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汉族小伙,从小在南方的烟火气里长大,饮食上百无禁忌。马雅是西北的回族姑娘,大学毕业后来到我所在的城市工作。
我们是在一次跨部门的项目合作中认识的,她生得白净,眼睛很亮,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们相爱了,顺理成章地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那时候,我对回族习俗的理解,仅仅停留在“不吃猪肉”这四个字上。我拍着胸脯向她保证:“放心吧,不就是红烧肉、糖醋排骨嘛,为了你,我这辈子不吃都行。以后咱们家,绝对见不到一点大肉的影子。”
马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生活习惯上的差异,以后还要你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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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我,完全沉浸在即将步入婚姻的喜悦中,根本没有仔细去体会她这句话背后的分量。直到我们真正住进了同一个屋檐下,柴米油盐的日子一天天铺展开来,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那道横亘在我们生活细节里的文化差异,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搬进新家的第一周,我们的厨房就经历了一场“大改造”。
马雅去超市买回了整整两套颜色截然不同的餐具、锅具,甚至连洗碗的海绵、切菜的砧板和菜刀都买了两份。她把厨房的台面严格划分了区域,左边放着带有蓝色花纹的碗碟,那是她专用的;右边纯白色的,是给我用的。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我看着拥挤的厨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既然家里都不买猪肉了,大家用同一个锅做饭,同一个碗吃饭不行吗?”
马雅一边整理着碗柜,一边耐心地跟我解释:“林浩,清真的概念,不仅仅是不吃猪肉那么简单。它还要求动物在宰杀时必须诵经,必须要放尽血液,还有很多其他的细节。你在外面吃饭,哪怕吃的是牛肉、羊肉,只要不是清真餐厅做的,对我来说就不算清真。如果你在外面吃了非清真的食物,回来再用家里的锅碗,那这些锅碗对我们来说,就不纯净了。”
我听得有些发懵。因为在我的观念里,洗洁精和开水就能洗净一切污渍,怎么还会有“不纯净”这一说?但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我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我想,不就是分两个锅嘛,随她去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然而理论上的妥协,在实际操作中却屡屡碰壁。
那是我们同居后的第二个月,我所在的项目组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饿得前胸贴后背。路上经过一家我以前常去的老字号卤味店,我没多想,顺手买了一盒卤牛肉和半只烤鸭带了回来。
一进门,我就瘫在沙发上,招呼马雅过来一起吃。马雅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脸色顿时变了。
“这牛肉和烤鸭,是在哪里买的?”她轻声问。
“就街角那家老李卤味啊,他家的牛肉最地道了。放心,我没买猪肉。”我一边说,一边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顺手抽了两个属于她的蓝色花纹瓷盘,打算把肉装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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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用那个盘子!”马雅突然提高了音量,快步走过来,从我手里把盘子夺了过去。她的动作有些急,盘子磕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愣住了,心头的火气也跟着窜了上来。加了一星期的班,累得像条狗,好心买宵夜回来分享,却换来这样的反应。
“你干什么?不就是个盘子吗?就算这肉不是清真店买的,它也是牛肉和鸭肉啊!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我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