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局|德国选择党要掀桌子了！一场地方选举何以搅动整个德国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赵恩霆 整理

德国东部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萨安州）在9月6日举行州议会选举。萨安州统计局次日公布的结果显示，极右翼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成为州议会第一大党。相反，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督教民主联盟（基民盟）遭遇重创，得票率仅17.2%，虽位居第二，但与选择党的差距巨大。美国《纽约时报》评论称，此次选举结果堪称德国乃至欧洲的又一次政治地震。情绪高涨的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呼吁提前举行联邦议院选举，以便在今年圣诞节前更换总理。

从左至右：魏德尔、西格蒙德、克鲁帕拉。

“向整个德国发出信号”

德新社援引德国电视一台和德国电视二台9月6日公布的初步出口民调显示，基民盟得票率约为18.5%，左翼党得票率为9%至9.5%，绿党为8.5%至9%，与基民盟在联邦层面联合执政的社民党为8%至9%。自民党得票率仅为2%至2.5%，未能跨过进入州议会所需的5%门槛。左翼政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得票率为4.8%至5%，能否进入州议会存在悬念。

9月7日，萨安州统计局揭晓结果，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成为州议会第一大党，获得总计83个议席中的39席，但未获得单独组阁所需的绝对多数席位；基民盟以17.2%的得票率获得15个议席。社民党、绿党、左翼党各获8个议席，新兴左翼政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获得5个议席。选择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表示，选举结果是“向整个德国发出的信号”，并表达了组建政府执政的意愿。

德国《明镜》周刊最近把现年35岁的西格蒙德称为“德国最危险的人”。他在接受德国电视一台采访时称，“我们在这个州创造了历史”，“我们需要在这个州进行根本性的政治变革，推行一种终于能再次关注我们自身利益的政策”。

萨安州人口约210万，面临老龄化和经济贫困问题。基民盟自2002年以来一直在该州执政，现任州政府由基民盟、社民党和自民党组成，现任州长舒尔策来自基民盟。不过，与2021年州议会选举中37.1%的得票率相比，基民盟此次选举失去近20个百分点。反观选择党，其得票率较2021年州议会选举时的20.8%翻了一倍以上。

此次萨安州议会选举的投票率大幅提高，预计达76.5%，远高于上届选举的60.3%。德国电视一台的分析显示，上届选举未参加投票的选民中，此次约有15.7万人转投选择党，另有约8.3万张选票从基民盟流向了选择党，高投票率扩大了选择党的选民基础盘。

德新社报道称，萨安州议会选举出口民调出炉后，德国柏林、法兰克福、美因茨等地发生反对选择党的集会抗议，一些示威者要求取缔选择党。默茨7日表示，他“深感震惊”，“我们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从今天起，改变的不仅仅是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还有整个德国”。默茨承认，这是“基民盟几十年来最惨痛的选举失败”，而且此次选举结果也影响了“国际形势”。

与此同时，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7日高调宣称，萨安州议会选举“只是一个开始”，她的目标是在2029年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中将支持率提升至40%。该党另一名联合主席克鲁帕拉用默茨的话回应称：“我们已经把基民盟（支持率）砍掉一半了。”

7月15日，德国总理默茨在柏林出席夏季新闻发布会。（新华社）

“政治防火墙”愈发脆弱

萨安州议会选举结果对德国政治体系造成重大冲击，但这并非选择党第一次在一个州成为得票率最高的政党。两年前，该党在图林根州议会选举中曾以33.4%的得票率位居第一。

9月6日晚，西格蒙德与魏德尔、克鲁帕拉在萨安州首府马格德堡共同庆祝胜选。魏德尔表示，我们愿意就组阁或合作展开对话。不过，目前德国主要政党均排除与选择党组成联合政府的可能性——德国政坛的一道“政治防火墙”。如果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最终能够进入州议会，理论上可能为选择党提供机会。该党创始人莎拉·瓦根克内希特曾多次表示，所谓“防火墙”毫无意义。

今年7月，默茨曾发出严厉警告：若执政联盟无法扭转颓势，选择党将在9月的两场东部州选举中制造“大爆炸”，直接冲击战后德国的政治根基。此前，极右翼政党从未在德国执掌过任何一个联邦州。

现在，选择党已经在萨安州议会选举中赢得历史性胜利，而该党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梅前州）议会选举的多项民调中也一路领先，以大约34%的支持率位居第一，远高于社民党。梅前州将在9月20日举行议会选举，现任州长施韦西格来自社民党。她自2017年起担任州长，是梅前州首位女性州长，在2021年州议会选举中社会党以39.6%的得票率胜选，施韦西格连任州长。对于萨安州议会选举结果，德国副总理、社民党主席克林拜尔表示，这是“向柏林发出的信号”，该党将重新审视联邦政府的政策和改革路线。

德国《星期日图片报》8月16日发布的民调显示，基民盟和基督教社会联盟（基社盟）组成的联盟党的支持率仅为20%，跌至近5年来新低；与联盟党联合执政的社民党的支持率为12%，而选择党的支持率为28%，是这一民调中支持率最高的政党。此外，78%的受访者不满默茨的执政表现，满意的仅16%；80%的受访者不认可默茨领导的联合政府表现。批评人士指出，执政联盟在税收、社会福利和财政支出等问题上存在分歧，多项改革措施悬而未决。

其实，选择党大约28%的支持率已经保持一段时间了。今年4月，德国多家民调机构的数据显示，选择党的支持率维持在高位。其中，德国INSA舆情研究所发布的民调显示，选择党支持率升至28%，稳居榜首。这是该机构开展相关民调以来，选择党支持率的最高纪录。当时，联盟党支持率为24%，社民党的支持率为14%。

9月6日，选民抵达德国马格德堡一处投票站。（新华社）

提振其他国家右翼“士气”

这是自1949年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成立以来，首次有极右翼政党在州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德国总理府部长瓦尔肯直言，此次选举“结果极为难堪”。

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高级研究员马库斯·齐纳认为，对经济现状的焦虑导致德国东部民众对主流政党严重不信任，这为极右翼势力壮大提供了土壤。选择党利用民众不满情绪，把自身标榜为唯一真正关注民众诉求的政治力量，借势而起。

在今年2月的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中，选择党曾以创纪录的得票率首次跃升为第二大党。围绕移民议题，德国政坛主流政党在部分议案上被迫与极右翼合作，这被视为两方不合作的“政治防火墙”出现松动的信号。

目前，萨安州如何组阁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西格蒙德曾在选前表示，只有在选择党能够单独组阁的情况下他才愿意执政，但6日选举结束后他又宣称愿意向“所有希望与我们一道推动萨安州政治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力量”伸出橄榄枝，但不会为此放弃基本的政策立场。

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简军波说，选择党组建少数派政府是一个现实选项，但这会显著削弱选择党的施政影响力，大量政策提案或将在议会层面遇阻。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晨表示，德国在联邦州的层面正在形成类似法国政坛中右、中左和极左翼联合阻击极右翼的博弈格局。

萨安州议会选举结果将对德国联邦政治造成冲击。德国德累斯顿工业大学政治学者雅内克·特赖贝尔认为，在德国联邦体制下，选择党即使在萨安州执政，其政策影响力也局限于地方，但极右翼政党执掌德国一个州所产生的象征意义不可低估。

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指出，如果德国现有主要政党无法推进真正的系统性改革，选择党或将获得更多选民接纳，逐步迈向德国政坛主流，并极有可能被欧洲其他右翼政党作为借力宣传的叙事工具。

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欧盟密切关注德国萨安州的选情，由于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都将在明年举行选举，欧盟担忧更多极右翼政党得势。分析人士指出，一个仅有十几年历史的极右翼政党能在被视为欧洲政治稳定核心的德国迅速崛起，会提振欧洲其他国家右翼政党的“士气”，推动整个欧洲政治生态进一步走向保守与极化。

（资料来源：新华社、央视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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