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底到9月初,新加坡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社会震荡。起因是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事件——印度航空伸手要钱,尼泊尔突发洪灾——却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针对印度裔群体的仇恨言论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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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领导层几乎倾巢而出,从内政部长尚穆根到总理黄循财,再到国务资政李显龙,接连发声谴责。反应之快、层级之高,我都不禁想问一句:新加坡对维护印度裔,是不是有点过于上心了?
事情得从印度航空说起。这家印度最大的航空公司之一,在截至2026年3月的财年里,连同旗下廉价航空印度航空快运,两家合计亏损约23.3亿美元。这个数字比上一财年翻了一倍还多,是公司有史以来最惨的一份成绩单。更让人头疼的是,印度航空正在推进一项可能耗时长达十年的转型计划,花钱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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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路透社8月25日报道,印度航空向两大股东——塔塔父子和新加坡航空——寻求约15亿美元的新增投资。新航手里握着印度航空25.1%的股份。要不要再掏钱?掏了能不能赚回来?这笔账该怎么算?
消息一出,新加坡的网络上就炸了。这本该是一场关于投资回报的商业讨论——15亿美元投进去值不值、印度航空的翻身计划要多久、新航股东的利益会不会受损——但这些理性的声音很快被淹没。网民的讨论迅速跑偏,开始攻击印度裔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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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马锡的首席执行官迪尔汉·皮莱(Dilhan Pillay Sandrasegara)是印度裔,这就成了靶子。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因为首席执行官的族裔背景,他肯定会偏袒印度航空。尚穆根后来在媒体采访中直言,这种说法“恶毒且具有诽谤性”。
淡马锡官网的公开信息显示,印度是淡马锡过去10年全球投资里表现最好的地方之一。淡马锡在印度的投资规模从十年前约100亿美元增长到近420亿美元。但那些在网上骂人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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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部长徐芳达后来在国会专门澄清:印度航空的亏损不影响新航在新加坡的运营,新加坡人也没有为这笔投资掏钱。新航手里有约107亿元的现金储备和超过30亿元未动用的信贷额度,投资的钱来自公司自己的收益。新航也没有义务非得答应印度航空的要钱请求,董事会会根据商业利益来做决定。
但这些事实在网上没几个人听。
就在印度航空要钱这事儿还在发酵的时候,另一件大事发生了。2026年8月底,尼泊的泥石流堵住河道,引发特大洪灾。失踪的外国游客里,有很多印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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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者中有9个是新加坡公民。新加坡派了警察和卫生部门的官员去尼泊尔帮忙救人。新加坡红十字会为尼泊尔救灾发起筹款,各个族裔的新加坡人都捐了钱。
灾难面前人类本该团结。但社交媒体上部分网民的反应让人寒心。有人看到失踪者的名字和外貌像印度裔,就开始怀疑他们算不算“真正的新加坡人”。尚穆根在媒体采访中念了几条他亲眼看到的评论:“不,他们不是我们自己人”;“我看到的全是印度人的脸。跳过。不用救了”;“所有ABNN都长一个样,AI怎么认”——ABNN是“Ah Beng, Non-Indian”的缩写,是新加坡网上骂印度人的一个难听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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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难听的:“失踪这么久,早就成河里的印度煎饼了吧……回印度去吧”;“先把身份搞清楚,救真正的新加坡人。那些冒牌货埋那儿别管了”。
内政部后来整理了20条种族主义评论的样本。有人用“蛇”“咖喱”“黑魔法”这些刻板印象来攻击印度裔。有人把印度裔叫做“CECA面孔”——CECA是新加坡和印度2005年签署的全面经济合作协定,长期以来一直是新加坡关于外籍劳工争论的焦点。
新加坡领导层的反应很快,态度也非常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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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尚穆根接受媒体采访,公开谴责这些言论“可耻、恶毒、完全不可接受”。他让警方去调查这些评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数码发展及新闻部也会要求平台删除违规内容。尚穆根本人就是印度裔,他的表态分量很重。他说,只有内心非常丑陋的人才会对失踪人员说出这种话。
紧接着,总理黄循财也发了话。他说新冠疫情刚暴发那会儿,新加坡网上就出现过类似的排外和种族主义情绪。新加坡之所以能一直团结在一起,就是因为一直坚决拒绝那些想按种族或宗教来分裂国家的做法。他强调,新加坡绝不能让针对任何群体的偏见变成被接受或者被视为正常的东西。
三代领导人、三天之内、接连发声——这个速度和力度,在新加坡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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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个最直观的原因是:印度裔在新加坡社会中的地位,正在变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显眼”。
从人口上看,新加坡约420万居民里印度裔占了9%。在约190万非居民里,持有工作准证的人有三分之一是印度裔。从权力结构上看,印度裔在新加坡高级公务员里占了大约35%,中层管理岗位也接近40%。在内阁中,印度裔部长的占比已经超过四分之一。金融、科技、法律这些核心行业里,印度裔专业人士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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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构性差异,让一些新加坡人把找不到工作的压力算到了印度裔头上。住房、就业、育儿、日常消费,样样都在涨。当经济问题变得复杂,人们就容易找一个简单的答案:是不是外来人口抢走了我的机会?
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另一层——经济上的深度捆绑。
新加坡是印度在东盟里最大的贸易伙伴。2025财年,两国双边贸易额达到了343亿美元。同一年,新加坡也是印度最大的外国投资来源国。淡马锡在印度的投资组合虽然因一次大规模退出而有所下降,但仍高达420亿美元。印度在淡马锡全球投资组合中的占比从几年前的6%上升到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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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字说明什么?说明新加坡和印度之间的经济利益,已经不是“锦上添花”那么简单了。印度裔在新加坡政商两界的崛起,和新加坡资本在印度的深度布局,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当权者维护印度裔的速度之所以这么快、积极性之所以这么高,恐怕不全是出于道德自觉——更多是因为这个群体已经嵌入了新加坡的经济和政治命脉。
尚穆根的警告其实说到了点子上:要是放任这种事情继续下去,将来每个人都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族裔背景被人攻击。今天骂的是印度人,明天可能就是马来人,后天就轮到华人了。网上的仇恨不会只停留在网上,它会渗透到现实生活里,让猜疑、不信任和歧视慢慢变成大家都觉得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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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领导层这次反应之所以这么激烈,就是因为他们太清楚这玩意儿有多危险了。
但话说回来,速度再快、态度再坚决,如果只是“护”而不“化”——只保护特定群体的权益,而不去化解其他群体的焦虑——这种保护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当一个族群在权力和经济上的存在感远远超出其人口比例时,不满和怨恨就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方式冒出来。
新加坡要面对的,不只是怎么惩罚几个在网上骂人的网民,而是怎么让这个多元种族的社会,在利益分配上真正让人觉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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