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清史稿·彭玉麟传》、《彭刚直公奏稿》、《曾国藩家书》、《花随人圣庵摭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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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年间,北京城的茶馆里,老百姓最爱听的就是"彭打铁"的故事。
这彭打铁,本名彭玉麟,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
但他跟曾国藩的儒雅、李鸿章的圆滑完全不同,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手里提着把尚方宝剑,专治各种不服。
在当时的官场,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彭公一出,江湖肃然。"
晚清那是什么世道?
贪官污吏遍地走,皇亲国戚多如狗。
可这位爷,敢杀权贵的亲信,敢参重臣的亲属,甚至连曾国藩的面子都不给。
按常理说,这种人早就该被官场潜规则碾得粉碎了,可怪就怪在,他树敌无数,却稳如泰山,活到了七十五岁善终。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天咱们就扒一扒这位"活阎王"的硬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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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少年孤苦,乱世从戎
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彭玉麟生于安徽安庆府怀宁县。
他的祖籍在湖南衡阳县渣江,父亲彭鸣九时任怀宁三桥镇巡检,官不过九品,管着一方小小的治安,清廉有口皆碑,被安徽巡抚李翰章赞为"皖中循吏之最"。
彭家靠彭鸣九微薄的俸禄度日,在安庆城外置了几亩薄田,日子虽不宽裕,也算安稳。
道光十二年(1832年),彭鸣九病逝于任上。
噩耗传回衡阳老家,彭玉麟随母亲扶柩归乡。
谁知刚进村口,便发现家中田产已被族人霸占殆尽。
母亲带着彭玉麟上门理论,对方翻脸不认账,声称彭鸣九生前欠了族中债务,田产早已抵偿。
孤儿寡母有口难辩,被赶出了祖宅。
彭玉麟带着母亲避居衡州府城,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他靠替人抄书糊口,所得报酬连买米都不够。
母亲咬紧牙关,坚持让他读书,将他送进了石鼓书院。
彭玉麟天资聪颖,一考便中了附学生员,可秀才没有薪俸,空有功名却养不活一家人。
为了糊口,他投到衡州协标营充任司书,每月靠那点微薄的饷银度日。
衡州知府高人鉴偶然在客座间看到他的文章,大为称赏,将他招入府署读书,彭玉麟的境遇这才稍有改善。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彭玉麟的舅舅在安徽病故,外祖母无人照应。
他派人千里跋涉,将外祖母连同外祖母的养女王竹宾一起接到衡阳奉养。
王竹宾比彭玉麟年长一岁,自幼与彭玉麟在外祖母家一同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情愫暗生。
少年时,彭玉麟常在院中梅树下作画,王竹宾便伏在一旁帮他磨墨,两人私定了终身。
然而这段感情遭到了彭母的坚决反对。
王竹宾是外祖母的养女,按辈分算是彭玉麟的长辈,这在礼法森严的年代属于辈分不合,不可逾越。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彭母做主将王竹宾嫁给了姚姓人家,同时为彭玉麟娶了邹氏为妻。
彭玉麟抗争不过那个"孝"字当先的时代规则,勉强与邹氏生活了不到一年,便长期分居,此后终身未再纳妾。
王竹宾嫁入姚家后郁郁寡欢,天天以泪洗面,身体日渐憔悴。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她因难产离世。
彭玉麟闻讯悲痛欲绝,亲赴姚家主持丧事,将王竹宾葬在南岳山下。
他在坟前立下誓言:余生画万幅梅花,以寄哀思。
从此,"一生知己是梅花"成了他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道光三十年(1850年),湖南新宁李沅发起事,彭玉麟随衡州协标兵前往镇压。
他在战斗中表现突出,被授予蓝翎顶戴,并获授训导之职。
然而他坚决辞官不就,转身跑到耒阳一家典当铺做了管账先生。
在典当铺里,彭玉麟展现出过人的才干,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席卷南方,耒阳一带风声鹤唳。
彭玉麟以典当铺的资金招募乡勇,虚张声势,硬是吓退了逼近县境的太平军。
这件事传到曾国藩耳中。
曾国藩当时正在衡州编练湘军,急需水师人才,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彭玉麟出山。
彭玉麟以守母丧未满为由推辞,曾国藩亲自登门,以"天下藉藉,父子且不相保,能长守丘墓乎"相劝。
彭玉麟被这句话击中痛处,慨然墨绖从戎,加入湘军,并立下"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的誓言。
这一年,彭玉麟三十七岁。
他从此踏上了一条改变晚清格局的道路,也开启了一段令满朝权贵夜不能寐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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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创建水师,血战长江
咸丰三年(1853年)冬天,彭玉麟抵达衡州,与曾国藩一同着手创建湘军水师。
当时的湘军只有陆师,太平军控制着长江水面,湘军的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
彭玉麟亲自参与设计战船,购买洋炮,以家藏《公瑾水战法》和戚继光《练兵实纪》为蓝本,制定了水师的编制和训练章程。
营中规定"不准斗殴、不准赌博、不准抽鸦片",军纪冠绝湘军。
咸丰四年(1854年)二月,湘军衡州船厂完工,水师粗具规模,拥有大小战船二百四十艘,水勇五千人,编为十营。
彭玉麟与杨载福分统其中六营。
同年四月,太平军石祥祯部击败曾国藩湘军,再占岳州。
曾国藩督湘军水陆两师共计一万七千余人自衡州启程北伐。
四月二十四日,太平军林绍璋部攻占湘潭。
曾国藩召集诸营官议战守,推彭玉麟决策。
彭玉麟支持左宗棠的观点,力主以主力攻打湘潭。
湘潭之战是湘军成军以来的首场关键战役。
彭玉麟率水师四营配合陆师猛攻湘潭城,他身先士卒,率船冒着炮火冲在最前面,不要任何遮蔽。
水师顺风纵火,将太平军战船焚烧殆尽。
湘潭大捷一举扭转了战局,解除了太平军对长沙的威胁。
曾国藩在奏章中称赞彭玉麟"胆气过于宿将,激昂慷慨,有烈士之风"。
此后,彭玉麟率水师沿长江东下,连克岳州、武昌。
在岳州之战中,他亲点大炮击毁太平军战船,身受重伤仍裹创陷阵。
同年十一月,田家镇之战爆发。
太平军在长江上横拉铁索,企图封锁江面,铁索之上铺设木板,架设炮位,号称"水上长城"。
彭玉麟采用火攻战术,率敢死队乘小船逼近铁索,以巨斧砍断横江铁链,再纵火焚毁太平军战船数千艘。
这一仗彻底摧毁了太平军在长江中游的水上力量,清廷赏银四千两,彭玉麟分文不取,委托叔父将这笔钱全部用来救济家乡穷苦百姓和兴办学堂。
咸丰五年(1855年),湖口之战爆发。
太平军翼王石达开利用鄱阳湖与长江之间的水位差,将湘军水师截为两段。
彭玉麟率领的内湖水师被困在鄱阳湖内,与杨载福的外江水师失去联系,军饷无着,处境极为艰难。
面对困境,彭玉麟没有气馁,他在湖内重新整编部队,修造战船,坚持作战。
咸丰七年(1857年),他配合陆师攻克九江,内外湖水师重新会合,战船增至八九百艘,兵力超过万人。
咸丰十一年(1861年),彭玉麟率水师配合陆军攻克安庆。
安庆是天京(南京)的西面屏障,此役切断了太平军的粮道,为日后攻克天京奠定了基础。
朝廷论功行赏,任命彭玉麟为安徽巡抚,他三次上疏力辞,以"习于军营而疏于民政"为由坚决不就,最终获准改任水师提督。
同治元年(1862年),彭玉麟率水师配合曾国荃陆师沿江东下,攻克金柱关。
同治二年(1863年),他督水师攻破九洑洲,这是天京外围的关键据点,此役彻底截断了天京的粮道。
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天京陷落,太平天国运动被平定。
朝廷论功行赏,彭玉麟加太子少保衔,赐一等轻车都尉世职。
从咸丰三年(1853年)加入湘军到同治三年(1864年)天京克复,彭玉麟在长江上鏖战了整整十一年。
他从一个管账先生,成长为控制长江水面的水师统帅。
他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每次水战,他都站在船头,炮火如雨,绝不退后一步。
城陵矶之战他五处受伤仍裹创力战,汉口之战船翻落水仍坚守不退。
手下将士只知有"彭宫保",不知有朝廷。
这支水师,日后将成为他在晚清官场上最硬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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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巡阅长江,铁腕肃贪
太平天国平定之后,曾国藩裁撤了湘军陆师,唯独保留了彭玉麟的水师。
同治五年(1866年),经曾国藩与彭玉麟奏请,湘军水师改编为经制长江水师。
同治七年(1868年),长江水师营制正式定案,设提督一员、总兵五员,下辖二十四营,兵丁一万二千人,战船七百余艘,每年经费约七十余万两白银。
彭玉麟被授权每年巡阅长江,负责整顿沿江水师的军纪,享受钦差大臣待遇。
从这时起,彭玉麟的角色从战场上的将领变成了沿江一带的巡察官。
他巡阅长江时坐的是一条插着红旗的快艇,来去如风。
他往往脱去官服,只穿平民布衣,蓑笠拐杖,微服私访,因此能察访到基层的实际状况。
每到一处便查当地的官员,查到问题,轻则弹劾革职,重则当场斩杀,事后再上报朝廷。
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让沿江各地的官员一听说"彭公要来",便惶惶不可终日。
每赴营官处,营官必须急将厅事陈设的古玩及奢华铺陈一律撤去,方敢迎他入内。
同治八年(1869年),彭玉麟首次大规模巡阅长江水师。
他在《巡阅长江折》中称:"统计五省之中,上下五千余里,周历二十四营,考核官弁七百数十员。
一一认真查办,示以峻厉,力戒因循。"
这一次巡阅,他一次性参劾庸劣总兵、副将等将弁一百一十六人,几乎将水师中的蛀虫清理了大半。
长江沿岸千里为之一震。
他在诗中自注:"时参劾长江自提督以下一百九十余员。"
彭玉麟办案,主打一个"快准狠"。
他巡阅到安庆时,当地有桩命案压了许久无人敢办。
长江水师安庆候补副将胡开泰,酗酒成性,某日在家中召集倡女饮酒作乐,逼迫继妻王氏给烟花女子斟酒侍候。
王氏不从,胡开泰借着酒劲,当场拔刀剖开了继妻的腹部。
王氏的父亲闻讯赶来告状,可安庆地方官一查胡开泰的背景——有军功,在军界人脉深厚——谁也不敢接这个案子,卷宗就这么灰尘堆叠,挂了死结。
彭玉麟到了安庆,胡开泰妻子的父亲悄悄告到他的行辕。
彭玉麟当即派人将胡开泰抓来。
胡开泰一进辕门,见自己的岳父坐在里面,还反咬一口,嚷着"宫保大人不要偏听偏信"。
彭玉麟声如雷鸣:"胡开泰,你军中饮酒,已犯军规;虐妻杀妻,更犯国法;欺骗上司,满口谎言,是不是还想罪加一等?"
胡开泰扑通跪下,供认不讳。
彭玉麟下令将其拉出去当众斩首。
胡开泰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落了地。
安庆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光绪三年(1877年),湖北又出了一桩更黑的案子。
长江水师副将谭祖纶,与少年玩伴张清胜本是同乡,太平天国时期一同投军,后来又一同归入湘军水师。
天京克复后,张清胜被裁撤回乡务农,日子过得很紧巴,便投奔已升任副将的谭祖纶。
谭祖纶热情接待了这位发小,却在席间发现张清胜的妻子容貌出众,动了歹心。
他利用手中权力,伪造借据,以索债为名一次次侵占张清胜的妻子。
张清胜忍无可忍,准备在彭玉麟巡阅时告发。
谭祖纶得知后,先将张清胜杀害灭口,又买通张清胜的父母让他们翻供。
彭玉麟闻讯,先向朝廷上疏弹劾谭祖纶。
朝廷下令彭玉麟与当地总督会审。
谭祖纶仗着有人撑腰,把奏折当废纸。
彭玉麟赶到武昌后,将谭祖纶提到行辕亲自审讯。
谭祖纶一开始嘴硬,问"凭什么抓我"。
随着彭玉麟一条条宣读证人证言,谭祖纶渐渐瘫软在地,叩头求饶。
彭玉麟宣布罪状后,下令将其押出行辕,当众正法。
事后,他又上奏朝廷,把失察的提督刘维桢交部严议。
彭玉麟还曾处决了自己的一名外甥。
他的外甥在任知府期间贻误军机,按律当斩。
彭玉麟没有徇私,下令将外甥处死。
事后他撰了一副挽联:"灭亲执法,自挥老泪哭羊昙。"
除了这些轰动大案,彭玉麟还弹劾了李鸿章的妻兄赵继元。
赵继元当时担任江苏候补道,兼着两江军需总局总办的要职,依仗权势把持军需,修筑炮台敷衍塞责,还私吞水师军饷。
彭玉麟搜集证据,一纸奏折递到朝廷,严厉弹劾赵继元。
李鸿章亲自写信给彭玉麟说情,彭玉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仅没有回信妥协,反而顺藤摸瓜,将赵继元的罪证查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铁腕弹劾下,赵继元最终被朝廷革职查办,彻底扫出了官场。
彭玉麟先后弹劾处置贪官污吏二百余人,处决了不少违法官兵,沿江百姓称他为"彭青天"、"活阎王"。
"彭公即出,江湖肃静"这句话,从长江上游传到下游,无人不知。
《清史稿》记载:"每出巡,侦官吏不法辄劾惩,甚者以军法斩之然后闻,故所至官吏皆危栗。
民有枉,往往盼彭公来。"
然而,这个杀人如麻、铁面无私的人,却得罪了晚清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三次上书要求曾国藩"大义灭亲"处置曾国荃,曾国藩为此发怒责备。
他弹劾了李鸿章的妻兄赵继元,李鸿章对他恨之入骨。
他处决了水师中有背景的将官,这些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同治九年(1870年),天津教案爆发,曾国藩主张"委曲求全"处理,彭玉麟上书力谏"宜用刚猛之策",愤而辞去兵部侍郎职,与曾国藩出现了公开的战略分歧。
一个不爱钱、不爱权、不怕死的人,弹劾处置了二百余名贪官污吏,得罪了李鸿章、曾国荃乃至慈禧太后。
在晚清那个靠着利益输送运转的官场里,他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倒台,等着看他被清算的那一天。
而彭玉麟似乎浑然不觉,依旧穿着那件有虫蛀孔的旧毛马褂,坐着他的红旗快艇,在长江上来去如风,继续查办一个又一个贪官。
那些被他得罪的权贵们,已经开始在暗处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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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生画梅,六辞高官
别看彭玉麟杀人如麻,外号"活阎王",但他其实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他一生最爱画梅花,画了四十多年,存世画作上万幅。
他画的梅花,老干以焦墨枯笔皴擦,苍皮斑驳,枝条遒劲穿插,花朵淡墨点染,被称为"兵家梅花",与郑板桥的墨竹并称清代画坛"两绝"。
这背后,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少年时与王竹宾在安徽安庆外祖母家院中梅树下的那段情愫,因辈分礼教被生生拆散。
王竹宾难产而逝后,彭玉麟将满腔思念寄托在梅花上,自号"梅花外史"、"吟香外史"。
他每画一幅梅花,都要盖上一枚印章,上面刻着"伤心人别有怀抱"或"一生知己是梅花"。
他还在湖口水师昭忠祠旁遍植梅花,号为"梅花坞"。
晚年居杭州时,他将王竹宾的墓迁至西湖畔,亲植梅树环绕,筑屋相守,每有闲暇便坐在墓旁吹起竹笛,笛声悠悠,哀婉多情。
终身未再纳妾,以画梅寄托哀思直至临终。
然而,比画梅更让人看不懂的是,彭玉麟这辈子最大的爱好竟然是"辞官"。
在晚清官场,升官发财是所有人的目标。
可彭玉麟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从咸丰十一年(1861年)起,他先后六次辞去朝廷授予的高官厚禄。
第一次是咸丰十一年(1861年),朝廷任命他为安徽巡抚,他以不擅长陆战、不懂刑名钱谷为由,三次上疏力辞,最终获准。
第二次是同治四年(1865年),被任命为漕运总督——这可是出了名的肥缺,掌管南方各省粮食运送至京师的命脉,好多官员眼睛鼓鼓地盯着这个职位——他以不懂漕政、身体羸病为由两次具折请辞,获准。
第三次是同治十一年(1872年),入京参加同治帝大婚典礼后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典礼结束后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获准开缺,改任长江巡阅使。
第四次是光绪七年(1881年),被任命为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他以年老多病、不善理财洋务为由两次具折请辞,获准。
第五次和第六次是光绪十一年(1885年)辞去兵部尚书,以及此后连续请辞长江巡阅使,直至光绪十六年(1890年)病逝前才最终获准。
每次朝廷下旨任命,他都上奏推辞,理由翻来覆去就一个:"臣以寒士始,愿以寒士归。"
当时官场流传着一句话:"彭玉麟拼命辞官,李鸿章拼命做官。"
他常年住在简陋的船舱里,穿的是打满补丁的布衣,吃的是粗茶淡饭,见珍馔辄蹙额,终席不下箸,惟嗜辣椒豆腐。
清廷按规定要发给他养廉银,他分文不取。
从咸丰五年至同治元年,应得的养廉银二万一千五百余两全部上交国库充作军饷。
为官三十年,他将官俸、养廉金、赏赐等近百万两白银几乎全部捐作军费或用于公益事业。
他出资修建船山书院用银一万二千两,修建衡清试馆用银一万两,修缮濂溪墓、昭忠祠,以及京师和各省的湖南会馆,动辄捐助数千两。
得知儿子花了两千串铜钱修葺老屋,他去信严厉斥责:"起屋买田乃仕宦恶习,我誓不为之!"
有人想巴结他,送金银,送古玩,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人抬出去。
有位副将千金新购了一只玉钟,听说彭玉麟要来,慌忙捧走,不慎坠地摔碎。
彭玉麟听闻后仅微笑叹了一声"惜哉",那位副将却已吓得冷汗直流。
他三次上书要求曾国藩处置曾国荃,曾国藩为此发怒。
他弹劾了李鸿章的妻兄赵继元,赵继元被革职后,李鸿章恨之入骨。
他处决了水师中有背景的将官,这些人的靠山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一个六辞高官、穷得叮当响、杀人如麻的人,同时得罪了李鸿章、曾国荃乃至慈禧太后,在晚清那个靠着利益输送运转的官场里,他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倒台,等着看他被清算的那一天。
而彭玉麟似乎浑然不觉,依旧穿着那件有虫蛀孔的旧毛马褂,坐着他的红旗快艇,在长江上来去如风,继续查办一个又一个贪官。
那些被他得罪的权贵们,已经开始在暗处磨刀,一张针对他的无形之网,正在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