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文献：溥仪《我的前半生》（群众出版社，1964年）、贾英华《末代皇帝的后半生》、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王庆祥《长春溥仪研究》、延吉史料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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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10月的北京城，秋风扫过枯黄的树叶。
在首都医院的一间病房里，六十一岁的溥仪躺在病榻上，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这位曾经的末代皇帝，经历了三次登基、两次退位、十四年战犯改造，终于在新中国成为一名普通公民。
可就在弥留之际，他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说出了一句让身边人震惊的话。
值班护士凑近倾听，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婉容的名字，还有一些含糊不清的字句。
在这些零碎的话语里，反复出现的是"大婚那一夜""那一眼""我的尊严"这样的词汇。
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四十五年的秘密。
从1922年12月1日的大婚之夜，到1967年10月17日离世，整整四十五年时间里，溥仪对发妻婉容始终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外界都以为是皇帝移情别恋，或是婉容失宠，可真相竟然藏在那个洞房花烛夜。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为何在新婚之夜就对枕边人避之不及？这背后隐藏的，又是怎样一段关于尊严、关于男人、关于封建王朝末路的悲剧？
溥仪在生命最后时刻的这番自白，揭开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真相……
【一】紫禁城里的选秀风波
1921年，十五岁的溥仪到了该娶妻的年纪。
虽说大清已经亡了十年，可按照1912年《清室优待条件》的规定，"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尊号仍存不废，中华民国以各外国君主之礼相待"，所以紫禁城里依然要按照祖宗规矩给小皇帝选妃。
端康太妃和敬懿太妃各有各的算盘。端康太妃看中的是内务府大臣荣源的女儿郭布罗·婉容，家世显赫，女孩又美丽聪慧。
敬懿太妃则倾向于蒙古镶黄旗端恭之女文绣，虽然相貌普通，但出身旧家门第高。
太妃们争执不下，最后拿出四个女孩的照片让溥仪自己选。
溥仪后来在《我的前半生》中回忆："我望着四个人的照片，只觉得她们的脸都很小，身段像纸糊的桶子，实在分不出什么美丑，只能拿起铅笔挑了个顺眼的，随便画了一个圈。"
溥仪第一个圈中的其实是文绣。可端康太妃一看就急了，文绣相貌平平，远不如婉容。
她极力反对，让溥仪重新画圈。溥仪知道自己做不了主，谁当皇后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便又圈了婉容。
可文绣已经被皇上圈中了，按规矩不能另嫁他人。为了缓解矛盾，最后决定婉容为皇后，文绣为淑妃，一起进宫。
婉容是何许人也？她1906年11月13日出生于北京帽儿胡同荣源府内，满洲正白旗达斡尔族。
她的曾祖父长顺曾任吉林将军，祖上都是清朝忠臣良将。
父亲荣源是内务府大臣，开明人士，主张男女平等。
荣源给女儿请了美国教师任萨姆女士教英语，还让她学习琴棋书画。
婉容天生丽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贵族圈里是闻名遐迩的美人。
她的名字取自《洛神赋》中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字慕鸿，号植莲。
1922年11月10日，溥仪行纳采礼。整个皇室掏空家底凑出四十万两白银办这场婚礼。
跟当年光绪帝大婚花费的五百五十万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可对于已经退位的小朝廷来说，这已经是极尽奢华了。
正式的婚礼长达五天，从11月29日到12月3日。11月29日，文绣嫁妆进宫。
11月30日，婉容嫁妆进宫，行皇后册立礼，文绣入宫。
12月1日，举行大婚典礼，婉容正式入宫，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皇后。
民国总统黎元洪和徐世昌各进献大洋两万，张作霖和张勋各献了一万。
有意思的是，冯玉祥将军进献了玉如意一柄，可不过两年时间，他的手下就奉命将溥仪赶出了紫禁城，让"逊帝"大不"如意"。
大婚当天，溥仪穿着龙袍，婉容坐在三十二抬金顶凤舆中，由八名御前侍卫执藏香引导，从东华门抬入紫禁城。
沿途实行戒严，马路两边人山人海，都想看看这场民国时代的"皇家婚礼"。
婉容那年只有十六岁，满心欢喜地以为会有美好的婚姻生活。
她不知道的是，等待她的不是童话般的爱情，而是一场持续终生的悲剧。
【二】大婚之夜的异样
按照宫廷规矩，大婚当晚，皇帝皇后要在坤宁宫的东暖阁共度良宵。
这间屋子从顺治年间就是皇帝大婚的洞房，墙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床上铺着崭新的龙凤呈祥被褥。
可宫里的老人都知道，这间所谓的"洞房"其实阴冷潮湿，常年不住人，只在大婚时才临时收拾一番。
婉容被宫女们簇拥着进了东暖阁，厚重的凤冠被取下，露出一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
她坐在床沿，双手绞着手帕，既期待又忐忑地等着新郎官。
溥仪是被太监们"押"进来的。这位十七岁的小皇帝压根儿不知道洞房该干什么，甚至连男女之事都一无所知。
从小被太监宫女伺候着长大，身边没有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可以请教，他对婚姻的认知几乎为零。
溥仪在《我的前半生》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进入这间一片暗红色的屋子里，我觉得很憋气。新娘子坐在炕上，低着头，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前一片红：红帐子、红褥子、红衣、红裙、红花朵、红脸蛋……好像一滩融化了的红蜡烛。我感到很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觉得还是养心殿好，便开门，回来了。"
就这样，新郎官在大婚之夜抛下新娘，自己跑回养心殿跟太监们玩到天亮。
这件事第二天就在宫内外传开了，成为当时的热门话题。可这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原因远比"害羞"或"不懂事"要复杂得多。
老太监信修明曾经写道："钦天监之选择最不相当吉日，近世纪有三错误。穆宗、德宗、宣统三大婚礼。合卺之夜，皆当皇后月事来临，致而皆不圆满，终身不得相近。其为命乎？"
意思是同治皇后、光绪皇后再到宣统皇后，在洞房花烛之夜，无一不是遇到月经来潮。这实在是世人极为罕见的"清宫秘闻"。
可溥仪晚年曾跟最后一个妻子李淑贤说起大婚的经过，却是另一个版本："大婚仪式是在夜里举行的。溥仪掀开婉容的大红盖头，看了看，相貌的确不错。他没在坤宁宫睡觉，而是在养心殿和太监一直玩到天亮。"
两个版本都没有提到真正发生了什么。
大婚过程中，有一个仪式叫吃"子孙饽饽"。
在坤宁宫，婉容的伴娘走了进来，她眼瞧着溥仪吃了一口"子孙饽饽"之后，问他:"是生的，还是熟的？"
溥仪老老实实回答："是熟的！"
在场的人都吃惊得变了脸色。"生就是生孩子，熟就是不生，不吉利。"
这个细节像是某种预言，预示了溥仪和婉容终身无子的结局。
【三】紫禁城里的日子
大婚之后，婉容住进了储秀宫。按照规矩，皇后应该每天早上到皇帝寝宫请安，可溥仪很少召见她。
婉容把自己在天津租界的生活习惯带进了紫禁城。她爱看美国电影，喜欢吃西餐，会骑自行车，还略通英语。
婚后最初的几年，溥仪与婉容关系尚好，两人几乎每天都用英文写便签表达感情。
婉容在小便笺上给溥仪写英文短信，问候起居，抄录古诗寄托感情，落款常署名"伊丽莎白"——这是溥仪给她取的英文名字，与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同名。
溥仪为她聘请了两位英文老师：一位是美国费城牧师的女儿马修容，另一位名叫英格兰木。
还有伊莎贝尔·任萨姆也受聘入宫，教授婉容英文、文学、历史、艺术及世界各地风物知识。
婉容还以读书、写字、学画打发光阴，又以种荷花自娱，有颂荷花之辞："妒者谤其过艳，知者赞其德纯。"
婉容初入紫禁城时对生活还是充满希望和幻想的。她曾在紫禁城中骑自行车，买照相机到处帮人拍照。
可渐渐地，她发现丈夫对她的态度很奇怪。
溥仪来她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来一两次，也是坐一会儿就走，既无夫妻之间的卿卿我我，也没有丝毫别恨离怨。
婉容的贴身太监孙耀庭曾回忆："起先皇后的脾气挺好，后来皇上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她脾气也变得不太好，有时候在屋里绣花，突然就停了下来，面壁而坐，半天不吭一声。"
婉容虽然在表面上看还算和谐，但新婚不久就变得郁郁寡欢了，染上了吸食鸦片的嗜好。
她刚开始还是借口治病瞒着溥仪偷偷吸鸦片，逐渐成瘾后也只能公开了。
婉容患有遗传性精神病，她的父亲荣源曾患此疾，后用鸦片缓解。
溥仪虽反对抽鸦片，但为给婉容治病而默许，可婉容的鸦片成瘾和精神疾病此后反而愈发严重。
1923年12月，婉容向北京"临时窝窝头会"捐赠大洋六百元，以赈济灾民，受到社会各界的赞誉。
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溥仪被驱逐出紫禁城。
婉容、文绣及宫中诸太妃也随之离宫，迁居于溥仪父亲载沣的醇亲王府。
1925年2月24日，溥仪乘火车逃往天津，下榻在旧臣湖北提督张彪位于天津日租界宫岛街的私人花园中的一幢三层楼的白色小洋房里。他和婉容住在二楼，而文绣和仆人一起住楼下。
到了天津，婉容精神焕发。她一改宫中的装束，换上了时装旗袍和高跟皮鞋，还烫了头发，成为租界中的"摩登女性"。
溥仪对婉容关爱备至，经常带她出席各种摩登场所，打马球，逛中街。
仅1930年5月，婉容在一月内出门六次：到马厂游玩，到义利公司购物，在起士林吃冰淇淋。
可这些表面的和谐，掩盖不了深层的裂痕。
婉容可以无所顾忌地大肆挥霍买东西，可以跟溥仪一起出游玩乐，但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随着时间的推移，溥仪性格上的弱点逐渐暴露出来，而他生理上的缺陷最终导致了文绣提出离婚。
1931年8月，文绣正式与溥仪离婚，主动休夫，在离婚诉状中写道："溥仪生理有病，同居九年，未得一幸。"
这场给溥仪带来奇耻大辱的"刀妃革命"，让他颜面扫地。
【四】被冷落的皇后
文绣离婚时爆出的秘密，像一颗炸弹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皇帝不能人道"的消息传遍了京津两地，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溥仪把这场离婚的所有过失都推到了婉容身上。他认为是婉容的欺压最终导致文绣离开，于是开始疏远和厌恶婉容，两人的关系从此貌合神离。
1931年年底，在日本关东军的操纵下，溥仪潜往东北。
1932年3月，婉容也被接到长春，住进了执政府。
1934年3月1日，溥仪在日本人的操纵下第三次登基，成为伪满洲国的皇帝，年号康德，婉容成为伪满洲国皇后。
可在伪满皇宫里，婉容的处境比在紫禁城时更糟。
她的一切都要听从日本人的安排，一举一动都受到秘密监视，甚至不能走出大门一步。
1932年5月，婉容派人化装为古董商，从长春来到大连私见国联调查团代表顾维钧，请他帮助她"从长春逃走"。
她说"觉得生活很悲惨，在宫中受到日本侍女的包围，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和告密。
她知道皇帝不能逃走，如果她能逃走，她就可能帮他逃走"。
可顾维钧的处境是"不能替她做什么事"，婉容第一次策划出逃无疾而终。
1933年秋，伪满洲国立法院院长赵欣伯的妻子准备赴日看病，婉容便拜托她将自己也一同带去。
可赵欣伯之妻却把此事转告正在日本的三格格韫颖。三格格怕生出事端，写信告知溥仪，极力劝阻。婉容的第二次出逃又失败了。
从此，婉容再也没有找到逃脱的机会。政治上的压抑，让她不断认识到"满洲国"的虚伪。
成为傀儡，出卖祖国，让她陷入了无休止的苦闷之中。
在这华贵的笼子里当一个摆设皇后，婉容百无聊赖，无事可做便躺在床上吸食鸦片。烟瘾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差。
溥仪对她越来越冷淡。溥仪的七妹韫欢曾经回忆："婉容长得非常漂亮，也有文化，但大哥当时一心想复辟，不会把爱给她，孤独让她变得很古怪。比如扑粉，每扑五下，婉容就要吐五口唾沫。她很少吃饭，一天只喝一碗粥，吃几块水果。"
折磨下人成了婉容乐此不疲的"趣事"，经常鞭打无辜宫女，从她们的惨叫中得到快感。
在长时期内受到溥仪冷淡对待的婉容，一方面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另一方面又不能丢开皇后的尊号而与溥仪离婚，于是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
宫内开始传出婉容与侍卫私通的流言。
1935年，婉容怀孕了，溥仪才意识到她已怀有身孕，并将近临产。
他既愤怒又不愿让日本人知道此事。婉容生下一个女婴后，溥仪下令将孩子扔进锅炉烧死。
这件事彻底摧毁了婉容。她被打入冷宫，生活范围仅限于缉熙楼二楼东半部，几乎与外界隔绝。
溥仪想借口携婉容赴旅顺避寒之机废掉皇后，结果因婉容拒辞不去和日本关东军的干预而使这一计划落空。
从此，婉容在冷宫里度过了十几年。她整日沉溺于吸食大烟，烟瘾越来越大。
身体和精神饱受摧残后，已经几近疯癫，衣衫不整，精神疲惫。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溥仪宣布退位。
8月11日，婉容随溥仪在日本人的操纵下撤离长春，8月17日溥仪在沈阳机场被苏军俘虏。婉容等被遗弃在大栗子，后被东北民主联军接收。
1946年4月14日，长春解放，婉容等人被解送到长春。
到长春后，溥仪的"福贵人"李玉琴声明与溥仪离婚，回到长春的家里。
可婉容此时疾病缠身，烟瘾频发，神智糊涂，长春虽有亲戚，但兵荒马乱无人认领，懵懵懂懂无家可归。
她在长春的胞兄润良闭户关门，不肯收留病弱的胞妹。
由于战局变化，解放军放弃长春，婉容等被解送至吉林。
当国民党军逼近吉林时，婉容等六名皇族人员于1946年5月25日，由吉林省公安局解送延吉，关押在延吉监狱。
在延吉监狱里，婉容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已经认不清人，整日躺在肮脏的牢房里，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曾经那个明艳动人的"末代皇后"，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躯壳。
1946年6月20日，婉容病死在延吉监狱，年仅四十岁。一代倾国倾城的美人皇后，就这样香消玉殒。
而那个关于"大婚当夜那一眼"的秘密，却在四十五年后，溥仪临终前才被揭开。
当年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眼为何摧毁了溥仪的尊严？
当婉容的贴身太监被打开寝宫的门，看到里面情形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悲剧的根源，远比想象的更加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