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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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礼取消
婚礼现场,香槟色的玫瑰花铺满整个大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白色钢琴上,琴师正弹奏着《梦中的婚礼》。宾客坐满二十八桌,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秦叙珩站在宴会厅侧门,西装笔挺,胸口别着“新郎”胸花。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三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叙珩哥,孟晚橙昨晚在学弟公寓过夜。地址:翡翠城7栋1203。床照我发你邮箱了。”
发件人:匿名。
秦叙珩指尖顿了顿,点开邮箱。
照片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孟晚橙侧躺在灰色床单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锁骨上有吻痕。拍照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她昨晚跟他说“加班太累,直接睡公司宿舍”。
秦叙珩退出邮箱,把手机揣回口袋。
伴郎陈铭走过来,压低声音:“秦哥,时间到了。新娘那边...堵车了。”
“嗯。”
秦叙珩应了一声,走向宴会厅正门。
他推开门的瞬间,司仪正拿着话筒热场:“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新郎——”
掌声响起。
秦叙珩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
“各位长辈、朋友,”他声音很平静,“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婚礼。”
台下安静下来。
“我宣布,今天的婚礼取消。”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整个宴会厅炸了。
“什么意思?”
“取消?”
“开什么玩笑?!”
秦叙珩没有解释,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
伴郎陈铭愣了两秒,赶紧追上去:“秦哥!到底怎么回事?孟晚橙她——”
“她怀孕了。”秦叙珩脚步没停。
陈铭瞪大眼睛:“那不是好事吗?双喜临门——”
“孩子不是我的。”
陈铭脚步钉在原地。
秦叙珩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年。
从认识到求婚,他用了三年。
他以为孟晚橙只是慢热,以为她只是不懂怎么表达感情,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总有一天她会真正爱上他。
现在看来,不是慢热。
是心不在焉。
手机震动。
孟晚橙的来电。
秦叙珩接起来。
“秦叙珩!你疯了?!”孟晚橙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我爸妈就在现场!你知不知道我同事都来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你在哪?”
孟晚橙顿了顿:“堵车啊!我还能在哪——”
“翡翠城7栋1203。”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昨晚三点四十二分,你睡在那个学弟的床上。”秦叙珩的声音很淡,“孟晚橙,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你、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承认了?”
孟晚橙慌了:“叙珩你听我解释,那晚我喝多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学弟他——”
“你准备瞒我多久?”
孟晚橙说不出话。
“带着别人的孩子,来参加我的婚礼,”秦叙珩轻声说,“孟晚橙,你把我当什么?”
“我、我只是不想伤害你,我想等结婚之后再告诉你,我——”
“挂了。”
秦叙珩挂断电话,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他打开车窗,初夏的风灌进来。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空。
像心里某块被挖走了,只剩下一个洞。
婚礼现场,孟晚橙半小时后才赶到。
她穿着白色婚纱,头发散乱,妆花了。
宴会厅里,宾客已经散了大半。
剩下的,是她爸妈,还有几个亲戚。
孟父黑着脸站在台前,看见她进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孟晚橙被打偏了脸。
“你还有脸来!”孟父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老秦家在三楼包厢?你知不知道秦叙珩他爸当场摔了杯子走人?!”
“爸,我——”
“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敢来结婚?!”孟母声音尖锐,“你让我们孟家的脸往哪搁?!”
孟晚橙捂着脸,眼泪滚下来。
“我不知道他会知道...我明明...”
手机响了。
是学弟发来的消息:“学姐,对不起,我不敢娶你。孩子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孟晚橙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妈,”她声音发颤,“学弟他...他不要我了。”
孟母愣住。
孟父冷笑:“你以为他不娶你,秦叙珩还会要你?”
孟晚橙猛地抬头:“叙珩他...他那么爱我,他肯定会原谅我的,我求求他——”
她提起裙摆往外跑。
孟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找他试试!秦叙珩什么人?他爸当年在商场上说一不二,他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你以为他会吃回头草?!”
孟晚橙没听,冲进电梯。
秦叙珩回到公寓,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
客厅茶几上还摆着他们的订婚照。
照片里,孟晚橙靠在他肩上,笑得温婉。
他拿起相框,抽出照片,翻到背面。
孟晚橙的字迹,写了三行:
“订婚快乐。”
“谢谢你愿意等我。”
“孟晚橙。”
秦叙珩把照片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孟晚橙的短信,一连七八条:
“叙珩,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
“我们重新开始。”
“我爱你,我爱的真的是你,那晚只是糊涂。”
“你接我电话好不好?”
“求你了。”
秦叙珩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烟是他大学时抽过的牌子,戒了三年了。
今天又重新拿起来。
烟雾升起来,被晚风吹散。
他想起第一次见孟晚橙。
那是三年前,公司的年终酒会上。
孟晚橙穿一件香槟色礼服,被同事推着来敬酒,耳根通红。
“秦总,我、我敬您。”
他接过酒杯,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那之后,他开始追她。
送花,接送上下班,帮她处理家里的事,替她弟弟还赌债,给她爸的公司拉业务。
所有人都说他秦叙珩是舔狗。
他不在意。
他甚至主动跟家里闹翻,放弃秦氏集团的职位,出来自己创业,就为了不让她觉得“高攀”。
现在想想,她大概从来没觉得高攀过。
她只是不稀罕。
手机在桌上震了又震。
秦叙珩没去看。
他抽完那根烟,掐灭烟头,回到客厅。
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邮件。
收件箱里,除了那封带床照的匿名邮件,还有另一封。
发件人:秦氏集团总裁办。
标题:关于您回归集团的议案。
秦叙珩点开邮件,从头看到尾,然后回复了四个字:
“下周一入职。”
发送。
合上电脑。
窗外,江城的夜色渐深。
这座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照得江面流光溢彩。
秦叙珩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三年。
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换来一场笑话。
够了。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
秦叙珩没动。
门铃响了又响,然后是孟晚橙带着哭腔的声音:“叙珩,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不开门,我就在门口跪着。”
秦叙珩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孟晚橙真的跪在走廊上,婚纱都没换,白纱拖在地上,沾了灰。
她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晕开,像两个黑洞。
“叙珩,你开门...”
秦叙珩看了三秒,转身走回卧室。
关上门。
走廊里,孟晚橙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你以前那么爱我,不可能一下子就放下的对不对?”
“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
秦叙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求婚那天。
他包下整个旋转餐厅,单膝跪地,举着戒指。
“晚橙,嫁给我。”
她愣了五秒,才点了头。
没有感动落泪,没有惊喜尖叫。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害羞,只是不善表达。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害羞。
是犹豫。
是在计算,是在权衡。
是在想,如果嫁给他,她还能不能继续和那个学弟在一起。
秦叙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是孟晚橙用过的。
他明天去换一个。
第二天早上,秦叙珩开门时,走廊已经空了。
地上跪出两个浅浅的印子,还有一片干涸的泪痕。
他跨过去,按下电梯。
手机响了。
秦父的电话。
“喂,爸。”
“回来了?”秦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嗯。”
“想通了?”
“想通了。”
“那就好。”秦父顿了顿,“孟家那边,我会处理。”
“不用,我自己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
“取消婚约,收回彩礼,两家翻篇。”
秦父沉默片刻,说:“不后悔?”
“不后悔。”
“行。”秦父难得笑了一声,“像我儿子说的话。”
秦叙珩挂断电话,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照出他的脸。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痕。
下巴有胡茬,但眼神平静。
他抬手整了整领带。
今天周一,去秦氏集团报到。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阳光涌进来,带着初夏的热度。
秦叙珩迈步走出去。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像合上了一段人生。
第2章 三年
秦叙珩到秦氏集团时,前台已经接到通知。
“秦总好,总裁办在三十八楼,电梯这边请。”
女孩笑容标准,但眼神里藏着好奇。
秦叙珩点点头,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他想起三年前,为了追孟晚橙,他从秦氏辞职,在江城开了家小公司。
秦父当时气得摔了茶杯。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家业都不要了?!”
“爸,我不是不要家业,我只是想靠自己。”
“靠自己?你那小公司,一年利润赶不上秦氏一个月的流水!”
“那我也认。”
父子俩三个月没说话。
后来还是秦母从中调和,秦父才勉强接受。
现在想想,秦父说得对。
他为了孟晚橙,放弃了太多。
电梯门打开,三十八楼到了。
秘书宋明已经在电梯口等候。
“秦总,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宋明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是秦父手下的老人,“董事长说,您今天先熟悉一下集团业务,明天正式参加高管会议。”
“好。”
秦叙珩跟着宋明走进办公室。
落地窗,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集团上半年的财报。
秦叙珩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宋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
“秦总,”宋明斟酌着措辞,“孟家那边,今早派了人来。”
“说什么?”
“想约您见一面,谈谈...婚约的事。”
秦叙珩翻页的手指没停:“回绝。”
“是。”宋明顿了顿,“还有,孟小姐本人也来了,在楼下大厅。”
“让她等着。”
宋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了。”
他退出办公室,轻手轻脚关上门。
秦叙珩继续看财报。
数字密密麻麻,但他看得进去。
孟晚橙在楼下等着,他知道。
但他不急。
秦氏集团一楼大厅,孟晚橙坐在沙发上,穿着素净的白裙子,没化妆。
她昨晚没睡好,眼睛红肿,脸色蜡黄。
前台小姐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
手机响了,是孟母的电话。
“妈。”
“见到秦叙珩没有?”
“没有,他在开会。”
“开会?”孟母声音拔高,“你都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了!他开什么会?!”
“妈,别说了,我愿意等。”
“你愿意等,秦叙珩愿意原谅你吗?!”孟母越说越气,“我跟你爸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的事在圈子里传成什么样了?!”
孟晚橙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个学弟呢?他怎么说?”
“他...他不接我电话。”
“你这个蠢货!”孟母简直要气疯了,“放着秦叙珩那么好的男人不要,去跟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弟鬼混!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妈,我那时候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昏了头!”孟母喘着粗气,“我告诉你,秦叙珩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电话挂断。
孟晚橙攥着手机,眼泪滚下来。
她想起那个学弟。
叫简亦洲,比她小三岁,还在读研究生。
去年九月,她去母校做讲座,简亦洲负责接待。
他长得好看,嘴也甜,一口一个“学姐”,叫得她心里发软。
后来加了微信,聊天越来越频繁。
他会在深夜给她发语音,说想她。
会拍下月色,说“今晚的月亮很美,想起学姐的眼睛”。
会在她加班时,给她点外卖,备注“学姐辛苦了,要好好吃饭”。
秦叙珩也会做这些事,甚至做得更多。
但秦叙珩的好,是踏实的,是稳重的,是可以预见的。
简亦洲不一样。
他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让她觉得生活还有惊喜。
所以她犯错了。
第一次是去年十一月,她喝醉,简亦洲送她回家。
事后她后悔,跟简亦洲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但简亦洲说“学姐,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
她心软了。
然后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她发现怀孕。
简亦洲知道后,说“学姐,我们结婚吧”。
她犹豫了。
秦叙珩对她那么好,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忍心伤害他?
所以她想出一个办法:先跟秦叙珩结婚,等婚后一段时间,再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
她甚至想过,秦叙珩那么爱她,一定会原谅她的。
她甚至觉得,秦叙珩会愿意养这个孩子。
她从来没想过,秦叙珩会在婚礼现场宣布取消。
她更没想过,简亦洲会翻脸不认人。
“学姐,对不起,我不敢娶你。”
那她该怎么办?
下午五点,秦叙珩从电梯里走出来。
西装笔挺,步伐沉稳,和平时判若两人。
孟晚橙立刻站起来,声音沙哑:“叙珩。”
秦叙珩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
“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事。”孟晚橙眼眶红了,“叙珩,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秦叙珩打断她,“怎么重新开始?”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简亦洲,我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我可以签保证书——”
“孟晚橙。”
秦叙珩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让我在婚礼上被所有人看笑话,你觉得签一份保证书就能翻篇?”
孟晚橙脸色发白。
“那你想怎么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谅我——”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
秦叙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片空。
“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孟晚橙像被抽了一耳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叙珩...”
“婚约取消,彩礼退回,两家从此翻篇。”秦叙珩说,“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没关系。”
他越过她,走向大门。
“叙珩!”孟晚橙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秦叙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我是说过。”
他说。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抽回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晚橙站在原地,眼泪汹涌而下。
大厅里,前台小姐假装看电脑,不敢多看一眼。
夕阳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孟晚橙身上。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像个被丢弃的布偶。
秦叙珩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秦叙珩是吧?”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张狂,“我是简亦洲。”
秦叙珩没说话。
“听说你昨天婚礼上宣布取消了?挺有骨气的嘛。”简亦洲笑了一声,“不过我跟你说,晚橙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你最好识相点,别——”
“别什么?”
“别纠缠她。”
秦叙珩差点笑出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脑子有病。”秦叙珩说,“你搞大她肚子,还指望我纠缠她?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跟你一样,喜欢捡别人剩下的?”
简亦洲被噎住了。
“你他妈——”
“孩子是你的,你负责。孟晚橙是你的,你接盘。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叙珩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车子驶出秦氏集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打开车窗,风灌进来。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会跟孟晚橙过一辈子。
三年后,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想再听到。
人生真是讽刺。
第3章 付出
秦叙珩和孟晚橙的事,在江城圈子里传开了。
没人知道床照那件事,但所有人都知道,秦叙珩在婚礼现场宣布取消,新娘当天没出现。
各种版本满天飞。
有人说,秦叙珩发现孟晚橙出轨。
有人说,孟晚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秦叙珩的。
还有人说,秦叙珩其实早就有新欢了,这是故意羞辱孟晚橙。
秦叙珩没理会这些传言。
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周末去健身房,偶尔回秦家老宅吃饭。
秦母心疼儿子,但不敢多问,只是每顿饭都做他爱吃的菜。
秦父倒是很满意。
“终于清醒了。”秦父在饭桌上说,“当年我就说那女人不行,你非不听。”
“爸,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秦父给秦叙珩夹了块排骨,“下个月有个项目,你带队去上海谈。做好了,董事会那边你就有分量了。”
“知道。”
秦叙珩低头吃饭。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孟晚橙的短信。
这几天,她每天都会发消息。
“叙珩,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叙珩,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叙珩,我想你。”
“叙珩,你回我一句好不好?就一句。”
秦叙珩一条都没回。
他把号码拉黑了,但孟晚橙换号码继续发。
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又是她?”秦母问。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她。”
秦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秦叙珩开车回公寓。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路边。
白色裙子,头发散着,手臂上缠着绷带。
孟晚橙。
她看见秦叙珩的车,立刻站起来,跑到车窗边。
“叙珩!”
秦叙珩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你。”孟晚橙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叙珩,我把孩子打掉了。”
秦叙珩没说话。
“真的,我今天上午去医院做的,你看,这是手术单。”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秦叙珩没接。
“我已经跟他断了,彻底断了。”孟晚橙眼眶红了,“叙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孟晚橙。”
秦叙珩打断她,声音很平。
“你打掉孩子,是你自己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
孟晚橙愣住。
“你出轨,是你自己选的。你怀孕,也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打掉孩子,还是你自己选的。”秦叙珩看着她,“你从头到尾,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秦叙珩替她回答,“你只是觉得,只要你打掉孩子,我就会原谅你,就会回到你身边。因为你觉得我秦叙珩离不开你,对不对?”
孟晚橙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但你错了。”
秦叙珩说。
“我离得开你。”
他升起车窗,踩下油门,驶进小区。
后视镜里,孟晚橙蹲在路边,肩膀剧烈颤抖。
秦叙珩收回视线,把车停进车位。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
烟圈升起来,在车厢里弥漫。
他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孟晚橙弟弟孟浩欠了赌债,被人堵在棋牌室,打电话来求救。
孟晚橙急得哭,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弟弟会被砍手。
秦叙珩二话没说,提了五十万现金,开车过去。
到棋牌室时,孟浩被几个人摁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秦叙珩把钱拍在桌上,把孟浩领出来。
孟浩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姐夫,谢谢你,以后我一定改。”
秦叙珩把他扶起来,说:“以后别再赌了。”
但孟浩没有改。
半年后,又欠了三十万。
秦叙珩又替他还了。
一年后,又欠了二十万。
秦叙珩又替他还了。
前前后后,替孟浩还了一百多万。
孟晚橙每次都说“谢谢你”,每次都说“我弟弟以后会改的”。
但从来没有一次,她主动说“这笔钱我来还”。
她默认秦叙珩应该出这笔钱。
因为他是她男朋友,因为他爱她,因为他不差钱。
秦叙珩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连她的家人一起爱,一起照顾。
现在想想,他不是爱她。
他是在当冤大头。
烟燃尽了,秦叙珩掐灭烟头,下车。
手机响了。
宋明打来的。
“秦总,孟家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是孟浩。”
“他来干什么?”
“说想见您,有话要说。”
秦叙珩想了想,说:“让他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好的。”
秦叙珩挂断电话,走进电梯。
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他倒要看看,孟浩还有什么脸来见他。
第二天下午三点,孟浩准时出现在秦氏集团。
他穿了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眼眶乌青,明显又熬夜打牌了。
进秦叙珩办公室时,他点头哈腰,笑容谄媚。
“姐夫。”
“我不是你姐夫。”
秦叙珩坐在办公桌后面,连站都没站起来。
孟浩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秦哥,秦哥。”
“有事说事。”
“那个...秦哥,我姐让我来跟你说,她真的知道错了。她这几天天天哭,饭都吃不下去,人都瘦了一圈。”孟浩搓着手,“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呗?”
秦叙珩没说话。
孟浩继续说:“我姐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小白脸花言巧语骗了。她现在清醒了,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秦哥,你俩这么多年的感情,总不能说散就散吧?”
“说完了?”
“说、说完了。”
秦叙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孟浩。
“你姐让你来,是因为她自己不敢来,对吧?”
孟浩干笑。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出轨多久了?”
“呃...”
“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快半年了。”秦叙珩说,“半年里,她一边跟我筹备婚礼,一边跟学弟上床。期间我还替你还了二十万赌债。”
孟浩脸色变了。
“你姐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不是,秦哥,我姐她——”
“还有你。”秦叙珩打断他,“你欠我多少钱,你算过吗?”
孟浩彻底说不出话了。
“一百三十七万。”秦叙珩替他算,“三年,你赌了五次,我替你擦了五次屁股。你姐跟我说过一句‘这些钱以后还你’吗?”
孟浩额头上冒汗。
“没有。她一次都没说过。”秦叙珩笑了,笑得很淡,“因为在她眼里,我的钱就是她的钱,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秦哥,钱的事我会还的,我一定还——”
“不用还了。”
孟浩愣住。
“那一百三十七万,就当是我交的学费。”秦叙珩站起来,“花钱买教训,让我看清你们孟家是什么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孟浩。
“你回去吧。告诉你姐,以后别再来找我。”
孟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秦叙珩的背影,话全噎在喉咙里。
他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秦叙珩站在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
阳光很好,照得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刚跟孟晚橙在一起时,他带她回家见父母。
秦父私下跟他说:“这姑娘不行,眼睛里没有你。”
秦母也说:“叙珩,她看你的眼神...太冷静了。不像谈恋爱的人。”
他不信。
他觉得父母是偏见,是门第之见,是看不起孟晚橙家境普通。
现在他知道,父母看人比他准。
孟晚橙的眼睛里,确实没有他。
从头到尾,都没有。
第4章 暗流
孟浩从秦氏集团出来后,给孟晚橙打了个电话。
“姐,不行。”
“他怎么说?”孟晚橙声音急切。
“他说...让咱们以后别找他了。”孟浩没敢把秦叙珩的原话全转述,但意思差不多,“姐,我看他是真铁了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从来没有在乎过他,说你一直把他当冤大头。”孟浩越说越心虚,“姐,你是不是真的...从来没喜欢过他?”
孟晚橙没回答。
“姐?”
“我不知道。”孟晚橙声音发闷,“我以前觉得,他对我好是应该的。他追我,他付出,他迁就我,都是应该的。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离开我。”
“可现在他走了。”
“我知道。”孟晚橙深吸一口气,“但我不能让他走。”
“你还想干嘛?”
“我总有办法的。”
孟晚橙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秦叙珩第一次跟她告白,是在公司楼下。
那天加班到很晚,他送她回家,在车边站着,说:“孟晚橙,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条件不错,长得也好,性格也好,先处处看吧。
她从来没心跳加速过。
和秦叙珩在一起,像喝一杯温水。
不会烫,不会凉,刚刚好。
但温水喝久了,就想喝杯冰的,或者热的。
简亦洲就是那杯冰的。
她跟简亦洲在一起时,心跳是快的,血液是热的,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
但她从来没想过,冰饮喝多了会拉肚子。
现在简亦洲跑了,秦叙珩也不要她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孟晚橙?”
“你是?”
“我叫陈铭,秦叙珩的伴郎。”陈铭说,“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陈铭比孟晚橙早到,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孟晚橙进来时,他打量了她一眼。
素颜,黑眼圈,瘦了一圈。
和婚礼照片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新娘判若两人。
“坐。”陈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孟晚橙坐下,勉强笑了笑:“你找我,是想替叙珩传话吗?”
“不是。”陈铭喝了一口咖啡,“叙珩不知道我来找你。”
“那你...”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陈铭放下杯子,看着她,“婚礼那天早上,叙珩收到了一封邮件。”
孟晚橙脸色变了。
“匿名邮件,里面有你和简亦洲的床照。”陈铭说,“照片拍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一目了然。”
孟晚橙手指攥紧杯子。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
“简亦洲。”陈铭说。
孟晚橙愣住。
“什么?”
“简亦洲发的。”陈铭一字一顿,“他用匿名邮箱,把照片发给了叙珩。”
孟晚橙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说喜欢我吗——”
“因为他想让你和叙珩的婚礼办不成。”陈铭说,“他以为,只要叙珩不要你了,你就会跟他在一起。”
孟晚橙嘴唇发抖。
“那他为什么后来又不要我了?”
“因为怕了。”陈铭说,“他没想到叙珩会在婚礼现场宣布取消,事情闹得这么大。他怕被秦家报复,怕被孟家追究,所以干脆把你甩了,撇清关系。”
孟晚橙脸白得像纸。
“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陈铭说,“他只是想搞破坏,证明自己比秦叙珩强,能抢走他的女人。”
孟晚橙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帮你。”陈铭站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为了一个把你不当回事的人,伤害了一个真正把你当回事的人。”
他拿起账单,去前台结账。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孟晚橙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魂。
陈铭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陈铭走后,孟晚橙在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给简亦洲打电话,对方关机。
发微信,提示已经被拉黑。
她想起简亦洲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
“学姐,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学姐,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学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全是假的。
她为了这些假话,丢掉了秦叙珩。
孟晚橙趴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
服务员走过来,轻声问:“小姐,您没事吧?”
她没回答。
眼泪一滴滴落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秦叙珩并不知道陈铭去找了孟晚橙。
他这几天很忙。
秦父交给他的项目,是跟上海一家地产集团谈合作。
如果谈成了,秦氏未来三年在长三角的布局就能打开。
他每天泡在会议室里,跟团队反复推敲方案,修改细节,忙到凌晨才回家。
宋明给他当助手,两人配合默契。
“秦总,上海那边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宋明说。
“好。”
秦叙珩打开邮件,一页页翻看。
忽然,他停住了。
资料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上海地产集团的高管合影。
照片里,站在最右侧的女人,他认识。
沈韵。
他大学时的学姐,也是他的初恋。
“这个人...”秦叙珩指着照片,“她在这家公司?”
宋明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对,沈韵,集团副总裁,主管华南区业务。这次合作,她应该是上海方的对接人之一。”
秦叙珩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宋明问。
“没什么。”
秦叙珩关掉照片,继续看资料。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大学时,他和沈韵在一起两年。
后来因为沈韵要出国读研,两人和平分手。
毕业之后,再没见过。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晚上,秦叙珩回到公寓,打开手机,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微信名:沈韵。
备注:叙珩,好久不见。
秦叙珩顿了顿,点了通过。
一分钟后,沈韵发来消息。
“听宋秘书说,这次合作是你带队?”
秦叙珩打字:“嗯。”
“真巧。”沈韵发了个笑脸,“我还以为你会在自己公司当老板,没想到还是回秦氏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听说了。”沈韵说,“你的事,我多少听到一点。”
秦叙珩没回。
沈韵又说:“别误会,我不是来看笑话的。只是想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秦叙珩看着屏幕,敲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沈韵说,“下周上海见。”
“上海见。”
秦叙珩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他想起大学时,沈韵总是穿一件白衬衫,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
觉得未来很长,爱情很重。
后来各奔东西,才发现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
就像他和孟晚橙。
也像他和沈韵。
第5章 拉扯
去上海的前一天,秦叙珩回秦家老宅吃饭。
秦母做了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
“明天几点走?”秦母问。
“早上七点的飞机。”
“那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秦母给他夹了块鱼,“到了上海,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妈。”
秦父放下筷子,说:“这次去上海,沈家那丫头也在。”
秦叙珩筷子顿了顿。
“沈韵?”秦母惊讶,“那个沈韵?叙珩大学谈的那个?”
“嗯。”秦父点头,“她现在是上海那边的副总裁,这次合作,你们估计要打交道。”
秦叙珩低头吃饭,没接话。
秦母看了看秦叙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叙珩,你跟沈韵...还有联系吗?”
“刚加上微信。”
“哦。”秦母没再问了。
吃完饭,秦父把秦叙珩叫到书房。
“坐下。”
秦叙珩坐下。
秦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秦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转让书。”
秦叙珩皱眉:“爸,这是——”
“本来,这百分之十五,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婚礼物。”秦父说,“你结婚那天,我打算签给你。”
秦叙珩沉默。
“现在婚没结成,但股权照样给你。”秦父推了推文件,“你回来接管秦氏,这本来就是你的。”
“爸,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秦父看着他,“但你是我儿子,秦氏早晚是你的。早点给你,你能早点上手。”
秦叙珩看着文件,没动。
“签了。”秦父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叙珩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秦父看着他的字,点了点头:“笔锋有力,比三年前强。”
“人总会变的。”
“是,会变的。”秦父收起文件,“比如你当年为了孟晚橙跟我吵架,现在想想,是不是觉得可笑?”
秦叙珩没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秦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瞎过几回眼?能及时回头,就不算晚。”
秦叙珩抬头,看着父亲。
秦父鬓角白了,背也微微驼了,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爸,谢谢你。”
秦父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赶紧去睡,明天别误了飞机。”
从秦家老宅出来,秦叙珩开车回公寓。
车开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见一个女声,带着哭腔。
“秦叙珩,是我。”
孟晚橙。
“你换号码了?”
“你拉黑了我所有号码,我只能换新的。”孟晚橙声音沙哑,“叙珩,我求你了,我们见一面行不行?就一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里说。”
“不行,必须当面说。”孟晚橙说,“我在你家楼下。”
秦叙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着。”
他挂断电话,加速往回开。
车进小区时,远远看见单元楼下站着一个白影。
孟晚橙穿着白裙子,头发披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秦叙珩停好车,走过去。
“什么事?”
孟晚橙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给你炖了汤。”她把保温袋递过来,“你以前最爱喝我炖的排骨汤,我炖了三个小时——”
“我不喝。”
孟晚橙手僵在半空。
“你找我,就为了送汤?”
“不是。”孟晚橙咬了咬嘴唇,“我想告诉你,我查清楚了。那些照片,是简亦洲发给你的。”
“我知道。”
孟晚橙愣住:“你知道?”
“猜到了。”秦叙珩说,“能拍到那种照片的,只有他自己。他发给我,无非是想毁了婚礼。”
“那你为什么还要取消婚礼?明明是他在害我们——”
“孟晚橙。”秦叙珩打断她,声音很冷,“他害的是我,不是你。”
孟晚橙脸色一白。
“你出轨,是事实。你怀孕,也是事实。照片是谁发的,重要吗?”秦叙珩看着她,“就算没有照片,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结婚之后?孩子出生之后?还是等孩子长大,让我当便宜爸爸?”
孟晚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我...”
“你从来没想过告诉我真相。”秦叙珩替她回答,“你只是被发现了,才来认错。如果没被发现,你现在已经是秦太太了,对不对?”
孟晚橙低下头,肩膀颤抖。
“所以你不用找借口,也不用推卸责任。”秦叙珩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越过她,走向单元门。
“叙珩!”孟晚橙在身后喊,“你爱过我吗?”
秦叙珩脚步顿了顿。
“爱过。”
他说。
“但现在不爱了。”
单元门关上。
孟晚橙站在楼下,手里的保温袋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哭声在夜色里回荡,像某种心碎的声音。
但秦叙珩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秦叙珩拖着行李箱出门时,楼下已经没人了。
地上有一滩汤渍,和一个摔碎的保温桶。
他绕过碎玻璃,上了车。
去机场的路上,他收到沈韵的消息。
“今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秦叙珩回复:“十点半落地。不用接,公司安排了车。”
“那怎么行,老同学来了,当然要亲自接。”沈韵发了个笑脸,“别跟我客气。”
秦叙珩看着屏幕,笑了笑。
“行,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秦叙珩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段被甩在身后的过去。
他想起昨晚孟晚橙问他的那句话。
“你爱过我吗?”
他爱过。
真的爱过。
但现在,那份爱被消耗干净了。
像一根蜡烛,烧到了尽头,只剩下灰烬。
飞机起飞时,秦叙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要去上海,谈一个重要的项目。
也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很久以前,他曾经喜欢过的人。
人生总是这样。
当你放下旧的,新的就会出现。
至于这是不是缘分,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去看看。
第6章 上海
上海虹桥机场,十点半。
秦叙珩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一眼就看见了沈韵。
她站在接机人群里,穿一件浅蓝色衬衫,黑色阔腿裤,短发齐耳,干练又清爽。
和大学时比,变化很大。
那时候她扎马尾,穿帆布鞋,笑起来有酒窝。
现在酒窝还在,但眼神更沉稳了。
“叙珩。”沈韵迎上来,笑容自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叙珩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沈韵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车在外面,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候机楼。
上海的风比江城湿润,带着一点咸味。
“先去酒店?”沈韵问。
“嗯,下午去你们公司,先对接一下流程。”
“行。”沈韵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高架桥的车流。
沈韵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变道打灯,规规矩矩。
“你变化挺大的。”沈韵忽然说。
“哪方面?”
“以前你开车,跟开赛车似的,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沈韵笑了一声,“现在稳重多了。”
“人总会变的。”
“是啊。”沈韵顿了顿,“你的事,我听说了。”
秦叙珩没接话。
“不想聊这个?”沈韵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好聊的。”秦叙珩说,“就是眼瞎了几年,治好了。”
沈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人,现在说话这么损了?”
“实话实说。”
沈韵收了笑,声音放轻:“不过说真的,你能走出来,挺好的。很多人陷在里面,一辈子都出不来。”
“你也经历过?”
沈韵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下午的对接会,我们这边会出三个人,我、项目总监,还有法务。你们那边你来定。”
“好。”
车子驶过黄浦江,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车窗外缓缓掠过。
秦叙珩看着窗外,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次来上海,是五年前。
那时候沈韵刚从国外回来,两人见过一面,吃了一顿饭,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之后各自忙碌,再没见过。
没想到五年后,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下午两点,秦叙珩带着团队出现在上海地产集团总部。
沈韵在会议室门口等他,身边站着两个男人。
“这位是项目总监李维,这位是法务张正。”沈韵介绍,“这位是秦氏集团秦总。”
“秦总好。”李维伸出手。
“你好。”秦叙珩握了握。
几人落座,李维打开投影,开始讲项目方案。
秦叙珩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沈韵坐在他对面,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
他变化确实很大。
以前大学时,秦叙珩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现在,那种锋芒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力量。
像一把刀,被磨去了表面的锋利,但刀刃更薄了。
“秦总,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李维问。
秦叙珩合上笔记本,说:“方案本身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
他翻开笔记本,一一指出问题。
李维的表情从自信变成凝重,频频点头。
“秦总说得对,这些细节我们确实没考虑到。”李维说,“我们回去重新修改。”
“不用回去,现在就可以讨论。”秦叙珩说,“我们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拖。”
李维看了沈韵一眼。
沈韵点头:“按秦总说的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秦叙珩和对方团队逐条讨论,把方案里的问题全部梳理了一遍。
结束时,李维满头大汗,但神情放松。
“秦总,您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李维由衷地说。
“过奖。”秦叙珩站起来,“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晚上,沈韵请秦叙珩吃饭。
在外滩一家私房菜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对岸的陆家嘴。
“这顿饭,算是接风。”沈韵倒了两杯酒,“来,碰一个。”
秦叙珩举杯,碰了一下。
“你这几年,一直在上海?”秦叙珩问。
“嗯,读完研就留下来了。”沈韵喝了一口酒,“进这家公司,一路做到现在。”
“挺好的。”
“你也不错。”沈韵看着他,“秦氏集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是靠爹。”
“别谦虚。”沈韵笑了笑,“你当年自己开公司,也做得风生水起。我打听过,你那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利润率很高,圈子里口碑不错。”
秦叙珩没接话。
那家公司,他上个月已经转手了。
不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是因为他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
那个城市,到处都是他和孟晚橙的回忆。
“卖掉了?”沈韵看他的表情,猜到了。
“嗯。”
“舍得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秦叙珩说,“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
沈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叙珩,你恨她吗?”
秦叙珩没有立刻回答。
“不恨。”他说,“只是觉得很累。”
“累?”
“对。三年时间,倾尽所有,最后换来一场空。”秦叙珩晃了晃酒杯,“那种感觉,不是恨,是疲惫。像跑了一场特别长的马拉松,跑到终点才发现,终点线是假的。”
沈韵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不过现在好了。”秦叙珩说,“跑完了,可以停下来歇歇了。”
“歇够了呢?”
“歇够了,继续往前走。”
沈韵举起酒杯,说:“那就敬你,继续往前走。”
“敬你。”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黄浦江的夜景流光溢彩。
吃完饭,沈韵送秦叙珩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秦叙珩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今晚的饭。”
“客气。”沈韵说,“明天几点过来?”
“九点。”
“好,我等你。”
秦叙珩推开车门,正要下车,沈韵忽然叫住他。
“叙珩。”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我没出国,我们会怎么样?”
秦叙珩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沈韵的脸在车内灯光下,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想过。”他说。
“然后呢?”
“后来不想了。”秦叙珩说,“因为人生没有如果。”
沈韵笑了笑,点头:“说得对。回去吧,早点休息。”
“晚安。”
秦叙珩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里,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沈韵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多想。
被孟晚橙伤过之后,他对感情,有了一种本能的警惕。
不敢轻易靠近,不敢轻易相信,不敢轻易付出。
像一只受过伤的动物,遇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先竖起浑身的刺。
但沈韵不是孟晚橙。
她独立、清醒、进退有度。
和她相处,像喝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会烫,也不会凉。
秦叙珩睁开眼,电梯门正好打开。
他迈步走出去,把所有念头压回心底。
先做完项目再说。
其他的,顺其自然。
第7章 旧情
第二天,秦叙珩准时出现在上海地产集团。
沈韵在电梯口等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给你带的,美式,不加糖。”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秦叙珩接过,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大学时你天天喝这个,我想忘都忘不掉。”沈韵笑了笑,“走吧,会议室准备好了。”
两人并肩走向会议室。
今天只有沈韵和秦叙珩两个人,李维和张正都不在。
“今天讨论什么?”秦叙珩问。
“合同的细节条款。”沈韵打开投影,“李维他们昨天被你震住了,今天特意让我来单挑你。”
“你?”
“怎么,看不起我?”
秦叙珩摇头,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只是记得你大学时最讨厌看合同,说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头疼。”
“现在不头疼了。”沈韵也坐下,“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两人开始逐条讨论合同条款。
沈韵确实变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条款都能说出背后的考量。
秦叙珩也不含糊,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提出修改意见。
两人你来我往,有时会争论,但更多时候是互相补充。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
“差不多了。”沈韵伸了个懒腰,“剩下的,等法务那边确认就行。”
“嗯。”秦叙珩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累了?”
“有一点。”
“那歇会儿。”沈韵站起来,走到窗边,“过来看看,从这里能看到外滩。”
秦叙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黄浦江蜿蜒而过,对岸的老建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上海和江城不一样。”沈韵说,“江城是江湖气,上海是烟火气。”
“你更喜欢哪个?”
“以前喜欢上海,现在说不上来。”沈韵转头看他,“你呢?”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秦叙珩说,“哪座城市能让我安身立命,我就待在哪。”
“说得这么沧桑。”
“是实话。”
沈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叙珩,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跟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