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1年5月29日，美国纽约一处公寓内，91岁的张学良见到了阔别55年的老部下吕正操。两人隔着半个世纪重新坐下，谈起的却不是旧日军营，而是一句带着分量的追问：“你当年怎么叛变了？”
这句话听起来尖锐，背后却有一段复杂的历史。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亲自护送蒋介石返回南京。飞机落地后，他很快失去自由，先后被安排在南京、湖南、贵州、重庆等地生活，1946年又被带到台湾。
张学良原本想以个人牺牲换取全国抗日局面的形成，却因此再也没有回到东北军中。对他来说，最难承受的或许不只是被监禁，而是无法亲眼看到旧部在战场上的变化。
吕正操当时是东北军第五十三军的一名团长，西安事变期间也在张学良麾下。事变结束后，东北军内部迅速陷入分散，原有的指挥体系难以维持。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国民党军队南撤，吕正操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率部留在冀中，转入敌后抗战。
这一步，决定了他后来的人生道路。
冀中平原没有险峻山岭，村庄密集，交通便利，却也容易遭到日伪军反复扫荡。吕正操依靠当地群众，把分散的村庄、交通线和地下设施连接起来，逐渐形成了灵活的游击作战体系。地道、地雷、冷枪和破袭，成了敌人最头疼的手段。
“地老鼠”这个外号，就是在那种环境里传开的。
不过，吕正操后来并不把功劳全归到自己身上。他认为，地道战不是某个将领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冀中百姓在残酷战争中摸索出的生存办法，部队所做的，是把民间经验组织成了作战力量。
张学良被限制行动期间，一直通过报纸和身边消息关注抗战局势。看到吕正操在冀中坚持下来，他既感到意外，也颇为欣慰。那个曾经带在身边的团长，已经走上了一条与自己不同、却同样指向抗日的道路。
抗战胜利后，吕正操没有停留在军队旧事中。他参与铁路建设和管理，后来担任铁道部部长。职务变化很大，但对张学良的牵挂并没有消失。他曾通过多种渠道联系于凤至、张闾瑛等人，希望能为张学良恢复自由提供帮助。
1990年，张学良终于获得完全自由。次年，他前往美国生活。消息传到大陆后，有关方面希望派一位张学良熟悉的人前去探望，吕正操成为合适人选。两人是东北同乡，有多年上下级关系，也曾共同经历过西安事变前后的剧烈变局。
吕正操出发前，邓颖超在中南海接见了他，并请他带去一封信。1991年5月25日，吕正操以个人身份离开北京，带上京剧录音、茶叶、贺幛以及张学良画像等物品，前往美国。
见面后，张学良先谈到自己信奉基督教，吕正操则笑着说，自己信的是人民。气氛缓和下来，张学良提起“地老鼠”的称呼，吕正操赶忙解释：“这不是我的本事，地道战是老百姓的办法。”
话题绕了一圈，终于落到那句追问上。
吕正操没有回避。他告诉张学良，自己当年送蒋介石回南京后，就判断蒋介石不会把人放回来。张学良一走，东北军失去核心，原有部队也难以继续维持。等国民党军队南撤时，他回到冀中，接受中共方面的抗战安排，带领部队脱离原有编制，留下来打日本人。
“我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抗日。”
这番解释让张学良沉默了。对方所谓的“叛变”，并不是背弃旧日长官，而是在旧部无法继续作战时，选择了能够真正抗战的道路。张学良听后眼眶发红，随后改口称他为“必之”，认为这条路走对了。
邓颖超的信中提到，周恩来生前一直惦记张学良，也希望他有机会回到故土。张学良看完后没有立即答应，只表示感谢，并说将来有机会愿意踏上大陆。这个回答很克制，却也说明那段隔绝多年的关系，仍然没有完全中断。
分别之后，两人开始通信。信里谈东北旧事，也谈周恩来和西安事变，偶尔以诗词相互唱和。张学良身在夏威夷，吕正操居于北京，海天相隔，往来却持续了多年。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2009年10月13日，吕正操在北京病逝。一个曾因西安事变失去自由，一个在冀中敌后完成了抗战，两人的人生在1991年那场会面中重新接上了。那句“怎么叛变了”，问的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几十年风云之后，旧部如何继续完成未竟之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