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上任省委书记当天掷下支票让我滚,我平静签字走人,转头就打通了最高统帅部的专属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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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院里,傅洪亮把一张百万支票拍在桌上,上挑的眼角写满鄙夷:“姓苏的,拿了钱,滚。”

我签字时没有犹豫,笔尖划过纸面,像划断一根绷了三年的弦。

傅优璇站在二楼拐角,嘴唇紧抿,攥着掌心。

我推回支票,转身。

门口,裤兜里那部老式手机贴着腿根,微微震了一下。

三年来,它第一次亮起了信号灯。

我迈下台阶时听见身后传来摔杯子的脆响,傅洪亮的声音隔着门板追出来。

“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车开出去的时候,迎面一辆黑色轿车与我的出租车擦肩而过,后座上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我认得他。

那是赵玉清三年前欠下的那笔债的债主,一条线上拴着两条命。我拨通了老宅密室的暗红专线,电话那头,曹德安只问了一句话:“准备好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说了句:“三年前就准备好了。”傅家的房子越来越远,那张被我推回桌上的支票,还静静躺在傅洪亮的书房里。



01

庆功宴设在晚上六点。

傅家客厅灯火通明,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油光锃亮。

傅洪亮坐在主位上,难得露出笑模样,桌上摆着茅台和四凉八热,菜还是专门从东江宾馆定的。

宋香兰把菜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朝苏君昊努努嘴:“那谁,去厨房把汤端出来。”

苏君昊站起身,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

砂锅很烫,他拿了两块抹布垫着端出来,稳稳地放到桌上。

宋香兰看都没看他手里的汤碗,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书记家的女婿,就得有点眼色。”

傅优璇坐在苏君昊对面,低头剥着一只虾,眼皮都没抬。

老丈人蒋海峰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哥高升,咱们家也算光宗耀祖了!”傅洪亮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坐下坐下,自家人。”

苏君昊也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准备敬岳父一杯。酒杯刚举起来,傅洪亮的目光扫过来,笑意淡了:“你算了,不会喝就别硬凑热闹。”

那只酒杯停在半空。

苏君昊淡淡笑了笑,把杯放下,转身去厨房拿了一瓶醋给凉菜添上。蒋海峰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姐夫,真是够窝囊的。”

满桌人都没接话,但那股躁热让客厅的空调显得格外无力。

酒过三巡,傅洪亮的小儿子傅建斌忽然提起买房的事:“爸,我那边还差六十万,最近看中城东一套学区房。”

傅洪亮皱眉:“你一个科级干部,买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嘴里这么说,目光却已经扫向宋香兰,示意她拿主意。

宋香兰立马接下话头:“建斌,妈给你想办法。”说完别有意味地瞥了苏君昊一眼,“总比某些吃闲饭的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苏君昊说:“我在东郊建材市场帮人送货,一个月四千多。”声音很平静,不卑不亢。

傅洪亮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四千块,够干什么?”

宋香兰马上翻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你是给谁上眼药呢?”场面一时僵住了,傅优璇终于抬起头:“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算了。”

她说完,面无表情地看了苏君昊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失望透顶后的平静。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客人陆续走了,苏君昊在厨房洗碗。

傅优璇站在门框边,倚着门,看了他好一会儿。

“苏君昊,你是不是真的一点自尊都没有?”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别人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苏君昊的手停在水槽上方。他没回头:“洗碗完我就回屋了。

傅优璇的胸口起伏了两下,转身走了。

深夜,傅优璇睡熟了。

苏君昊赤脚走到阳台上,拉上门,掏出那部老掉牙的诺基亚,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赵玉清今日接触境外人员,目标确认。”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了删除键。

远处东江市的灯火一片辉煌,最亮的那片就是省委办公大楼。

他站了很久,直到烟味飘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在阳台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一早,苏君昊照例去门口早点摊买了豆浆油条。傅优璇在餐桌前喝白粥,喝了半碗,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苏君昊说:“没有。

“你衬衫领口破了。”傅优璇又补了一句,“衣柜里有件新的,我给你买的。”

苏君昊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

傅优璇把碗放下:“去年冬天,商场打折,顺手买的。”她没看苏君昊,夹了一筷子萝卜干放进嘴里,嚼得吱吱响。

02

第三天下午,傅洪亮把苏君昊叫进书房。

书房里有一种沉闷的檀香味,苏君昊进门的时候,注意到桌上摆着一套新的紫砂茶具,旁边立着一支没有用过的派克笔。

傅洪亮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把一张支票推到桌子边沿,指节在支票上敲了两下。

“一百万。签了字,从此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苏君昊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旁边那张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字打得整整齐齐,连见证人那一栏都提前填好了。

他笑了笑,伸手拿过笔,在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字落笔很重,后面的“君昊”却是轻的。

签完,他把笔放回砚台上,转身就走。

“等一下。”傅洪亮叫住他,“你就不问问,为什么突然赶你走?”

苏君昊停在门口:“问了又能怎样?”

傅洪亮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复杂:“优璇还年轻,不能耗在你身上。我给她找了省发改委主任家的老二。”

苏君昊没接话。他拉开书房门,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傅优璇。

她的嘴唇微微发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完的热水。

她应该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苏君昊从她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她的胳膊时,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你就这样答应了?”

苏君昊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隐忍到极点的东西终于松开。

“你爸说得对,”他说,“我确实配不上你们家。”

他回到卧室,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皮箱。

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旧指南针,铜壳,表面磨得发亮。

他把指南针放在枕头底下。

环视了一圈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床单是傅优璇上个月换的,衣柜里那件新衬衫还挂着,领口处吊牌都没剪。

他把衬衫取下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并放进了皮箱。

傅优璇站在卧室门口:“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苏君昊正在拉皮箱拉链,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我爸赶你走,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傅优璇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句软话也好,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苏君昊直起腰,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如果以后有人为难你,你在民政局军人服务处留下一个口信,他们会帮我转达。”

傅优璇愣住了:“什么意思?

苏君昊没回答,提着皮箱向门口走去。经过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鞋柜上。

“这个给你保管。”

傅优璇跟过去,看到那张纸时瞳孔一缩。

那是一份手写的遗书,落款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结婚后第三个月,上面的字迹端正而用力:“若我牺牲,请将抚恤金转交傅优璇。”傅优璇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拿着那张纸追出门去。

苏君昊已经走远了。巷口的枇杷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把他的背影吹得有些模糊。

她低头重新摊开那张遗书,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前面潦草很多:“对不起,让你嫁了个没出息的人。”她把纸贴在心口,在原地站了很久。



03

苏君昊没有走远。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苏氏武馆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那儿不是早就荒了吗?”苏君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回老家看看。”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座旧宅前。

灰瓦青砖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苏氏武馆”四个字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

门缝里钻出一蓬野草,屋檐下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在风里轻轻晃动。

苏君昊推开门,院子里的落叶积了半尺厚,一棵老槐树斜斜地靠在墙角,树杈上还挂着一副生锈的拳靶。

他穿过前院,走进最后一间屋子,弯腰掀开地上的一块青砖。

砖下面露出一个铁环。

他拽着铁环拉开一道暗门,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地下室里,灯亮了。

这屋子只有十几平米,四面水泥墙,靠墙摆着一张铁桌、一台老式交换机、一部暗红色的座机电话。

电话线从墙角的管道伸出去,顺着墙体一路走远,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通往何方。

红色的机身擦得一尘不染,像是一直有人定期维护。

苏君昊坐了下来。

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很久,终于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那是一个没有在运营商系统里登记过的加密号码,拨号时需要同时按下一组六位数字。

听筒里“咔嗒”一声轻响,随即接通了。

电话那头有人接起来,声音苍老,却稳得像一口古井:“说。

苏君昊握着话筒,掌心微微出汗:“爸,是我。”

对面沉默了片刻。“三年了,”那个声音缓缓道,“头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苏君昊深吸一口气:“任务有进展了。赵玉清的线头已经摸到,他背后连着的不只是东江省的关系。”

我知道。”曹德安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从岁月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我让你在东江待三年,就只盯一个赵玉清?赵玉清只是网上的一个结,网底下挂着的东西,你还没摸到。

“什么?”曹德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媳妇那边怎么样?她知不知道?”

苏君昊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等我该回去的时候。”

曹德安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行,你自己掂量。记住,你肩上扛着的是人民军队的职责,但窝里那盏灯,也不能让风吹灭了。”

沉默了许久,曹德安又说:“老宅那边我给你备了些东西,你打开第二层抽屉看看。”苏君昊拉开铁桌的第二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皮套,打开,里面是一把刀,刃口泛着寒光,像是刚刚磨过的。

“部队的新玩意儿,防身用的。”曹德安补了一句,“注意安全。东江那边水不浅,别让浪打了。”

“明白。”苏君昊挂了电话,将短刀收进腰间。

他站起身,踩着满院落叶走出苏氏武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落叶,他伸手接住一片枯叶,微微用力,叶子在他指间碎成粉末。

三天后,他出现在东郊建材市场。

这里没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每天帮人卸水泥的搬运工,曾经是什么人。

市场东头有一间商铺,挂着“老李建材行”的招牌,后头连着一座二层小楼。

苏君昊在二楼隔间坐下。

猎鹰也在。

猎鹰真名叫李大力,退伍后干着建材生意的幌子,是苏君昊在东江的眼线之一。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赵玉清。

地点是一家位于南城的茶楼门口,时间是两天前的傍晚。

赵玉清身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两人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边,低声交谈。

苏君昊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一眼灰夹克的脸:“这人是谁?”

“梁德本,”猎鹰说,“东江生意的中间人,明面上是外贸公司的董事,实际上做的是走私、洗钱的买卖。他背后的势力,不是咱们东江本地的。”苏君昊放下放大镜,说:“赵玉清欠了他的钱?”

“三年前在澳门赌场欠下七百多万,后来替梁德本办事抵债。”猎鹰叹口气,“傅洪亮这个秘书,早就不是他自己了。”

苏君昊把照片收进信封:“还有谁知道这事?”

就你我。”猎鹰顿了一下,“但是君昊,梁德本三年前来过一次东江,那会儿正是赵玉清欠债的当口。有人怀疑,傅洪亮当年升任地级市市委书记的时候,赵玉清就替梁德本办过几件事。

苏君昊的目光顿住:“你的意思是,梁德本三年前就是冲着傅洪亮来的?”

“怎么想都巧合,”猎鹰说,“赵玉清欠债的时间,和傅洪亮升迁的关键节点,卡得太紧。”苏君昊闭了一下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三年来所有的细节。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明天下午,城东新区,绿地公园北门,水杉树下,有东西给你。”号码是公用电话亭。

他没有回,直接删了短信。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着东江市几个关键点位,其中两个被红笔圈着。

一个是城南老码头,一个在建的“东江地标”楼盘工地。苏君昊在“东江地标”那个红圈上又画了一道圈。

他知道赵玉清的秘密,就藏在工地底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秘密关系着整个东江省官场的震动。

他更没想到,傅优璇会在三天后卷入其中。

一切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04

东江的这些天,官场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傅洪亮上任才半个月,第一把火就烧向了城建领域。

他亲自挂帅的“东江城市环境整治领导小组”来头不小。

一连撤了三个处级干部,查了四家建筑企业的资质。

省城圈子里的人都说,傅书记要动真格的了。

苏君昊在建材市场的工棚里看完了关于这些消息的报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急了。

傅洪亮如果按正常节奏来,一年之内没有人能动他。

但他偏偏选了一个最敏感的时机下手。

东江的城建市场水深得很,底下埋着的石头比水面上的建筑要高得多。

傅洪亮这一锄头下去,砸碎的可能是别人的命根子。

猎鹰也这么说。

他端着一碗泡面坐在苏君昊对面,边吃边含含糊糊道:“傅书记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刚上来的屁股都还没坐稳,就敢动城南这块肉?

苏君昊把报纸放下:“他不是脑子进水,是被人推着走的。”猎鹰抬起头:“什么意思?”

赵玉清是秘书,傅洪亮的日程安排和文件流转都要经过他的手。”苏君昊说,“如果赵玉清故意把某些负面信息放在最上面,让傅洪亮第一眼就看到,那么傅洪亮做出的决定,方向就是被设计过的。

猎鹰愣了半天:“你是说,赵玉清故意激傅洪亮查城建?”

“赵玉清背后的梁德本,真正的目的,不是让傅洪亮查,而是让傅洪亮查的过程中,发现一些不该他发现的东西。城建项目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查出来,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那赵玉清图什么?”

“图火借风势,”苏君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火是别人放的,但烧起来之后,谁也控制不了。傅洪亮查到最后,自己也会分不清哪些是别人干的、哪些是他自己批准的。”

他放下水杯:“我明天要去城东一趟,有人在水杉树下等我。”

猎鹰说:“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下午,苏君昊准时出现在绿地公园北门。

水杉树很高,叶子已经快落光了,树下站着一个穿棉布衬衫的老头,拎着一只保温杯,像普通遛弯的退休老人。

苏君昊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看谁。

老头先开口了:“东西放在你租的那间工棚的房梁上。”苏君昊说:“什么?”

“一沓卷宗复印本,关于东江地标工地底下的那一层的,上面有过去五年所有经手人的名字。你看了就明白,为什么傅洪亮不该查这个项目。”

苏君昊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老同事托我带句话。”老头笑了,“曹老让我告诉你,水已经混了,该捞鱼了,注意别把自己搭进去。”说完,老头转身走了。

风吹过来,地上枯叶转了几个圈。

苏君昊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竹林深处。

他回到工棚,踩着梯子往房梁上一摸,摸到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复印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东江东方广场地下空间扩建工程档案(机密)。”

苏君昊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第一页是工程立项审批表。

立项负责人签字栏里,赫然签着他岳父的名字。

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傅洪亮还不是省委书记,那时他刚调到省里任副省长,分管城建。

那一年,由他签字立项的工程有二十多个。

苏君昊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翻越快。

项目规划、施工许可、环评报告、预算审计……每一份文件上都盖有傅洪亮的印章。

他翻到最后,看到一页用红笔做了批注的复印件:“地下室层高超出设计标准四米。未列入规划验收。底下一层混凝土墙体厚度异常,疑似有暗室。”

苏君昊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图纸上标注着这座“暗室”,位置在地下三层以下。

他把图纸收起来,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握住图纸边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原来如此。

傅洪亮这次的“城建大整顿”,说到底,是被人牵着鼻子往这座“暗室”的方向走。

而那座暗室,恐怕就是梁德本在东江经营多年的老巢所在。

他拨通了那部红色电话。

曹老,卷宗我拿到了。”苏君昊说,“东江地标的地底下有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

进去看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岳父知道这事吗?”苏君昊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苏君昊说,“他是被人当枪使了。但他自己那边,恐怕也不是完全干净。”

曹德安说:“你打算救他?”

苏君昊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欠他女儿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曹德安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那你就得想清楚,救一个半脏的人,代价是什么。”苏君昊挂了电话。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坐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泛黄的图纸,直到快天亮才靠在墙角眯了一会儿。



05

第二天清早,傅家的电话铃响了。

宋香兰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变了。

她捂紧听筒冲楼上喊:“老傅,你快下来!出事了!”傅洪亮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妻子急切的声音,放下老花镜下了楼,接过电话,里面传来傅建斌慌张的声音:“爸,纪委的人到我们单位来了,拿着问卷找我谈话,问爸您在城南的项目。”

傅洪亮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什么城南项目?”傅建斌小声说:“东江东方广场,地下空间的扩建工程。纪委的人说,让爸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项目的验收手续里,有您的亲笔签字?”

傅洪亮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书房,翻出自己这些年经手过的项目档案。

东方广场的立项文件,他确实签过字。

那时他刚调到省里,很多文件都是秘书赵玉清先审过,他再批,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是,这个项目的竣工验收,他怎么可能签字?

他要求的是“规规矩矩汇报”,连竣工验收会都没参加过。

傅洪亮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又放下。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记录所有来往文件的笔记本,翻到那一段时间,找了半天,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赵玉清呈报:东方广场竣工决算审核报告,已阅。”下面是他自己签的“同意”二字。

字迹是他的,千真万确。

傅洪亮瘫坐在椅子上。

他明白了。

赵玉清,跟了他八年的赵玉清。

他伸手去拿办公室电话想叫赵玉清。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手机,关机,最后再拨,是运营商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傅洪亮的拳头砸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

秘书失踪了。

账本上还留着一条条签过字的批文。

傅洪亮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权力是他半辈子痴迷的东西,但此刻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给一个老领导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领导听完他的情况,只说了一句:“洪亮啊,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想想,这几年身边有没有什么人,跟你走得太近又想拉你下水的?”

老领导挂了电话,傅洪亮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与此同时,傅优璇从医院下班路上,拐进了一间公共电话亭。

她拨了一个号码:“爸,是我。你让我打听的那个苏君昊……他好像真的不在建材市场上班了。那里的人说,他半个多月前就搬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傅洪亮嘶哑的声音:“知道了。”傅优璇握住话筒的手微微颤抖:“爸,你为什么要让他走?”

“……因为他不该待在这个家里。”傅洪亮的声音顿了顿,“你在哪儿?”

“我在……民政局的军人服务处门口。”

“你去找他的信息了?”

“没有,”傅优璇飞快地否定,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我来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一个叫苏君昊的退伍军人登记过困难补助。”电话那边半天没有说话,然后傅洪亮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闺女,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他?”

傅优璇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军人服务处窗口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表:“这是三年前的登记记录,你看看吧。”傅优璇接过来,瞳孔一缩。

登记表上的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苏君昊。”工种栏写着:“特种作战(退役)。”家属栏里,她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行。

她翻到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几乎快被磨掉的小字:“此退役军人信息为机密级,查询需持团级以上单位介绍信。”三年前就登记在案了。

三年前她就结过一次婚,嫁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傅优璇捏着那张复印件,手在发抖。

她想起他离开那天放在鞋柜上的那张遗书,想起他说的那句“在民政局军人服务处留个口信,会有人帮你转达”。

他不是在说晦气话。他是在留退路。

傅优璇把那张复印件叠好放进包里,走出民政局大门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6

省纪委的调查组进驻东江,是在第十天。

调查组组长姓罗,是省纪委副书记,一脸严肃。

傅洪亮被通知“配合调查”的那天早上,他才发现家里已经很久没人来做早饭了。

宋香兰坐在客厅里抹眼泪:“老傅,咱不会出事吧?

傅洪亮没答她,只是弯腰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滑了几次都没系上。

门铃响了,来的是省纪委的一个处长,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处长递给他一张通知单:“傅洪亮同志,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傅洪亮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系好鞋带,站了起来。

走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傅优璇,傅优璇是赶过来的。她站在门口,身边的民警拦着她:“同志,请配合。”傅优璇的声音很尖:“我爸怎么了?!”

傅洪亮回过头,对女儿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跟组织说明情况,很快回来。”他的笑容很僵,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傅优璇看着父亲被带走,那双熬红的眼睛,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当天下午,傅优璇坐在医院休息室里。

同事推门进来:“傅医生,有人给你送了个东西。”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只写了两个字:“亲启。”傅优璇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巨大的钢筋水泥地坪。

地坪中央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扇铁门的边缘。

铁门半开着,旁边隐约有个人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东方广场地下三层,铁门背后。你爸的签字不是他签的。想救他,明天晚上九点,城南老码头11号仓库。”傅优璇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行字,字迹端正,像是刻意用尺子比着写的。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半开的铁门,心里莫名想起一个人。

这个字迹,像印刷体,但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翻出手机,翻到一张自己拍的旧照片。

那是她结婚那天,苏君昊在婚书上签字时,她偷偷拍下的。

她拿那张照片和信封上的字迹对比了片刻,瞳孔陡然放大。

信封上的字,和苏君昊在婚书上签的字,落笔收尾的角度像得惊人。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那个男人离开时平静的背影、从容的眼神、遗书上的约定……全都在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晚上,傅优璇没有去医院家属宿舍,而是打车去了城南老码头。

11号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里面灯光昏暗,像有人特意留了门等她。

她走进去,仓库里堆着几排集装箱,空无一人。

“苏君昊!”她喊了一声,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没有回应。

她往里走了几步,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那个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底下敲击什么东西。

她蹲下来,发现脚下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块铁板。

鼓起力掀开铁板,露出一条向下的铁梯,黑漆漆的洞口传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傅优璇犹豫了三秒,咬咬牙,顺着铁梯往下爬。

铁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傅优璇推开门,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是水泥墙,墙上贴满了资料。

有照片、文件、地图,还有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线。

正中央一张铁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座机电话,红色机身,在昏黄的灯泡下格外刺眼。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苏君昊。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平静,就像坐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是你约我来的?”傅优璇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信封……是你写的?”

苏君昊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三天前收到的。跟寄给你的那个信封,一模一样。”傅优璇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同样的一行字:“东方广场地下三层,铁门背后。”落款处也是一样的字迹。

“不是你?”

苏君昊摇头:“有人想引你过来。”

傅优璇的胸口起伏着:“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君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傅优璇,望向铁门外的黑暗,声音突然压低了:“你身后有脚步声。”傅优璇猛地回头。

铁门外,那道昏黄的灯光尽头,确实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

她下意识地向苏君昊靠近了一步。

一个灰夹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梁德本。

他手里端着一把手枪,枪口朝向地面,表情似笑非笑:“我就说,这地方放了三年的饵,总该有个买家来收。”苏君昊把傅优璇挡在身后,声音冷得像铁:“梁老板,等得不耐烦了吧?”

梁德本笑了:“苏队长,啊不,应该叫你利刃。”他抬起枪口,“三年前,你调离最高统帅部的那天,我就在通缉名单上见过你。”苏君昊没动:“所以三年前你让人放出消息,说我苏君昊只是东江一个送货的搬运工,也是在等你这条鱼上钩。”

梁德本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很聪明。”

聪明的人都知道这地方不安全,”苏君昊朝后看了一眼,铁墙后面有一道暗门,“你开枪,这个地下室就会塌方,你那些藏在墙里的东西,也见不了天日。

梁德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你觉得我不敢?”

“你敢,”苏君昊说,“但你舍不得。”他指了指墙角的保险柜,“里面那本账册,记录着你这几年所有经手的项目。你要是开枪,那本账册就和你一起埋在地底下。”梁德本的脸色变了。

苏君昊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傅优璇说:“蹲下。”苏君昊的身体已经动了。

整个过程只有一秒,傅优璇还没反应过来,左耳就传来一声枪响和闷哼,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睁开眼。苏君昊站在梁德本身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正抵着梁德本的咽喉。枪掉在地上。梁德本倒在地上,眼里的光泽瞬间暗了下去。

苏君昊转头看向傅优璇,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的深:“你没事吧?”傅优璇嘴唇颤抖着:“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丈夫,”苏君昊的声音轻轻道,“之前是,以后……由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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