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9月初刚刚闭幕的第11届东方经济论坛上,海参崴再度成为世界聚焦的舞台。普京在全体会议上抛出了一份远东开发至2036年的十年战略,把”人才培育”和”劳动力建设”列为首要目标,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信号:人,是远东最紧缺的资源。就在这个背景之下,“10万印度劳工即将涌入俄罗斯远东”的消息再度引发广泛讨论。这件事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意味着什么,值得仔细捋一捋。
故事的起点,是俄乌冲突打出来的一个巨大窟窿。自2022年2月全面开战以来,俄罗斯的青壮年劳动力被战争持续消耗——上了战场、流向境外、战死沙场。根据俄联邦统计局数据,2024年俄罗斯劳动力总缺口已达220万人;更令人警觉的是,俄罗斯劳动部的预测显示,到2030年,俄罗斯还需要再补充1090万名新增劳动力,而国内人口结构根本无法填补这个缺口。战场上据估计超过150万名俄罗斯军人已经伤亡,俄罗斯的人口总数在2024年已降至1.437亿,比2021年少了约130万人,创下2013年以来的最低点。这不是经济周期造成的短暂波动,而是战争与人口双重危机叠加的结构性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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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进入俄方视野,既有偶然也有必然。2022年以来,印度顶住西方压力坚持不对俄制裁,大规模购入俄罗斯折扣原油,双边贸易额迅速攀升至约700亿美元。但这笔交易有一个结构性扭曲:俄方从印度进口的商品只有约50亿美元,巨额贸易逆差导致大量印度卢比在俄罗斯账户里沉淀,无处消化。尼赫鲁大学俄罗斯问题专家拉詹库马尔指出,用这批积压的卢比直接支付印度劳工的工资,是最简便的消化方式。劳动力引进,因此也成了两国经贸关系的一个结构性出口。
2025年12月,普京在俄乌全面开战后首次访问印度,与莫迪完成了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相向而行”。双方签署劳动力流动协议,明确2026年给予印度公民的工作配额约为7.2万人——约占俄罗斯当年向外国劳工发放全部许可总量的三分之一。数字背后的逻辑更加直白:2025年全年俄罗斯向印度公民发放工作许可共5.6534万份,同比增长了56%。据设在新德里的观察研究基金会研究员阿列克谢扎哈罗夫估算,2025至2026两年间从印度前往俄罗斯的移民总数,综合各方信息来看可能已累计达25万人左右。到2026年8月,印度驻俄大使正式确认,目前在俄工作的印度公民已超过10万,而两三年前这个数字还只有1到1.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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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从公开信息来看,分布相当分散:圣彼得堡有清洁工和酒店服务人员,莫斯科有技术工程师,也有人被中介派往建筑和物流行业。至于海参崴和整个远东地区,则被俄方赋予了更深的战略含义。远东是俄罗斯”向东转”政策的战略支点,也是人口问题最突出的地带之一。整个远东联邦区面积约695万平方公里,约占俄罗斯国土的41%,而居住人口仅有810万,不足全国5%。近年来年轻人持续西迁,生育率低迷,港口、矿山、基础设施处处告急。引进外来劳工在远东补位,是俄方无法回避的现实选项。
就在第11届东方经济论坛期间,普京亲口点名,要把远东打造成面向亚太的合作枢纽,重点推进基础设施、高科技产业和劳动力开发。这届论坛吸引了70个国家和地区的逾7000名参与者,最终签署了285项合作协议,总金额约合77亿美元。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丁薛祥专程出席,强调中国是俄罗斯远东最大贸易伙伴,约100家中国企业在海参崴自由港布局,累计投资约108亿美元。这个数字本身说明,在远东开发这件事上,中国的参与深度远超其他任何国家,印度劳工的到来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一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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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表面上光鲜的数字掩盖不住越来越多令人不安的现实。最新的案例就发生在2026年9月7日——一名来自印度北方邦坎普尔市的工程师钱丹古普塔,持高技能工作签证在莫斯科工作,突然被俄方警察带走,其妻子通过视频公开求助,担心丈夫遭到强制征兵。这一事件在印度国内引发强烈反响。根据印度外交部截至2025年12月的数据,已有202名印度公民被招募进入俄军,其中26人已战死,7人下落不明。外交努力已帮助139人获释,仍有约20余人滞留俄境。印度最高法院已就此专门下令,要求为受害家庭提供法律援助、DNA鉴定和遣返协助。印度外交部也在2026年7月再度公开警示本国公民,要警惕海外虚假就业信息,不排除部分中介刻意混淆劳工合同与军事服务合同。
这一乱象折射出一个深层问题:俄方的”组织化引进”机制在实际操作中并未真正落地。2025年12月签署的协议虽然规定了工作许可申请流程和工人权益保护条款,但印度国内已有3505家非法招募中介被列入黑名单,这恰恰说明灰色渠道依然大规模运作。许多工人在抵俄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实际工作内容,不懂俄语,没有保险,陷入法律真空之中。
还有一个国际背景值得关注。2026年伊朗冲突爆发后,局势急剧变化,近百万名在中东务工的印度人被迫撤回。大批劳动力突然失业,俄方趁机加大了对这批”新可用人群”的吸引力度,中介活动骤然活跃。卡内基基金会2026年5月的报告明确指出,俄方正试图学习海湾国家管理外籍劳工的模式,通过”集中式引进”绕开中亚劳工短缺的困局,但批评人士认为这套模式在俄罗斯特殊的战时环境下根本无法完整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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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俄关系本身在2026年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再平衡迹象。就在东方经济论坛召开的同一周,印度外长苏杰生专程赴基辅会见乌克兰领导层;相比之下,印度参加本届东方经济论坛的代表团级别明显降低,仅由大使带队,不再是部长级出席。俄方媒体已注意到这一微妙变化,并评论称印度”下调了与莫斯科盟友关系的政治级别”。尽管如此,两国之间的经济纽带并未断裂——印度目前仍是俄罗斯石油出口的第二大买家,双边贸易量依然庞大,能源合作的现实利益让双方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默契。2026年10月,印度还将作为”俄罗斯能源周”论坛的首个正式伙伴国亮相莫斯科,8家印度能源企业将在现场展示项目与投资机会,这足以说明两国在经贸层面的捆绑还相当深。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这10万印度劳工的到来,并非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国博弈,而更像是各方在约束条件下的现实折中:俄罗斯用剩余卢比换来了急需的人力资源,印度则为滞留在中东的大批失业工人找到了一个临时出口,双方都在用务实逻辑补漏。但这种”补漏”能否转化为可持续的经济合作,目前充满变数。印度经济学家莱卡查克拉博蒂的警告颇为清醒:战争造成的劳动力需求是扭曲的,一旦冲突走向发生变化,无论是停火还是升级,都可能迅速压缩工资水平、引发大规模裁员,届时被困在异国他乡的印度工人面临的处境将极为困难。
对于中国而言,这一动向需要客观看待,既不必紧张,也不应忽视。远东地区是中俄经济合作的重要支点,中国在这一地区的投资积累、贸易网络和基础设施参与远非印度劳工的短期涌入所能撼动。更重要的是,远东开发是一个长期工程,普京在东方经济论坛上发布的2036年战略规划清楚表明,俄方的核心意图是把这片土地建设成面向亚太的经济枢纽,而中国作为最大贸易伙伴和最大投资方,在这个框架下的地位是结构性的。印度劳工的到来,更多是在填补建筑工地、港口码头的底层岗位缺口,而非改变地区战略版图。
真正值得持续追踪的,是这套劳工流动机制能否在战时俄罗斯的特殊环境下真正运转起来。人被强征入伍、中介欺诈横行、法律保护形同虚设——这些问题如果得不到实质性解决,不仅会持续损害印度的国内政治利益,也会对俄方声称要建立的”规范化劳工引进体系”造成根本性的信誉打击。10万人的数字是真实的,但这10万人背后的故事,远比数字本身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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