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9月7日，是枝裕和新作《蓦然回首》（Look Back）亮相第8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影片改编自藤本树的同名短篇漫画，由出口夏希、莳田彩珠等主演，讲述性格截然不同的两名少女藤野与京本共同创作的故事。两人因为热爱漫画而相遇，并在创作过程中逐渐成为彼此重要的伙伴。故事横跨两人的成长过程，在友情、创作与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之间展开。2024年，该作曾被改编为动画电影并在中国内地上映，当时便凭借细腻而强烈的情感表达收获了大量催泪评价。
在放映日程上，《蓦然回首》与《可能的爱情》连续两天亮相。这也是继2018年戛纳金棕榈之争后，是枝裕和再一次与李沧东在国际电影节主竞赛中“直面对打”。但如果说《燃烧》与《小偷家族》当年还是势均力敌的两部作品，那么到了这一次，两位导演新作的完成度已经明显拉开差距。
《蓦然回首》《可能的爱情》目前在专业电影评分网站mtc评分分别为73和96分：
这部真人版《蓦然回首》本身是一部极为平庸的作品。动画原作最精华的部分，几乎都在改编过程中被磨平了：动画镜头本身的张力、短篇漫画短小精悍的转折，以及两个女孩之间细腻而强烈的感情，都没有真正转化为真人电影的优势。动画原作仅仅62分钟，这个简单流畅、本就不以剧情推进见长的故事，在真人版中被拉长到100分钟，最终变成了一部冗长而缺乏节奏的作品。
更令人遗憾的是，是枝裕和并没有在真人化过程中建立起一套属于电影自身的影像语言。大量镜头只是平移了漫画原有的画面与叙事方式，而原作中最精华的一些超现实段落，例如藤野初识京本后在雨中奔跑回家的场景，以及最后藤野飞踢解救京本的关键段落，在真人化之后都显得极其平庸。原本动画能够通过作画、运动和节奏获得的张力，在这里几乎全部消失。
因此，这部电影既没有充分发挥真人电影能够提供的可能，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改编。剧情设置、人物关系甚至情节顺序基本都与原作一致，原作的精华没有被重新转译，反而在一次次照搬之中失去了原本的力量。这更像是一次最简单的复制，而不是一次改编和重新创作。
动画改编为真人电影，不外乎两种值得成立的理由：一种是面向原作粉丝进行商业化开发，另一种则是利用真人电影自身的优势，去完成动画或漫画难以呈现的镜头语言。但《蓦然回首》显然两者都不是。原作真正动人的地方，在于创作、友情与创伤之间的情感关系，而此次真人改编既没有形成新的电影语言，也没有真正改变原作，仅仅是一次呆板的重复，甚至可以说是“去菁存芜”。
影片最终回到了动画式的场景：两个女孩在幻想中脚踏云台飞向天空。这个本应承担情感升华作用的段落，反而进一步凸显出真人化的必要性不足——如果最重要的情感连接最终仍然要依靠动画性的场景来完成，那么此前近95分钟的真人叙事便显得格外漫长，也更加凸显出这次改编本身的尴尬。
两位主演的表演也没有能够弥补这一点。她们的表演显得木讷而刻意，缺乏人物自身的灵性，给人的感觉始终像是在努力向观众证明：“看，我很可爱；看，我很努力；看，我很触动。”原作中两个女孩之间那种自然生长出来的情感和羁绊，在真人版中也因此变得非常做作。
与戛纳收获银幕场刊倒数第二低分的《盒子里的羊》相比，《蓦然回首》至少完整地讲述了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但也仅此而已。而这个故事本身并非是枝裕和的原创，而是来自漫画原著。或许会有不少观众在放映中感动流泪，但这种催泪效果越来越像一种被反复使用的手段，甚至成为一种强行制造温情的情感勒索，而不是情感自然流露、自然抵达观众的结果。甚至这种“煽动”，也很难比得上原作动画本身所带来的情感力量。
从《盒子里的羊》到《蓦然回首》，这位金棕榈名导虽在一年内接连交出两部入围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电影，但在完成度上却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我们应该如何观看知名导演的新作品，又是否应该接受一位导演可能已经度过自己的黄金创作周期？通过是枝裕和，这或许成为了值得继续反思的问题。
作者：同泽
导筒-第83届威尼斯电影节系列报道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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