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树飘着淡淡的香气。我正在厨房里切菜,听见弟媳秀芬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大嫂,我跟你说个事儿。"她在饭桌边坐下,手里攥着一张彩色的宣传单,往桌上一拍,"小宝要报个钢琴班,一年两万八,你看……"
我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两万八。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是我和老李攒了大半年的钱。
"秀芬,这……"
"大嫂,你别嫌贵。"她把宣传单推到我面前,上面印着金灿灿的大字,"这是市里最好的艺术培训机构,老师都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小宝有天赋,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你不知道吗?"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单子,又抬头看了看她。秀芬今年三十二,嫁给我弟弟建国已经八年了。她不是坏人,就是有时候想法跟咱们不一样——总觉得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什么都要最好的。
"秀芬,这事得跟建国商量吧?"
"建国那边我说了,他说家里钱不够。"她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处,"我就想着,大嫂你和大哥这边……"
我把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堵。不是因为钱——虽然两万八确实不是小数目——而是这开口的方式。没有商量,没有"大嫂你看行不行",就是一张单子拍过来,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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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我和老李最近手头也紧,孩子上学的钱、老人看病的钱,都要用。"我尽量把语气放平,"这个忙,我怕帮不上。"
她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委屈的变,是一种往下沉的冷。她把宣传单叠起来,站起身,"行,我知道了。"
就这五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桂花香还在,可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凉了半截。
后来的几天,秀芬见了我,点头算是打招呼,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吃饭的时候坐在那里,眼神只往碗里看,问她什么,答得也短。
建国夹在中间,吃饭吃得心不在焉,有一次悄悄拉住我说:"大姐,你别跟她计较,她就是这样,想不开的时候嘴硬。"
我说我没计较。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婆婆来家里吃饭,饭桌上说起小宝,说孩子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秀芬忽然开口了,说想给孩子报个兴趣班,但是"家里人不支持"。
她没点名,但那眼神往我这边扫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疲倦。
我说:"妈,秀芬想给小宝报的那个班,一年将近三万。我和老李确实拿不出来,这不是不支持,是真的力不从心。"
婆婆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秀芬,叹了口气,"三万块……那确实贵了点。"
秀芬没再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什么。
饭后,我去厨房洗碗,听见她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凭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有……"
我手里的碗没动,站在那里听完了这半句话。
凭什么。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酸。不是对她的怨,是忽然明白了她的委屈——她不是真的在要我的钱,她是在要一种"我的孩子也不差"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她找错了地方。
碗洗完,我走到院子里,秀芬已经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发呆。
我在她旁边坐下,没说什么大道理,就说:"秀芬,小宝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他确实聪明。但好孩子不是靠贵的班培养出来的,是靠用心。"
她没吭声,但脸上那层冰,悄悄化了一点。
后来,她给小宝报了个普通的音乐启蒙班,一个月三百块。小宝学得挺认真,有一次在家里弹了一首《小星星》,弹完了回头冲我笑,那笑容亮得很。
我想,这就够了。
家里的事,从来不是谁对谁错,是各自都有各自的难处,各自都有各自放不下的东西。能说开,就说开;说不开,就等着时间慢慢磨。
日子还是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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