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都不知道，小三和渣男联手，究竟有多坏有多损。

文/尚祯

1

恒发家具厂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一个外地的新客户订了一大批家具，结果因为相关负责人的疏忽弄错了规格，数百万的家具废了。客户要货，到期交不了货，要付三倍的违约金。恐怕把厂子卖了都赔不起。

老板沈秋娘急得跺脚。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这数百万的家具卖出去，回笼资金，赶在交货期前把客户要的东西重新做出来。

沈秋娘发话了，谁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批货卖出去，不管卖多少，都给二十个点的提成。

也就是说，总售价三百万的话，可以拿六十万的提成！

沈秋娘也是没办法了。事关厂子生死，她舍不得也得舍得。她只怕，提成再高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东西全卖出去。

于丹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儿。但同时又有点庆幸，庆幸没人知道她跟贺全的关系。否则贺全犯了这么大的错，她免不了要被人议论。

贺全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她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萧瑟，冷清。

在他身后，是一片议论之声：

真是的，在厂里做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好不容易接了个大单子，还指着拿一笔奖金呢……

把厂子害成了这样，他两手一拍走个干净，把沈老板给害死了。这么大个烂摊子可怎么收拾？所以说这人啊，不管处在什么位置，都不能膨胀。这一膨胀啊，准坏事儿！你看他贺全后来嘚瑟的，除了沈老板，把谁放在眼里过？

大伙儿都同情沈老板。说沈老板不易，年纪轻轻离了婚，一个人撑起这厂子，最难的时候把唯一的住房给卖了。听说沈老板离婚的时候已经怀了孕，后来肚子越来越大，也舍不得停工，天天耗在厂子里，结果因为太过劳累，胎死腹中。这次要不是她身上长了瘤子做手术，把一切都交给贺全，也不会……

于丹也同情沈老板，可她没办法像别人一样埋怨贺全。

她跟贺全偷偷好了有一年了，没人知道。之所以不叫人知道，是因为贺全跟她说过，沈秋娘曾含蓄地向他示过好，被他拒绝了。为了饭碗端得牢，他俩把这事儿瞒下了。

眼瞅着再干两年，就能攒够房款，两人就可以领证结婚了。哪知道房款还没齐，饭碗就先丢了。

有人说丢饭碗已经很便宜贺全了。他要有良心有担当，就该认了这笔损失。沈老板多信任他啊。手术期间厂里的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他却把厂子推进了火坑里。赔不起没关系啊，可以用工资来抵债嘛！干他个一二十年，也就还清了。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于丹一句也听不下去，恨不能拿胶带封住他们的嘴。

弄错规格，造成损失，难道是他故意为之吗？人都走了，还要饱受非议。

于丹同情沈秋娘，但于丹，更同情贺全。

2

于丹满世界找客户！

她想着货出手了，有了资金，客户那边还有希望如期交货。等厂子度过难关，她再想办法求沈秋娘把贺全叫回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多年的老手，因为一次疏忽就被枪毙，太不公平。

在厂里贺全是一把抓，离了这厂，他可就什么也不是了！他木匠出身，到了别的厂就得从最普通的木工做起。他赚不到钱，拿什么娶她？她不物质，可她也要最基本的温饱啊！到时候房子车子，都是不可不面对的现实问题啊！

就算不为了那丰厚诱人的提成，单单是为了贺全，她也得加足马力，拼尽全力，把这批货给销出去！

卖货不易，尤其是家具。各地家具市场已经饱和，除了客户预定，很难找到买家。可于丹豁出去了，天天到处跑，家具城，大型商场，小区发传单，甚至挨家挨户上门推销。

可腿都跑肿了，也没有销路。

于丹怕贺全从高处跌下来会一蹶不振，去看他，给他打气。好在他没有于丹想的那么脆弱，精神饱满，毫无萎靡之色。

他反过来心疼于丹，劝她别干了：你傻啊，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卖掉这么多货？恒发这次算是完了，你还留下来干嘛？不如我们重新换个地儿吧！家具厂那么多，在哪干不是干？

于丹听不惯他这话，贺全，这次要不是你的疏忽，厂子也不会搞成这样。你不帮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泼我冷水啊？

嗨！我这还不是心疼你嘛！

于丹不要贺全心疼，她只想厂子度过难关，继续在厂子里干。等攒够了钱，跟贺全买房结婚。

贺全这些年是在厂子里挣了不少，可他家里人多，又是弟弟又是妹妹的，钱都贴家里了。

就算沈秋娘对贺全有过想法，那也没关系，要是怕沈秋娘尴尬的话，大不了以后她走人，让贺全留下继续干。贺全的工资可比她高多了。他也只有留在恒发才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于丹是真心想跟贺全过日子。她把一切计划得多周全啊！

4

好消息传来，一个老客户愿意跟于丹买一批家具，货款大约在八十万左右。于丹高兴坏了，一蹦三尺高，当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秋娘和贺全。

八十万，二十个点，她能拿到16万的提成呢。虽然没能全部卖完，可销一笔是一笔，再多个两三笔，问题可不就解决了？

16万，相当于于丹两年的工资啊！可惜这人眼下在外地出差，要过几天才能打款。

这也无妨，几天而已，总不会有什么变数。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煮熟的鸭子，还真就飞了。说好出差回来就打款，结果怎么都联系不上。

于丹等得心烦意乱，心焦气躁，干脆买了火车票亲自去上海找人家去了。想不到吃了闭门羹，人家说什么也不见。

等她怏怏地回来，人家助理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这批货他们不要了。

于丹哭都哭不出来，到手的16万没了，厂子也救不活，这么多天以来的努力全白费了。她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贺全说，我说什么来着，这批货不好卖！只要没拿到货款，一切都不算数……

以前于丹受了委屈，都往贺全这儿跑。哭一场，欢爱一场，就什么委屈都没了。

想着无论如何，还有他，这心里便也踏实了。

可现在，贺全的话非但没使她获得安慰，反使她不舒服。大有看笑话之嫌。

于丹第一次在贺全解开她的衣扣之后吐出个“不”字。她不是不爱他，又或者嫌他丢了饭碗，赚不到钱了，而是实在没这个兴致。她太累了。

5

沈秋娘也没闲着，四处贷款。可是前期的贷款还没还清，想再贷一笔简直比登天还难。跑了几家银行都碰了壁。

有些人嗅出了倒闭的气味，消极怠工，就等着赶紧倒闭领补偿金了。

只有于丹还在为挽救公司做最后的努力。

那天于丹在外面找客户，碰见了从银行出来的沈秋娘，两个人找了个馆子吃饭。沈秋娘叫了一瓶酒，两个女人边流泪边喝着。

沈秋娘说于丹，谢谢你为厂子做的一切。这厂子，怕是真不行了。客户的几百万货款就这么糟蹋了，我实在……

沈秋娘第一次把她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示于人，这在于丹看来其实是一种信任。

沈秋娘喝多了，话也多起来，跟于丹说起她的过去，说起她风吹雨打的这些年：丈夫背叛，小三挑衅，孩子胎死腹中，独立支撑厂子，两度使厂子转危为安。直到现在，那个已经扶正的小三还时不时隔空膈应她一下……

于丹暗暗慨叹，一个女人，究竟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可以承受这些啊！

于丹离职了。走的也不止她一个。她自己走，不必沈秋娘多付给她一笔补偿金了。

贺全知道她离开恒发后特高兴，隔天就兴冲冲领着她去看房。万花小区，120平，三室两厅，售价一百多万。

看到房子的那一刻于丹傻了眼了，她问贺全，你哪儿来的钱买房子？

贺全说这些年攒的拿去投资，赚了一笔，刚好够买房子。之所以没告诉她，是想给她个惊喜。

可于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惊喜。她表现得很平静，许久才说了句好。

6

贺全买了房子，又即将结婚，可谓双喜临门。亲戚们上门祝贺。

下午于丹忙累了，在卧室床上歪了会儿，模模糊糊中听到贺全的妈在跟侄儿小声说话：“你看，这闺女多俊啊！可不比那女厂长好啊？”

“就是就是，四十多了，还离过婚。也不知道当初贺全看上她什么了。”

“她还看不上我们贺全。我还嫌她年纪大呢！你看，这厂子现在不是也不行了么？”

于丹憋不住坐起来，拉开了虚掩的门。见于丹醒了，贺全妈咳嗽了一声，大伙儿立刻不出声了。

晚上躺在床上，贺全神采奕奕。他问于丹，你当初不是要跟恒发共存亡么？怎么突然就想通啦？

于丹沉下脸来，冷哼一声：别提了，想起来就烦！这沈秋娘，亏我还为她卖命。真不是个东西！

怎么了？贺全问。

上次80万的单子飞了，我比谁都难过。她倒好，怪我没好好盯着。人家不买，我还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不成？后来拼死累活销了几笔，说好的二十个点的提成也不给我。好几千呢！只怪我自己太傻，给这样的人卖命！

贺全突地笑了起来。于丹问他笑什么，他洋洋自得，早就让你走了，你还不听。

这还不算完，隔天于丹因为恒发的财务不肯给她结算工资，在电话里吵起来。沈秋娘以于丹消极怠工为由拒付最后一个月工资。于丹气得把电话都摔了，说要上劳动局告她。

于丹搁了电话后，贺全掩嘴偷笑，算啦，才那么点钱，别跟她一般见识。她现在栽了，一分一毫都是好的。

于丹又给贺全诉苦，说恨自己没有早些认清沈秋娘的真面目，本以为沈秋娘是个女中豪杰、大姐大，谁知道特么的连个小姐也不如……说得贺全频频发笑。

人一旦得意忘形起来，就很容易出事儿。这该捂的捂不住，该藏的也藏不了。贺全就把恒发遭难的真相给抖了出来：于丹，你知道跟恒发订这批货的客户是谁吗？

谁？

是沈秋娘前夫的老婆！就那扶了正的小三！

于丹脑子嗡一声，眼珠子都快嘣出来了。

贺全便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于丹。这女人是在沈秋娘住院后找上他的，她听说沈秋娘对他十分信任，厂子里很多事都交由他处理，就花高价收买了他，让他故意出差错，目的是整垮恒发。虽然沈秋娘待他不薄，可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一百万！

他得干多久才能赚到这一百万啊！

贺全把话说得漂亮，说他本来不是这种见利忘义的人，是沈秋娘欺人太甚。求爱不成就给他穿小鞋。别看她放权于他，背地里不知道刁难了他多少次。他心一横，就……

于丹明白了。全明白了。

7

但恒发家具厂没有玩完。

那批货没有卖出去，沈秋娘也没有在最后关头筹到资金。但恒发，还是活过来了。

因为沈秋娘掌握了贺全跟外人勾结、损害厂子利益的证据，将他和那个所谓的大客户、也就是前夫的老婆一起告上了法庭。而提供证据的，是于丹。有贺全亲口陈述勾结经过的录音，还有相关书面及通讯证据。

于丹是从那个八十万的单子飞了之后对贺全产生怀疑的。她亲自去上海找到那个意向买家，语气谦卑地询问对方为什么改变主意，恒发哪里做得不好。对方被她的诚意打动，就和盘托出，告诉她，是恒发的贺全给他打了电话，说这批货有质量问题，叫他别买。另外还给他介绍了性价比更高的家具厂。

于丹很震惊，于丹说谢谢您告诉我真相。我有个请求，如果贺全问起来，您就说请我吃了闭门羹，根本没给我见面的机会。

再后来就是跟沈秋娘喝酒的那个晚上，沈秋娘跟于丹掏心掏肺，把她心中所想林林总总告诉了于丹。秋娘说于丹，我知道你跟贺全在处对象，对不？

老板就是老板，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她的说法跟贺全有很大出入。她说贺全曾向她表达过爱意，却遭到了她的拒绝。他大概因此怀恨在心，所以在那个女人抛出合作计划时果断答应了吧！

她好歹商海沉浮这么些年，有些事情可能会一时蒙住她，但绝不会长久地瞒过她。这笔单子来得太蹊跷，事后想想有太多的疑点和破绽。她按图索骥，顺藤摸瓜，很快就发现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当年那个小三！

要说那小三为什么会这么恨她，沈秋娘笑道，人性这东西是讲不清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坏。

恒发家具厂的前身不过是个小小的木材作坊，做些小凳子小桌子之类。离婚的时候前夫有愧，就把作坊给了她。说白了就是个不值钱的烂摊子，累得要死还不赚钱。但她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把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做到了这么大一个家具厂。后来前夫得知她离婚的时候已经怀孕，并且因为太过辛劳而胎死腹中，万分悔恨，要跟小三断掉回到她身边，被她断然拒绝了。也许那女人因此而怀恨在心吧！

尽管这些年她跟前夫再没联系过，可那小三还时不时冒出来膈应她。所以当她查到这批货的真正买家原来是她时，她便全明白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多么任性啊！

沈秋娘说于丹，按说你跟贺全这层关系，我不该让你帮我。可你要知道，一个人不论处在怎样的位置，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人品才是第一位的。我不会勉强你去帮我搜集他跟别人勾结的证据，因为这对你不公。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在你们俩相处的过程中，他对你是否真诚。如果恒发的死活与你无关，那么他对你究竟如何，是你务必要搞清楚的事。

8

于丹把沈秋娘的那番话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思绪万千。

她最终决定帮助沈秋娘揭发贺全，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秋娘就是她的情敌。

并不是因为她被沈秋娘洗脑。而是因为，她已经变得和沈秋娘一样清醒。

那句话太对了，一个人不论处在怎样的境遇下，扮演怎样的角色，人品才是第一位的。没有人品，其他一切都是扯蛋！现在对你好，将来照样可以为了利益一脚踹了你。

明明追求沈秋娘不成，却诬赖沈秋娘向他求爱。明明见她找客户那么辛苦，腿都跑断了，还背后捅刀。在恒发做了那么多年，竟能背信弃义干出这种事儿来。

整个一白眼狼！

那天站在贺全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里，于丹感受不到一点点欢喜，只觉得空气沉闷，使人窒息。

靠出卖良心换来的房子他住着心里能踏实吗？他就不怕有报应吗？

沈秋娘到底是沈秋娘，跟于丹一顿饭吃下来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虽然于丹没有表态，可沈秋娘洞察了她的心思。她知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会怎样选择。因为她们骨子里是同样的女人：嫉恶如仇，绝不服输！

临走时沈秋娘跟于丹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如果于丹救了恒发，她会给于丹两成的股份。不等于丹反应过来，她便转身离去，毫不含糊。

看似她在求她，可自始至终。她身上都没有半分求人的姿态。这种不卑不亢，临危不乱，恐怕是于丹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于丹看着沈秋娘的背影，清瘦，高大。这一刻，她对这女人有的不再是同情，而是油然而生的敬佩！

开庭那天于丹没有去。她不想看到贺全。她曾把他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只希望离他远远的。

她深知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既不是为了恒发，也不是为了沈秋娘，而是为了她自己。她只想要一个品行端正知冷知热的爱人，而不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背信弃义，道德败坏的渣子。

她不觉得她有什么对不起他的，至少她真心爱过，而他，不过是攀高枝不成，顺手捡了她做了件替代品罢了。毕竟家里催得紧，总得找个人结婚不是？他对她，不过尔尔。他暗中赶走她辛苦找来的客户的时候，又可曾对她有过一丝不忍呢？

彼此彼此吧！至少她良心上过得去。她不过是按原则做事。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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