,三十二块一斤。今天这一顿,大约四十八块。加上之前那两个月的,累计两千七百四十六。

我从柜台底下的抽屉里摸出那个铁皮盒。

铁皮盒子是父亲留下的,旧得不成样子,锁扣早锈断了,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里面装着户口本、旧存折、几张发票,还有一张发黄的银行汇款单。

汇款时间是父亲出事那年的秋天,金额一千二百元。收款人,我母亲的名字。汇款人那栏,只印了一个字:胡。

我拿着那张汇款单看了很久。

父亲是在工地上出的事。

那年我二十岁,刚学完手艺回来。

他摔伤了脊椎,瘫在床上三年,最后没能再站起来。

家里为了给他治病,掏空了底子,东拼西凑,欠了一屁股饥荒。

这一千二百块,那会儿是一笔救命的钱。

可我家没有姓胡的亲戚。这条街上,姓胡的只有一个人。

我拿过记账本,把那张汇款单夹进去,又把本子锁回抽屉里。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一直坐到天黑。

街对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胡惠姑住的巷口黑漆漆的,像一张闭着的嘴。

我决定自己去查。不问了,问谁都白搭。

有些事,藏在牙齿后面太久了。得让人自己吐出来才行。

02

第二天清早,我先去了邮局。

汇款单上的日期、金额,我还记得很清楚。

邮局柜台的小伙子查了半天,告诉我老档案早就封存了,纸质底根大多进了碎纸机。

再说,凭一张存根查十几年前的汇款记录,这个权限也没有。

我白跑了一趟。

从邮局出来,太阳已经顶到脑袋顶上。

我拐进老街口的菜市场,买了两个烧饼,蹲在市场门口的路牙子上吃。

旁边卖菜的大爷认识我,问我怎么老半天没回去开店。

“进货。”我随口应了一句。

其实我脑子里一直在转。

胡惠姑今年六十四岁,退休前是环卫工。

她家在老街尽头那条巷子里,独门独户,一个人住。

老伴儿早年间走了,有个儿子在深圳上班,常年不回来。

这些信息,我零零散散听过很多次,从没往心里去过。

可自从那张汇款单到了我手里,这些事情忽然全凑到跟前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拍手上的芝麻,拐进巷子。

胡惠姑家的门锁着。

一把老式挂锁,锁梁上生了锈,倒扣在锁扣上,虚挂着,没落锁。

我伸手掂了一下,推开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拉着一条铁丝,晾着一件灰棉袄,一件蓝布衫,裤衩子,还有一双解放鞋。

地上有一盆没洗完的青菜,泡在水里,叶子已经黄了。

隔壁院子的门吱扭一声开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我在门口探头,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找谁?”

“我是街口开干果店的,姓韩。”

老太太愣了一愣:“哦,韩家小子。你找惠姑?她这个点,估计在街上转悠呢。她脑子不好使了,有时候认得人,有时候不认。”

“她儿子呢?听说回来了?”

“回来了,又走了。”老太太摇摇头,“住了一晚上就回深圳了,说是单位那边催得紧。这孩子也不容易,娶了媳妇,买了房子,压力大得很。惠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一直瞒着孩子,去年体检才查出来。”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我在门口蹲下来,假装系鞋带,问了一句:“大娘,胡婶这个病,大夫说有多严重?”

“说是脑子慢慢萎缩,记性会越来越差。现在还能认人,过两年,谁都不认识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她有个毛病,老往你那店里跑,你知道吧?别嫌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吱声。

老太太又说:“她老念叨一句话。说要是哪一天绷不住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那可咋整。你说说,这话听着多心酸。”

我从胡惠姑家门口站起来,朝屋里又看了一眼。窗台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布鞋的边沿上,沾着一点腰果碎屑。

我转身回了店里。

推开店门,孙梦琪已经来了,正拿抹布擦柜台。看我进门,她朝里屋努努嘴:“你妈来了,坐半天了。”

我一愣。我妈平时不常来店里,除非有什么事。

我走进里屋。

韩玉梅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碗我早上泡的茶,没喝,茶面上凝了一层油皮。

她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裤腿的土上:“你上哪儿去了?”

“进货。”

“进什么货?”她声音不大,“你鞋底还带着黄土,你上老巷那边了吧?”

我没法否认了。韩玉梅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弯腰,从小马扎下面抽出一双旧布鞋。她把鞋放桌上,鞋底朝上,鞋帮上缝着一块补丁。

“这双鞋,是你爸出事那年穿的。我攒了十五年,没舍得扔。”

我看着她,没说话。

韩玉梅的拇指在鞋底上摩挲了两下,声音低下去:“胡惠姑那点事,你别查了。钱是人家寄的,说什么也都是过去了。”

“妈,你认识她。”

韩玉梅没有否认。

她站起来,把那双鞋重新塞回小马扎底下。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要是非查不可,就去养老院问问。她这个病,在那儿候着一张床。”

我愣住了。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张烫手的牌,攥了十五年,终于露出一个角来。



03

那天晚上,我去了养老院。

说是养老院,其实是县城东边的社会福利中心,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着淡黄的漆,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

值班室的阿姨看了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登记簿,问:“你来探谁?”

我说胡惠姑。

那阿姨翻了半天,摇摇头:“没有。院里养老的老人,都能查着。胡惠姑不是咱这儿的人。”

我站在门口,风吹得槐树叶子刷拉拉地响。

拿手机又给社区警务室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民警蔡俊明,他听完胡惠姑的名字,沉默了一下:“你问她干什么?”

“就是打听一下。”

“她前阵子在超市白吃,让服务员报了警。我出过警,人也认了,不签字,也不走。后来她儿子来了,把人领走了。我看她状态不太好,建议他们找个地方安置。你回头碰着她,客气点。她脑子确实有毛病,不是装。”

我挂了电话,站在大槐树底下站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张汇款单,想母亲的反应,想马燕说的那些话,想胡惠姑站在腰果筐前疯狂吃的样子。

孙梦琪打来电话:“韩哥,店里的腰果见底了,要不要补货?”

我说明天补。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县城西边的批发市场。

进了一批腰果,三箱,每箱二十斤。

老板问我怎么忽然进这么多,我说店里要搞活动。

他说你搞什么活动,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养老院,我停了车,又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口仍然安安静静的,槐树叶子落了满地。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妈说“去养老院问问”,可胡惠姑并不在养老院。那她是怎么知道养老院这个地方的?

答案只有一个。她自己去打听过。她去给胡惠姑打听过床位。

我踩下油门,把车开回店里。

推开店门的时候,看见胡惠姑站在腰果筐前,正抓着一把腰果往嘴里送。

她的动作跟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吃。

我放下手里的钥匙,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她旁边,放在筐沿上。

“婶儿,慢点吃。喝口水。”

她抬头看我一眼。嘴角还沾着腰果的碎屑。她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孙梦琪在柜台那边朝我挤了挤眼,跟见了什么稀奇事似的。

我没说话,回到柜台后面,翻开记账本,把那一天的账记上了:腰果约八两,折价约二十六元。

写完之后,我在后面加了一个括注:第一次喝水。

04

接下来三天,胡惠姑没来。

店里清静得不像话。

腰果筐里的腰果堆得冒了尖,马燕路过的时候探进头来:“哟,今儿那位大姐没来?你还说她不来了你反而不习惯呢。”我没接话,她撇撇嘴,拎着一兜橘子走了。

孙梦琪说:“韩哥,你还真想她啊?”

我嘴硬:“谁想她了,我就是觉得这事没完。”

可我确实有点坐不住。

第四天傍晚,我关了店门,拐进老巷。

胡惠姑家的门还是虚挂着那把锁,但院里没人。

晾衣绳上还晾着那件灰棉袄,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隔壁那个老太太端着一碗面条坐在自家门口,看我来了,招招手:“你找惠姑?她住院了。”

我愣住了:“什么病?”

说是头晕,前两天在街上站着站着就栽地上了。让120拉走了,县医院,住院部六楼。”老太太吸溜了一口面条,“你要看她,明天去呗。

我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那碗被她泡黄了的青菜还在窗台上,叶子已经从黄变成蔫的一团。

第二天上午我到县医院的时候,胡惠姑正坐在病床上,靠着窗户晒太阳。

她穿着是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白了不少,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像是那件灰棉袄缩了水似的。

医生说她没大碍,就是脑供血不足。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在走廊里站了十几分钟。护士进进出出,也没人理我。

走的时候,我在护士站留了一袋腰果。值班的护士愣住了,说这里不让吃病人的东西。我说你拿着跟大家分分吧,托护士看着点那个老太太。

护士拿大眼睛瞪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我说:“街坊,她常来我店里买腰果。”

护士“”了一声,把那袋腰果放进柜子里了。

回到店里,孙梦琪已经打烊了,柜台玻璃板下垫着一张小纸条:“韩哥,胡惠姑的儿子来了,说明天来店里找你,带了东西。”我心口一紧,问她带了什么。

孙梦琪说:“好像是几条烟。他说要当面道谢。”

我说谢什么?她说:“你送去医院的腰果,护士告诉他的。”

第二天,胡星睿没来。

我在店里等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八点,他也没来。

打烊前,马燕拎着半拉西瓜过来,靠在我柜台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胡家那个儿子,今天下午带着他妈办了转院手续,连夜走高速回深圳了。”

我手里的计算器停下来了。“他带他妈走了?

马燕点头:“说是要带她到大医院看。走得急,谁都没打招呼。”

我站在柜台后面,半天没动。

窗外街道空落落的,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

马燕啃完那块西瓜,把瓜皮往垃圾桶里一丢,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海峰,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事。心里装了那么多事,也不跟人说。”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那天晚上,我坐在柜台后面发呆。记账本摊开在面前,上面有一行字,我看了很久:“胡惠姑,白吃腰果二斤一两。自上次以来,累计第十四天未出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去深圳。



05

我没去。

买好的高铁票在手机里搁了三天,最后让我退了。我妈说得对,我要是真追到深圳去,当着胡星睿的面塞账本,这事就彻底死了。

第四天傍晚,我窝在店里看手机,门被推开了。

胡惠姑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的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笑得有点干:“小韩,我回来了。我儿子要接我去深圳养老,我没去。我说我在老家还有人欠着账呢,他问是谁,我说了吧,他一晚上没睡着。”

她走进来,径直走到腰果筐前。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进货单。她弯腰,抓了一把腰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又抓了一把。又嚼。

屋里出奇的安静。孙梦琪站在收银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胡惠姑一口气吃了快两斤腰果。她把最后一颗果壳吐在手心里,拿另一只手把那把壳扫到垃圾桶里。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账本里记的数,你儿子不知道我去拿过。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医院诊断书。

上面写着:阿尔茨海默症早期。

下面的某行字被一行一划涂得看不清,只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韩家欠的,得还。”

我抬起头,她已经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说:“小韩,我吃了你的腰果,你也不亏。那笔钱,是我欠你们家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清楚地听见她说了一句:“那个账本,你儿子会来拿的。他到时候,你就全还给他吧。”

这句之后,她不说话了。走远了。

我低头看那张诊断书。纸边被她折得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一点腰果的油渍。我翻开记账本,那个“两千七百四十六”的数字就躺在纸上。

我从后堂抱出三箱腰果,撕开胶带,放到门口,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我又弯下腰,把腰果一箱一箱地搬回去。不,不是搬回后堂。我搬到了收银台旁边。

那三箱货,码得整整齐齐。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胡星睿发了一条微信。我说,你妈来店里吃腰果了。你回来一趟吧。

那条微信,发出去没有。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按了删除键。

算了。自己等吧。

06

之后整整一个礼拜,胡惠姑又再没来过。

那三箱腰果码在收银台旁边,码得跟一堵矮墙似的。孙梦琪把这堵“墙”擦得锃亮,她说看着心里踏实。我问她为啥,她说不上来。

第八天下午,她来了。

这次她没穿新棉袄,穿回了那件旧灰袄。

袖口上的毛边磨得比之前更重了,领子起了一圈球。

她推门进来时,店里正有五个顾客。

她谁都没看,直奔腰果筐。

孙梦琪这回没动,只是看了我一眼。

胡惠姑站在筐前,抓了一把腰果,塞进嘴里,嚼。

又抓了一把,又塞进嘴里。

她的动作比以往快,快到像是怕别人跟她抢。

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嚼完一口赶紧又抓一把,生怕中间空了似的。

顾客们全愣住了。有个年轻小伙子管不住嘴,来一句:“这老太太是饿死鬼投胎啊?”

胡惠姑像是没听见,继续嚼。四五分钟,她脚下落了一层壳。然后她停了手,拿手背抹抹嘴,转身朝门口走来。

那筐腰果,硬生生被她吃下去一个坑。大约两斤。

她走到门口,脚已经迈出门槛了。

我放下手里的进货单,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我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婶儿,等等。”

胡惠姑站住了,没回头。

我从收银台旁边抱起那三箱腰果,不紧不慢地追上去,一箱叠着一箱,稳稳塞进她怀里。

“婶儿,一共688。我帮您拎上车。”

她整个人僵住了。那三箱腰果压在她怀里,她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街上的风忽然小了,所有路过的人,店里的顾客,孙梦琪,马燕,全停了下来。

胡惠姑愣了三秒。三箱腰果从上到下压着她的手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发抖。

“好你个韩海峰!”她嗓子突然尖起来,“你个白眼狼!我吃你两颗破腰果怎么了?啊?你爹瘫在床上,大半夜谁给你家送的钱?谁?你问过你妈没有!”

街面彻底安静。

我笑不出来了。她骂出来的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一直想绕开的地方。我想张嘴,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胡惠姑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她把那三箱腰果往地上一放,拍着箱子,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你爸那会儿,谁给你家跑的医院?你妈那会儿哭得像什么似的,谁坐在她家门口一下午没说一句话,又走了?你知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摔的?你知不知道他摔那天,谁站在旁边?”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孙梦琪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袖子,马燕跑到门口,想拦又不敢拦。

“你什么都不知道。”胡惠姑的肩膀塌了下去,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跟我算账。你们家那笔账,是这么算的吗?”

我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

我一页一页翻下来,从第一天开始,到昨天为止。

我说:“婶儿,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