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文献来源：《陈士榘回忆录》《粟裕战争回忆录》《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淮海战役》《华东野战军组织发展实录》《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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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9月，济南城已被攻克在即。
华东野战军曲阜指挥部里，代司令员粟裕眉头紧锁，正在推演下一步战局。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从徐州到淮河，从陇海线到津浦路，数十万大军的调动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参谋人员进进出出，传递着各路情报。
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规模将远超济南战役，关系到整个华东乃至全国战局。
粟裕深知，这是战略决战的关键时刻，需要司令部全员上下精诚合作，分秒必争。
参谋长陈士榘在哪里？
粟裕抬起头，下意识问了一句。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回答："陈参谋长率阻援集团在运河以西的巨野、金乡、嘉祥等地阻击徐州北上之敌。"
粟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细心的人回忆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参谋长的"反常"
陈士榘，湖北省荆门市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同年参加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并转入中国共产党。
这位井冈山时期就跟随伟人的老兵，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参谋长，在威震中外的平型关战斗中，该旅担负打主力的任务。
解放战争中，陈士榘历任山东军区参谋长兼新四军参谋长、华东野战军参谋长。
这个位置，在军队系统里至关重要。参谋长是司令部的核心人物，他要负责把司令员的战略意图转化为具体作战命令，协调各纵队行动，汇总战场情报，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按照军队的常规，参谋长必须守在指挥部，随时待命。
陈士榘却打破了这个常规。
1948年9月2日，粟裕以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委的名义正式签发了华东野战军济徐作战预备命令，指定攻城集团由原山东兵团司令员许世友、华野副政委兼山东兵团政委谭震林、山东兵团副司令员王建安统一指挥；阻援集团由华野参谋长陈士榘统一指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场关键战役中，参谋长不是坐在指挥部里协助粟裕运筹帷幄，而是要亲自带兵到前线指挥作战，统一指挥第四纵队、第八纵队和冀鲁豫部队，在运河以西阻击从徐州北上的援军。
济南战役，华东野战军以14万人组成攻城集团，以18万人组成阻援、打援集团。
陈士榘指挥的阻援集团，兵力规模相当于一个兵团，责任重大。
如果阻援不力，让徐州的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北上与济南守军形成内外夹击，攻城部队就会陷入极大危险。
可以说，陈士榘这个参谋长，当得一点也不"参谋"。
这不是个例。再往前看，1948年3月，陈士榘时任华东野战军参谋长，攻打洛阳并歼灭援军的作战，是在他和政治部主任唐亮统一指挥下进行的。
洛阳战役中，陈士榘不仅要负责战役筹划，还要亲自指挥华东野战军第三、第八纵队和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第九纵队发起攻击。
陈士榘攻城的"秘诀"，就是对炮兵的运用。
华东野战军在1947年的鲁南战役后，集中缴获和收集到的火炮，成立了第一支以炮兵为主的特种兵纵队。
特纵受到华野参谋长陈士榘的格外青睐。在洛阳战役时，陈士榘就带上了特纵的部分部队，在攻城作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陈赓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部队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士气正旺，原本希望这一次能率先破城，却没料到让陈士榘的第三纵队抢了头彩。
再往前推，1947年7月至1948年7月，为牵制敌人，掩护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陈士榘和唐亮率领西线兵团，征战鲁西南，挺进豫皖苏，先后参与组织指挥了沙土集战役、洛阳战役、开封战役、豫东战役等重要战役。
这一年时间里，陈士榘更是完全离开了华野司令部，与政治部主任唐亮一起，率领华野第三、第八、第十纵队组成西线兵团，转战中原。
这期间，陈士榘的身份既是参谋长，更是兵团司令员。他要独立决策、独立指挥，华野司令部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
这在解放军各大野战军中，绝对是独一份的现象。
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始终在林彪、罗荣桓身边协助运筹；中原野战军参谋长李达，更是刘伯承、邓小平的得力助手，寸步不离司令部。可华东野战军的陈士榘，偏偏总是不在粟裕身边。
【二】井冈山走出的攻坚专家
要理解陈士榘的"反常"，就要先了解这个人的特殊经历。
1928年春，陈士榘任第一师第一团教导队区队长，参加黄洋界保卫战。
那一年，陈士榘才19岁，已经是井冈山上的基层骨干。
1929年1月中旬，陈士榘跟随朱德、伟人领导的红四军挺进赣南闽西，开辟闽粤赣根据地，先后参加了攻打兴国、大柏地、长汀等一系列战斗。
这些经历，为陈士榘打下了扎实的军事基础。
在中央苏区与党内"左"倾机会主义斗争中，陈士榘始终站在以伟人同志为代表的正确路线一边，积极参加了一至五次反"围剿"斗争。
五次反"围剿"，陈士榘一次不落，从普通战士一路成长为红一军团参谋长。
长征中，陈士榘调任军团教导营营长，在中央军委直接领导下，他率部佯攻智取，取得了垭口战斗、倒流水战斗、定番城战斗的胜利，有力地配合了主力红军安全转移。
他奉命指挥教导营和军委工兵营在茅台渡口架设浮桥，保障红军渡过赤水。
请注意这两个细节：架桥、攻坚。这正是陈士榘军事生涯的两大特长。
长征过草地时，伟人指令陈士榘担任设营司令，负责部队的后勤保障和营地建设。
1935年10月，红军到达陕北，陈士榘任红一军团四师参谋长，参与指挥了直罗镇战役。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陈士榘担任八路军第115师第343旅参谋长。
1937年9月，参加平型关战役。在勘察中，他发现平型关山高沟深，地势极其险要，沟底的一条公路是唯一通道。
其中，从关沟至东河南镇长约13公里的这一地段，沟谷比较深，道路也很窄，沟谷的两侧除了高地还有缓坡。
他认为，这是打伏击的最理想场所。陈士榘提出的在该地段伏击日军的建议被林彪、聂荣臻采纳。
按照作战计划，各部队必须连夜进入伏击阵地。
陈士榘带领所属人员不顾天黑路滑、山洪暴发的危险，冒着狂风大雨在崎岖的小道上疾奔，最终提前赶到了战地指挥部。
平型关大捷，陈士榘功不可没。
1937年11月，陈士榘参加指挥了广阳伏击战，歼灭日军1000余人，并亲手俘获了日军军曹加藤幸夫，成为我军首先活捉日军俘虏的将领。
这时115师在广阳的全部人马只有陈光343旅的两个团共4000兵力。陈士榘指挥的686团从两侧的高山不断向狭长的谷底投弹射击。
这些经历，塑造了陈士榘的军事风格：善于侦察地形、精通工兵作业、勇于一线指挥、敢于攻坚克难。
更重要的是，他养成了亲临前线、身先士卒的习惯。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陈士榘的这些特长得到了充分发挥。
【三】粟裕身边的"特殊参谋长"
1946年底，山东野战军成立后，陈毅出任司令员，黎玉任政委，宋时轮任参谋长辅佐陈毅指挥作战。
宋时轮几次作战不利，两淮失守，参谋长职位被陈士榘代替。
陈士榘出任参谋长初期，形势仍很严峻，山野留淮北还是回山东也举棋不定。
就在这个时候，华中分局张邓曾几位领导发电中央，直言陈毅"用兵开玩笑"，要华中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汇合，"使粟帮助陈指挥作战"，争取打胜仗，中央也复电同意陈粟会合，要粟裕马上北上指挥山野作战。
粟裕的到来，改变了华东战局，也开启了他与陈士榘长达三年的默契配合。
宿北战役，粟裕单枪匹马到达山野指挥部，调整方案并上报军委，主席确认方案经粟裕审提，才放心复电"同意"，并说"甚好甚慰"。
这一仗，陈毅和陈士榘清楚了在中央心目中，粟裕的地位很重要。
但宿北战役的过程波折起伏。这一仗陈士榘与粟裕分工，他负责指挥右路一纵和八师由西向东打，粟裕负责指挥左路二纵、七师、八纵由东向西打，最后会攻敌六十九师师部。
由于各部对大兵团作战思想意识不强，甚至参战的叶飞一纵都有被包饺子的极大风险，引来叶飞对陈士榘的极大意见。
粟裕对各纵都下达了带有明显惩戒性质的严厉军令，最终在陈毅、粟裕、陈士榘、叶飞、韦国清等人的努力下，在广大指战员的英勇战斗下，华东取得了宿北战役的胜利，全歼戴之奇69师两万一千多人，并大败胡链11师。
从宿北战役开始，到鲁南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华东野战军在粟裕筹划指挥下，作为参谋长的陈士榘，配合默契，华东野战军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陈士榘对粟裕也从不服气到逐渐认可。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鲁南战役前，华东野战军内部对战役方向发生了激烈争论。
华中部队坚持要打苏北，而山东部队则主张进军鲁南。
陈士榘和唐亮两人商讨后，觉得事关大局，只有打鲁南敌人，才有利无害，应该坚持。
他们两人于1946年12月22日给军委发了一份长电，建议"按原计划集中山野主力回援鲁南，粉碎敌人进攻后，再配合华野会歼苏北之敌"。
这可不是小事。陈士榘高度的责任心，不计个人得失，也打破了参谋长只能贯彻首长意图，而不能动摇首长决心的惯例和条令的规定，果断而大胆地和唐亮一起直接向军委、伟人陈述他俩不同的意见。
中央军委于12月24日复电，批准打鲁南战役。
25日又指出："要打一个比宿北战役更大的歼灭战。鲁南战役关系全局，此战胜利，即便苏北各城全部丧失，也有办法恢复"。
鲁南战役大获全胜。陈士榘负责指挥左路一纵、一师，王建安、付秋涛负责指挥右路八、九、十师及四师一个团，围攻敌二十六师和快速纵队；第二阶段又指挥打峄县。
粟裕指挥打枣庄。中途粟裕病倒，陈毅派他去接替粟裕继续打下枣庄。
这次战役，共歼敌5.3万余人，首创华东战场一次歼灭两个整编师和一个快速纵队的记录。
更重要的是，鲁南战役后部队整编，华东野战军成立党的前敌委员会。
陈毅为前委书记，陈士榘是委员之一，在前委决策过程中，他就更有发言权了。
从此以后，陈士榘在华东野战军的角色变得更加特殊。
他既是参谋长，又常常独立指挥作战；既要协助粟裕运筹帷幄，又要在关键时刻亲临一线。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打响。华东野战军在陈毅、粟裕指挥下，决定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大胆进行穿插分割，将整编第74师从敌人的重兵集团中"挖"出来，进而集中优势兵力围歼该敌。
粟裕将战役设想向陈毅汇报，陈毅十分赞同，说："好！我们就是要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
这场战役，华东野战军全歼国民党军整编第74师及整编第83师1个团等部3.2万人，击毙敌中将师长张灵甫。
陈士榘在战役中协助陈毅、粟裕指挥，更多时候是在前线调度各纵队，确保穿插分割到位，确保各阻援部队能够挡住强大的援敌。
华野参谋长陈士榘这样描述："敌人临时占领的阵地均为岩石，无法构筑工事，人员、马匹、辎重等完全暴露在我军强大火力之下。敌饥无食、渴无水，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士无斗志，军心动摇，乱成一团"。
孟良崮战役后不久，华东野战军面临分兵。1947年7月，华东野战军奉命分兵两路，许世友、谭震林率2、7、9、13纵队组成内线兵团，陈毅、粟裕则率领华野1、3、4、6、8、10纵队等，组成外线兵团，开始转入外线作战。
这一分兵，持续了将近一年。在这一年里，陈士榘更是完全离开了司令部的常规角色，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兵团司令员。
【四】消失的参谋长
1947年7月，陈士榘与唐亮率领西线兵团南下。
这支部队包括华野第三、第八、第十纵队，加上后来配属的第一、第四纵队以及中野第十一纵队，最多时达到五个纵队。
陈士榘的任务，是掩护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同时在豫皖苏地区开辟新的战场。
这期间，陈士榘不再是参谋长，而是实实在在的兵团司令员。
他要独立决策战役方向，独立指挥五个纵队作战，独立处理各种复杂局面。
粟裕在山东，陈士榘在中原，两人相隔数百里，根本无法日常协作。
陈士榘和唐亮率西兵团五个纵队转战鲁西南。在接应和掩护陈、粟率部雨渡黄河进入鲁西南时，他又奉命在黄河南就近指挥诱敌北上完成对五十七师的合围，并参加指挥沙土集战役，全歼段霖茂五十七师。
在挺进豫皖苏过程中，陈士榘指挥右路一纵、八纵和中原五师，转战于河南睢、杞、太、通、尉、鄢、扶、西、淮、周口等地，配合左路陈、粟率华野主力转战豫皖边十余县，共同横扫当地土顽、开辟新区，并于11月7日至18日对陇海路徐州至开封段，进行了大破击战。
这一年的转战，陈士榘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洛阳战役、开封战役、豫东战役，每一场都是硬仗。
在1948年6月的开封攻坚战中，陈士榘对于炮兵的运用愈发成熟，他善于攻坚的名声也日益彰显。
1948年夏，西线兵团返回华东。此时，济南战役即将打响。
陈士榘回到了粟裕身边，但他的角色依然没有变——不是坐在指挥部里当参谋长，而是继续到前线指挥作战。
济南战役，粟裕指定攻城集团由许世友、谭震林、王建安统一指挥，阻援集团由华野参谋长陈士榘统一指挥，打援集团则由华野总部直接指挥。
陈士榘的阻援集团，要面对的是从徐州北上的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这是国民党军的精锐主力，兵力多达17万余人。
如果阻援不力，整个济南战役都可能陷入险境。陈士榘深知责任重大，在巨野、金乡、嘉祥一线精心布防，层层阻击。
战役发起后，由徐州北援的国民党军徐州"剿总"刘峙所部主力3个兵团，因惧怕被歼，未敢继续北进。陈士榘的阻援集团功不可没。
济南战役胜利后，粟裕开始筹划更大规模的淮海战役。
1948年9月24日，济南战役即将结束时，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粟裕致电中央军委并告华东局、中原局，建议在济南战役结束后，随即进行淮海战役。这是有关淮海战役的第一份文献。
11月6日，淮海战役正式打响。这场战役，是解放战争中规模最大、最为关键的战略决战。
人民解放军参战兵力有华东野战军16个纵队另一个军，中原野战军7个纵队以及华东军区、中原军区和华北军区所属冀鲁豫军区部队共60余万人。
淮海战役的直接指挥者，华东野战军是代司令代政委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陈士榘、副参谋长张震等人；中原野战军的直接指挥者是司令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副司令陈毅等人；战役期间依军委指令，成立了刘陈邓粟谭五人组成的淮海战役总前委。
在这场决定中国命运的大战中，参谋长陈士榘便刚好不在指挥部。
然而他不是消失了，而是去了更需要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