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订婚宴上，我刚走进大厅，就看见患有老年痴呆的奶奶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温知澜的学生贺子昂正笑着把糖扔在地上，冲奶奶喊道。
“绕着桌子爬一圈，再狗叫两声，就奖励给你。”
“不能用手，要用嘴叼。”
奶奶膝盖疼得不停发抖，还是乖乖照做。
她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叼起糖，逗得贺子昂哈哈大笑。
直到看见我，奶奶才慌忙将地上的糖一颗颗捡起来。
她甚至忘了站起来，就这样跪着挪到我面前，献宝似的摊开手。
“阿峥。”
“吃糖，糖，甜！”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拳砸在贺子昂脸上。
温知澜却立刻挡在贺子昂面前，皱着眉指责我。
“子昂是康复专业的，他只是在帮奶奶做指令训练。”
“况且你奶奶什么都记不住，过几分钟就忘了。”
“你非要在订婚宴上发疯，让所有人难堪吗？”
奶奶听不懂。
她只是把糖往我嘴边递了递，讨好的重复：
“阿峥吃。”
“吃了，不哭。”
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跪在地上，却还记得我小时候一哭，吃颗糖就能哄好。
我将那颗沾着灰的糖咽下去，没有再和温知澜争辩。
只是扶着奶奶离开时，给婚礼策划师发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的婚礼取消，定金不用退。
对方很快问我是不是发错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温知澜仍在查看贺子昂脸上的伤，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离开。
我平静地回复：没有发错。
这场我筹备了整整一年的婚礼。
已经没有继续举行的必要了。
回到家后，我哄了很久，奶奶才终于睡着。
晚上十一点，温知澜回来了。
她将一支药膏放到床头，在我身边坐下，放软了语气。
“奶奶的膝盖只是皮外伤，擦几天药就好。”
“今天是子昂玩得太过火。”
“我已经批评过他，你打他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温知澜还像过去那样，替我倒来一杯温水，耐着性子解释。
每次我们发生争执，她都会这样哄我。
贺子昂给我打针时故意扎歪十几次，她也是这样劝我，说他经验不足，让我多担待。
我生日那晚，贺子昂谎称实验室数据出了问题，将温知澜叫走整整一夜；
她回来后只说他第一次独立做课题，压力太大。
可下一次之后，永远还有下一次。
温知澜大概真的以为，只要肯放软语气哄我几句。
无论我多生气，最终都会先替她找好原谅的理由。
她见我没有反驳，神色也缓和下来。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知道你不会跟一个年轻学生计较。”
她等着我像从前一样说一句算了。
我却只是垂下眼，平静地应了一声：
“好。”
温知澜明显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贺子昂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师，我妈妈刚才突然头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知澜立刻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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