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斡尔族儿童纸偶玩具哈尼卡 | 记“出彩中国非遗文化形象大使”海燕

文图 | 安赛夫 安丽

内蒙古自治区级非遗文化项目代表性“哈尼卡”传承人海燕

“非遗，是穿越时光的对话，是民族智慧的沉淀，是流淌在我们血脉中的文化基因。每一件作品，都不只是一件物品，更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种活着的传承。”

2025年11月7日，《“你好·非遗”2025全国首届非遗创作大赛》900余名参赛者经过一个多月的激烈竞赛与专家评审团严格遴选圆满落幕，榜单公示：内蒙古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海燕的作品“哈尼卡”纸偶名列榜首，并荣获“传承创新银奖”。

这次“非遗创作大赛”是为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由出彩中国非遗艺术展组委会、感动中国盛典栏目组主办，北京华艺之声文化艺术中心等单位承办的活动。2026年1月29日晚，海南卫视《荣耀绽放》向全国观众播出这个精彩节目，央视等主流平台进行了同步直播。

2026年4月，在“春启·非遗——华艺杯全国非遗文创设计大赛”中，海燕被授予：“出彩中国非遗文化形象大使”称号，其作品展示于北京“鸟巢”非遗馆。

2026年1月17日大赛组委会和海南卫视在北京星光影视园演播厅举办了获奖者颁奖仪式并录制了春晚特辑节目（右一海燕）

2026年1月29日，海南卫视《荣耀绽放》向全国观众播出海燕介绍“哈尼卡”的精彩节目，并在央视频等主流平台同步直播。

哈尼卡造型艺术

“哈尼卡”是达斡尔族传统儿童玩具，其最初源于萨满文化中的神偶，后来演变成具有故事情节性的纸偶玩具。“哈尼卡”与达斡尔语中“眼仁”发音相同，在这里是一种借用词汇，意为像眼仁那样小的人形。据达斡尔族民间故事传说：每人瞳孔中都存在一个小人形，因此才能看得到世间万物。早期人偶高度多在10厘米之内，最小的只有几厘米高，能装进当时的火柴盒里，故称之“哈尼卡”。

清末民初达斡尔、鄂温克族民间供奉的兽皮神偶造型（原物收藏于内蒙古博物院）

达斡尔族桦树皮“哈尼卡”（海燕制作）

达斡尔族是中国北方一个有着光荣历史的勤劳、勇敢、智慧的民族，主要分布于内蒙古自治区、黑龙江省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等地，世代以狩猎、捕鱼、农耕、牧养牛马等家畜为生。十七世纪上半叶，达斡尔族在黑龙江中上游居住时因纸张稀缺，“哈尼卡”主要由兽皮、桦树皮等天然材料制作。清代中期南迁嫩江流域后，随着纸张的普及，“哈尼卡”多以纸偶形式出现。

“哈尼卡”是达斡尔族女孩儿最心爱的玩具，在母亲的示范下，女孩五六岁就开始摆玩和学习做哈尼卡，每个小姑娘都有十几至几十个“哈尼卡”玩具，不玩时就收藏在木匣或桦树皮盒里。

清末至民国时期，除了富裕人家有条件给孩子购买彩色手工纸外，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大都有以各种纸类制作“哈尼卡”的经历，包括白纸、蜡光纸、糖纸、锡纸、糕点包装纸、香烟包纸、牛皮纸、用过的作业本、报纸等。除了纯纸质材料，还有用桦树皮、兽皮毛、鸡蛋壳、绸布类等材料混合制作的“哈尼卡”，尤显生动美观。一般“哈尼卡”高度为几厘米至二十厘米不等。

父母和女儿造型的“哈尼卡”（海燕制作）

传统“哈尼卡”头部不画五官，其下为圆锥形人体，与早期供奉的神偶相似。制作时，先用白纸对折剪出各种人物的头形和颈部轮廓，包括女子耳环、头花、簪钗等各种头饰的剪纸。然后用纸折叠成圆锥形作为人体部位，剪去上端尖顶处为领窝，下端剪齐撑开后可直立于台面上，再把剪好的头形用浆糊粘在小细棍上从领口插进去，人偶就成形了。也有将颈部剪成长条状直接插在衣领内。“哈尼卡”的制作离不开剪纸技艺，达斡尔族剪纸高手往往都善于创作繁缛华丽的哈尼卡头饰及配饰。

随着纸张材料的丰富和人们审美标准的提升，出现了画有五官和带衣袖的“哈尼卡”，双臂通常交叉在胸前或呈背手状。“哈尼卡”的发式也有了更具体的区分，如：老太太、中年妇女、新婚媳妇盘的发髻都有所不同，上面戴着漂亮的头饰和头花。已婚女子的头饰有流行的满式旗头（俗称两把头）、插有簪钗和额饰的头饰、库锦护耳头围巾等。未婚少女在脑后编一根辫子，小姑娘常在耳边梳两根辫子。“哈尼卡”头部造型除了平面剪纸的头形，还有鸡蛋壳和白色绸布充填棉团做的头形，头发以墨汁涂绘或用黑丝线编辫固定在头上。

海燕“哈尼卡”纸偶作品

“哈尼卡”男童发式多见三种：第一是在额顶留一撮头发，脑后留一绺头发编成辫子；第二留额顶和双耳侧三撮头发，并将两侧头发扎起；第三留额顶一撮头发扎起来。老年男性“哈尼卡”通常承袭清朝遗风，脑后留一条长辫；中青年男子留短发。男子头上除戴礼帽，还戴官帽、春秋皮檐帽、狍头皮帽、狐狸皮帽等为装饰。

心灵手巧的女孩儿在“哈尼卡”服装配饰上，根据性别、身份、年龄的不同，精心搭配各色彩纸拼成的袍服、坎肩、马褂等，并在领口、大襟、下摆、袖口处贴饰镶边等纹饰图案，男子袍服上还装饰有腰带、荷包、佩刀等。没有彩纸时，孩子们常用彩色蜡笔在素色服装上涂绘花边、花叶及配饰图案。

由于“哈尼卡”的头部可以随时摘取，衣服也可随意更换。有的女孩还给蛋壳头“新娘”准备了包括嫁衣在内的几套服装；给“新郎”制作了不同季节的礼服。丰富多彩的服饰造型使“哈尼卡”装扮得栩栩如生，使其更富有艺术观赏性，成为达斡尔族最有代表性的造型艺术之一。

“哈尼卡”游戏

“哈尼卡”游戏类似“过家家”，每个造型在游戏中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孩子们以此为道具模拟演示族人们在生产生活、民俗礼仪方面的生动情景。“哈尼卡”游戏通常是自家姐妹或与邻家女孩一起玩儿，但在姐姐的带领下，弟弟们也常跟着一起玩儿，于是游戏情节加入了男孩子狩猎生产和保家卫国的内容。

“哈尼卡”情节游戏人物造型组合（海燕制作）

孩子们在“过家家”游戏中，将各自的“哈尼卡”纸偶摆满炕面，组成不同的家庭成员：有的扮演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子女，有的扮演邻居、亲戚及新郎新娘等不同角色。她们根据自己对生活的认识和理解，编排“哈尼卡”一家老小的日常生活和接人待物礼仪礼节等内容。女孩用手移动它们相互串门做客、拜年、求亲、订亲和婚礼仪式；家庭主妇出门采集、种菜、挤牛奶、做饭；男人进山打猎、捕鱼、赶集采购货物……“哈尼卡”在孩子们扮演模仿各种人物的对话中“活”了起来，游戏时常持续进行数小时。

“哈尼卡”游戏道具除了纸偶和桦树皮动物剪纸，有时还配合有其它道具，如桦树皮、纸盒或折纸摆出的房子和院落，用小木块、空药盒、火柴盒、烟盒、脂粉盒、玻璃片等当做炕桌、箱柜、锅灶等道具；用碎布或糖纸折成衣服、被褥和枕头。有的还在火柴盒、小木块上糊上红纸做炕柜，并在红柜上用金箔纸贴饰金边和锁具。更有趣的是，屋内还有睡在桦树皮小摇篮里的“婴儿”。通过这些临时搭建的微缩场景体现了家庭生活的具体细节。在物质匮乏，孩子们缺少玩具的年代，“哈尼卡”游戏伴随她（他）们度过了充实快乐的童年时光。

桦树皮剪纸玩具

纸张传入达斡尔族地区之前，在达斡尔族各氏族部落已盛行着用桦树皮、兽皮等天然材料为载体的剪花（剪纸的俗称）艺术，此为早期剪纸艺术雏形的简约形式。其中作为儿童玩具的桦树皮动物剪纸常与“哈尼卡”游戏配合做游戏道具，属于“哈尼卡”游戏系列，深受男孩子喜爱。桦树皮剪纸的功能分为以下几种：

（一）神偶：桦树皮剪刻的神偶主要与原始宗教信仰的祖先和自然崇拜有关，类似于满族神偶“嬷嬷人”；

（二）装饰图案：如桦树皮剪刻的动植物、山水云纹及各种吉祥纹图案，主要用于桦树皮器物上的镶贴装饰图案；

（三）儿童玩具：除了人形外，多数为造型简练生动的动物类剪影。如牛、马、羊、骆驼、猪、狗、鸡、犬等家畜家禽；狍子、梅花鹿、马鹿、猂（驼鹿）、野猪、狍子、棕熊、老虎、山野兔、松鼠、鹰、野鸡、野鸭、等野生动物飞禽类，通常在马等动物的鬃、尾部位剪有细齿纹以突出其特点，或用野生兽皮毛装饰在马的鬃、尾部位，显得生动逼真。由于桦树皮具有一定的厚度和柔韧性，桦树皮动物的四腿叉开便能站立起来，人形分开双腿也可骑在马背上。在缺少桦树皮时，男孩子也常用纸壳代替桦树皮制作同样玩具。

猎手莫日根架鹰出猎桦树皮剪纸（海燕制作）

在男孩子桦树皮玩具中，多见马或人马组合造型，骑士形象多取材于民间故事传说，如：披甲骑马出征的将军、猎手莫日根携带弓箭骑马架鹰出猎题材的剪纸。此外还有车马、耕地、捕鱼、放排、打曲棍球、扳棍、舞蹈等纹饰图案，均为剪纸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达斡尔人放排、打曲棍球桦树皮剪纸（海燕制作）

赶集（海燕制作）

备鞍马匹（海燕制作）

带犬架鹰出猎（海燕制作）

猎人·马·犬桦树皮剪纸（海燕制作）

桦树皮动物剪纸（海燕制作）

纸张传入达斡尔族聚居区后，她们在与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中，作为刺绣品图案和窗花等剪纸艺术很快普及发展起来，成为达斡尔族民间美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桦树皮剪刻的家禽和动物玩具仍在民间流行，特别是山区从事狩猎生产的达斡尔族人家。

游戏中蕴含的教育理念

达斡尔族是个非常重视传统文化和道德礼仪的民族，尤其注重对后代的培养教育。除了学堂文化教育，长辈常常通过讲道理，讲故事等方式给孩子灌输伦理道德、行为规范及长大后需要承担的责任义务等方面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穿插在“哈尼卡”游戏中，深入植根于孩子们的成长过程，使他们成长为知礼仪、守规矩、尊老爱幼、勤奋努力和遵守公序良俗的社会成员。其教育理念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培养孩子动手能力，激发想象和创造力

达斡尔族女孩从小在长辈教授下，自己动手动脑制作“哈尼卡”，不断激发想象力和创造力。女孩在设计制作不同装束的纸偶时，在保持民族服饰元素的基础上，不断激发创造性思维及创新灵感。她们长大后都擅长缝制漂亮的服装，搭配服装色彩，刺绣美丽的图案，有的还成为专业服装设计师。男孩子在长辈的传授下，从剪刻桦树皮动物玩具起步，逐步掌握制作各种桦树皮器物及装饰技艺。

（二）提高孩子们观察事物和分析能力

孩子们将现实生活中观察到的情景内容编入游戏中，如串门、订婚、结婚、过年等。她们自编自导游戏情节，每人分别模仿不同人物角色的语气相互对话，为了增加趣味和互动性，玩者还编排邻里间闹些纠纷，然后按自己理解的道德标准，去评理和调解矛盾……在一系列编排演绎过程中，不仅能够培养孩子们观察分析事物和分辨是非的能力，还能提高情感表达及沟通能力，同时丰富了她们的精神世界。近半个世纪以来，在人数较少的达斡尔族中涌现出许多优秀的女作家，不能说与“哈尼卡”游戏和本民族深厚的民间口头文学底蕴没有关系。

（三）加深孩子对风俗礼仪的理解和认识

孩子们在“哈尼卡”游戏中模拟生活情景，一遍遍演示风俗礼仪等方面的内容。如晚辈外出归来见到长辈要先行请安礼，中老年者见面互相敬烟问安；主人迎客、敬茶敬酒及宴席等一系列待客情节；常见的婚嫁仪式包括媒人提亲、订婚、纳礼、送亲、迎亲、叫门答辩、过礼、婚宴等；过年情节中有向长辈磕头，祭祖、迎财神、相互拜年等内容。在“过家家”游戏娱乐中，不断加深孩子们对民俗文化的理解和领悟，很多良好民风一直延续至今。

（四）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通过“哈尼卡”游戏中演示的生产生活内容，使孩子们进一步明确长大后应该承担的家庭责任和义务。如女孩从小要学习针线刺绣、帮助母亲料理家务，嫁为人妇后要承担起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勤俭持家的责任；男孩子不仅要努力学习掌握各种劳动技能，长大后还要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和保家卫国的义务。

多姿多彩的“哈尼卡”纸偶造型（海燕制作）

传承与创新发展

“哈尼卡”纸偶艺术承载着达斡尔民族传统文化的历史记忆相传至今。随着社会发展，“哈尼卡”造型艺术在传统的基础上不断融入时代的审美观，更具有艺术观赏性，成为达斡尔族文化艺术百花园中一朵绚丽的奇葩。有人将“哈尼卡”称作是“达斡尔族女孩子的芭比娃娃”，评价道“漂亮程度不输洋娃娃”。

为使达斡尔族优秀传统文化得到更好的传承保护，2007年“哈尼卡”被列入内蒙古自治区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作为自治区级非遗文化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的海燕，始终致力于对“哈尼卡”传承发展及文化价值的探索挖掘中，并通过教学和“非遗”传承活动培养接班人。2014年，海燕“哈尼卡”制作步骤图被内蒙古教委纳入美术7-8年级教科书。由于海燕在“非遗”传承保护方面作出的贡献，内蒙古博物院授予其“民族文化弘扬者”称号，并获呼和浩特市非遗中心颁发的“传承非遗文化荣誉奖”。

海燕在呼伦贝尔鄂温克旗巴彦塔拉乡博物馆举办“哈尼卡”儿童培训班，从而激发了孩子们对学习传承优秀民族文化的热情和使命感。

近年来，海燕制作的“哈尼卡”曾在内蒙古博物院、中国妇女儿童博物馆、莫力达瓦旗文化馆、呼伦贝尔巴彦塔拉乡民族博物馆等文化场所进行陈列展览，作品收藏于中国民族博物馆、齐齐哈尔市博物馆等多家博物馆。海燕等还应邀赴日本名古屋、韩国首尔、俄罗斯伊尔库斯克等地进行表演和文化交流活动，并将“哈尼卡”搬上了国际舞台，展演结束后作品分别收藏于当地文化机构。

海燕演出团应邀赴日本名古屋演出时将“哈尼卡”题材搬上舞台

为使非遗文化融入现代生活中，海燕等非遗传承人将“哈尼卡”这个民族文化符号设计为挂毯、书签、毛绒玩具等文创产品投入市场，使古老的传统技艺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和更加璀璨的光彩。

守望相助，和谐家园（海燕制作）

统筹 牧仁

审核 乌日嘎

新媒体编辑 张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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