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珅：让《后西游记》为AIGC长剧探探路

8月31日，“一只小猴子”闯进了湖南卫视黄金档及芒果TV。他从一本古书中走来，承载着无数人对“西游世界”的喜爱，在当下的叙事审美与技术突破里，走出了一个关于中国神话的新故事，也让人们看到AIGC长剧工业化生产的最新进展。

悟空封圣后1080年，是神话题材季播剧《后西游记》故事开始的起点。剧集改编自明末清初匿名作者所著的同名神魔小说，是《西游记》三大续书之一；其第一季共30集，每集40分钟，讲述了花果山再次诞生出一只小石猴孙小圣，他在重重危机中成长觉醒，最终与伙伴们一起踏上补取真经的二次西行之路的故事。

《后西游记》宣传海报

作为首部AIGC长剧及“广电21条”发布后国内首部边播边审剧集，《后西游记》在湖南卫视、芒果TV及“剧好看”播出之后，许多观众的第一反应是“这是AI做的？”“原来AI已进化到这样了！”，我们的创作让大家能忘记AIGC这个关键词，去尽情享受故事，着实让人欣慰。

这部剧的诞生源于一个判断：传统影视工业化的所有壁垒，已被AIGC大模型击穿。创作中，70余人的团队在芒果灵创云端平台协同，用AI完成了从人设、分镜到成片、后期的全流程制作，并以Seedance 2.0/2.5为主力工具，跑出了30集、20个小时的长剧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几个月的创作实践，让我对AIGC时代的影视创作有了一些思考。当下的AI是一次物质和精神层面的双向变革。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伟大变革之后必然带来新纪元，将延展出新的逻辑。明确了这一点，我们要讨论的只是如何去适应这样的变革。

要转换两种思维。首先，从脑子里去掉那个无处不在的摄影机。摄影机发明到今天有150年，影视行业的底层逻辑只有两个字：记录。摄影机只能拍摄现实中已经存在的东西。而今天，摄影机没有了。AIGC视频的底层逻辑是单帧逻辑——视频的本质就是一连串连续的、时序统一的单张图像拼接。每一个定帧都必须非常明确：这一帧里是谁、在哪里、光从哪个方向来、情绪走到哪一步。定帧之间发生了什么，则交给模型去完成衔接。因此，创作者从“现场调度者”变成了“关键节点的设定者”。

其次，将AIGC视为合作伙伴而非工具。《后西游记》制作中曾出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孙小圣的成年造型穿上盔甲披风后，模型生成的表演出现面部僵硬、动作失准，症结正在于一条尾巴。两版造型图中，无尾版本生成的视频表演偏差明显，有尾版本的行为表情逻辑则完全通顺。看似不起眼的尾巴，实则左右了智能体对角色的底层认知。无尾时，它默认这是真人特效装扮的猴子，面部肌肉受限；有尾时则认定是猴子本体。这无关提示词优劣，而是模型对角色“底层设定”的理解在起作用。因此，AIGC绝非摄影机或建模软件的简单替代，甚至不能仅被视为工具，而是一个有自身理解逻辑的智能伙伴。

《后西游记》角色孙小圣

整体而言，AIGC是一套全新的思维方式，以及在这套思维引领下的全新生产方式。未来，好的AIGC创作者需要两个核心能力：想象力和判断力。

未来的影视行业会是什么样？有3个问题值得深思。

首先是长与短的辩证。过去一年，AIGC短剧产量爆炸性增长，但如果整个行业接下来两三年的注意力都被“短平快”锁死，AIGC对影视工业的价值会被大大低估。用AIGC做短视频和做长视频，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短视频是个人化的单次生成，而剧集级超长视频是数千帧画面的全局一致性工程，创作难度随片段连续组合迭代式攀升。只有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AIGC才能从“流量玩具”变成“影视工业的新范式”。这也是我坚持将《后西游记》做成30集长剧，而不是拆成100多集短剧的原因。行业需要有几部AIGC长剧集，把标准化的长剧生产路径蹚出来，而这也能根本性地提振市场和观众对AIGC的信心。

其次是价格的迷思。市场主流判断认为，AIGC将大幅降低制作成本，那么作品采购价也应同步下调。这只在粗浅层面成立，而在决定作品价值的核心层面是错的。未来，AIGC人力成本将两极分化：大众从业者做标准化工作，成本走低；掌握高阶创意、审美与协调能力的顶尖创作者，则成本走高。整条链路中唯一无法被模型替代的是“创作判断力”——判断何种定帧值得生成、何种设定能让智能体稳定输出、何种叙事结构在当前模型能力下立得住。未来，稀缺性将随AIGC的普及而急剧上升，加之算力成本呈几何级数增长，当下的“便宜”很大程度是厂商阶段性补贴。长期来看，AIGC作品的价格并不会低，其成本结构会重新分布，总账确实会小，但又不会无限地小。

最后是内容的本质。观众从来不会为技术买单。观众买单的是故事、是人物，是那个让他哭一场笑一场、回家还想一晚上的作品本身。20年前，观众买的是《指环王》里的中土世界，而不是“数字合成”4个字。所以，作品是不是AIGC，对观众一点都不重要。观众在乎的是：故事好看吗？人物立得住吗？反过来，一部叙事扎实、人物成立、情绪自洽的AIGC作品，观众根本不会追问它是不是AI做的。此时，技术会退回它该在的位置：一个几乎不被感知的载体。AIGC影视这个赛道，正处在一个关键的时间窗口上。但风险同样明确：如果接下来两年，整个行业都被短剧红利牵着走，都把AIGC当成“降本工具”而不是“新工业范式”，窗口关闭的时候，我们手上留下的，可能只是一堆很快被遗忘的“短平快”作品。

感谢芒果TV的远见，感谢芒果TV AIGC创新内容中心的协作，给了行业一个尝试精品内容的机会；全部的生产都是在芒果灵创云端平台完成，用自研产品，补足了AIGC工业流程化的“最后一公里”。做得好，是行业的一次实证；做得不够好，我也愿意站出来复盘，把踩过的每一个坑，分享给所有人听。

《后西游记》的开播，对我来说不是终点，是一个起点。摄影机消失之后，创作者能走多远，我们一起试试看。愿我们这一代创作者，不辜负这个正在打开的窗口。

（作者为《后西游记》总导演）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编辑｜余童

审核｜罗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