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第一封信的边角,信纸迅速蜷曲、焦黑,字迹在火焰里变成灰烬。
最后一缕青烟散尽时,书房里只剩一地灰烬,和那股久久散不掉的焦味。
他以为自己会哭。
可他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风从那里灌进来,冷得他浑身发僵。
就这样吧。他在心里说。沈莹,我放过你了。
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季淮南猛地站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向门口。
刚到客厅,季母se.n从主卧里披着外套冲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淮南!你干什么去!"
"妈!"季淮南挣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季母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了愣。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你听妈说,"季母又去拉他,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哀求,"你跟知夏刚结婚,日子才开始,你不能——"
季淮南没等她说完,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力气大,季母被带得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可她顾不上疼,还想伸手拦,季淮南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
隔壁沈家的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邻居,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沈母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让开。"季淮南拨开人群,大步往里走。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屋里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沈莹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蓝底碎花的薄被,瘦得几乎看不出被子里有人。
沈母趴在床边,整个人伏在被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阿莹……我的阿莹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妈求你了……"
旁边的邻居李婶红着眼眶,拍着沈母的背:"沈婶子,节哀,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季淮南站在门口,像是没听清那句话。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腿像灌了铅。
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沈莹的脸。
"沈莹。"他喊她。
没有反应。
"沈莹,你别装了。"他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她的手从被子里滑出来,垂在床边,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腕内侧那片淤青还在,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
季淮南的手开始发抖。
他跪下来,把手搭在她的颈侧,学过的急救手法在脑子里翻涌,他压住她的胸口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可是她的胸腔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起伏。
他又去托她的下巴,给她做人工呼吸,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沈莹!"他吼出来,声音劈了,哑得像破锣,"你醒过来!你听见没有!你醒过来!"
沈母被他吓了一跳,抬起泪眼看着他。
旁边的人上来拉他:"季淮南,别折腾了,这孩子走了,医生看过了,都走了……"
"不可能。"季淮南红着眼,"她昨天还在喝喜酒。"
"送医院。"他站起来,嗓音很稳,稳得不正常,"叫车,送军区医院。"
"季淮南——"
"我说送医院!"
车来得很快。
他亲自把沈莹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口一窒。
她脖子上搭着的那顶假发掉下来,露出光秃秃的头皮,头皮上还留着几道化疗留下的浅淡疤痕。
季淮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光裸的脑袋,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什么都没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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