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向县放权、扩权的行动正在悄悄推进。湖南、四川、广东、河南、湖北等省份先后出台专项政策,密集启动新一轮向县放权。
省级权限“打包”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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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湖南正式印发《湖南省“向县放权”实施方案》,省本级共下放13项行政许可事项,另列出20项建议市级下放事项。几乎同一时期,四川公布29个扩权赋能试点县的省级支持事项清单,266项省级管理权限“打包”下放。
为什么要进行权力下放?主要原因在于之前的“市管县”,有些地方变得不合时宜。从1983年全面推行“市管县”体制以来,地级市成为省与县之间的中间层。这套设计的初衷,是以中心城市带动周边县域发展。但实际运行中,问题越来越突出。
“市卡县”“市吃县”成普遍现象
市级政府掌握着区域资源分配的绝对话语权,财政资金、产业项目、建设用地指标,优先保障中心城区。县域的资源,被层层截留。更关键的是权责严重错配。县级政府身处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的最前沿,承担着产业发展、公共服务、市场监管等海量具体事务。但项目审批、用地规划、环评核查等核心权力,大多集中在市级甚至省级部门。这种“看得见的管不着、管得着的看不见”的困局,已成为制约县域发展的瓶颈。
目前,从各地的实践看,本轮向县放权呈现出三个特征。
- 一是精准化分类放权。下放的重点集中在住建、交通运输、水利、林业、市场监管等与产业发展和民生保障直接相关的领域。比如湖南下放的13项省级许可事项,全部是经济大县频繁使用的高频事项,包括工程建设涉及城市绿地审批、公路建设项目施工许可等。
- 二是差异化因县施策,不会搞全省一刀切。湖南就是将大部分放权事项的承接主体限定为“经济大县”,如邵东、浏阳、耒阳等工业基础雄厚的县域。四川在确定试点县时,也重点挑选了全国百强县和省级先进县。一句话:谁的承接能力强,谁先拿到权限。
- 三是全链条闭环管理,放权不是终点。湖南建立了“需求征集—论证—下放—运行监测—评估—调整”的完整闭环。放权6个月后,组织县级自查、省级抽查和第三方评估。承接不了的权限,暂停或收回;有新需求的,论证后增补。也就是说,权力放下去,还要确保用得好、管得住。
从“财权下沉”到“事权匹配”
历史上,“省直管县”“强县扩权”的探索已推进二十余年。浙江是最早的先行者,1992年起先后推进五轮改革,通过“财政省直管+行政扩权”模式,让义乌等县级市获得了与设区市同等的管理权限。但过去的改革有一个共同局限,就是财政权限可以直管,土地、规划、环保等核心事权却难以绕过市级。“财权下沉但事权未匹配”,是此前多轮试点的普遍困境。
本轮改革的突破在于,不再局限于财政层面的单兵突进,而是试图系统性地重构省市县三级的权责关系。行政权限的下放,覆盖了产业发展的核心环节——项目审批、要素配置、规划管理。这意味着,县级政府开始真正拥有“自己说了算”的能力。
放权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点在于财权与事权的匹配。事权在扩大,但钱从哪来?目前的方向是,通过优化省以下财政体制来求解。包括调整财政分成比例,让县级留成更多;加大转移支付力度等。浙江在这方面走得最远。通过完善“省管县”财政体制,浙江在省级层面实现了财政资源的直接调配,为县域发展提供了相对充裕的资金保障,也成为全国省管县改革的标杆。但大多数省份还没有走到这一步。事权下沉与财权保障之间的落差,仍然是本轮改革面临的最大挑战。
县域经济走向分化
当县域迎来放权,未来县域经济会如何发展?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在这一框架下,不同类型和县情的县域也将迎来差异化的发展走向。产业基础雄厚的经济强县,将通过持续扩权赋能,发展成为制造业或商贸枢纽。这类县域拥有最强的承接能力,也是本轮放权的首要受益者。而生态资源或农业资源富集的县域,将重点打造特色农产品加工、文旅康养产业集群。这里不拼工业产值,拼生态价值和特色品牌。那些位于边疆或生态脆弱区的县域,则将重点承载生态保护、粮食安全等国家功能。这类县域的发展逻辑,不是经济增长,而是功能保障。
向县放权,表面上是一次行政权限的下放。更深层看,它是中国治理体系的一次底层重构。让做出决策的人,最接近需要决策的场景。当然,改革远未到位。权限下放的精准性、县级承接能力、财政保障的可持续性,都是待解的难题。但方向已经明确。县域,正在从被管理的对象,变成自主发展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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