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官手一抖,却不敢不记。
沈雅萱脸白了白。
太妃冷声道:
“皇后总得给宗室一个理由。”
我抬眸。
“理由三日后给。”
“今日择妃照旧,沈氏女除名。若沈家不服,可递折子进宫。”
沈雅萱叩首。
她抬头时,泪珠恰好滚落一颗。
“臣女领命。”
她起身退下,裙摆扫过青砖,依旧不乱。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二年前。
寒雀岭上,我也是这样抱着裙角,小心不让泥弄脏妹妹的旧衣。
因为母亲说,那衣裳虽是妹妹不要的,也比我配穿的好。
我若弄坏,便连破衣都不配有。
那夜我冻得发抖,手里攥着马车帘上扯下的一缕朱红流苏。
我不敢睡。
我怕娘回来找不到我。
可她没有回来。
救我的,是宫里出外采买的秦嬷嬷。
她说她经过山神庙,听见破墙后有孩子喃喃喊娘。
她把我抱起来时,我脚底没有一块好肉,嗓子全哑。
她问我叫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只会哭。
后来,她把我带进宫。
我从浣衣局最末等的粗使宫女做起。
洗衣、倒夜壶、跪雪地、挨巴掌。
我都忍了。
因为我知道,死在寒雀岭,才是他们替我选好的命。
我偏不死。
我偏要一步一步爬到他们抬头都不敢看的地方。
如今,沈雅萱站在花台下,要借着“福女”的名声嫁进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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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是把当年那辆离开的马车,重新拦了下来。
第二日,宫门外跪了人。
林素卿穿着素色罗衣,发间只簪一支银钗,跪在日头底下,身子摇摇欲坠。
她保养得很好。
十二年过去,眉眼仍是记忆里那副温柔模样。
只不过,她的温柔从来没有给过我。
她对着守门内监哽咽:
“臣妇不敢惊扰圣听,只求皇后娘娘收回那句污名。”
“雅萱从小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沈家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若娘娘嫌她不合眼缘,臣妇带她回去,从此不敢再妄想高门。”
“可‘拿人命养出来的福气’这话,叫我们一家往后怎么做人?”
这番话很快传遍京城。
午后,我爹沈尚书的折子也进了宫。
他写得克制又锋利。
说自己十年寒窗,蒙君恩入仕,任吏部尚书以来不结党、不徇私。
说内宅妇孺不该被无端构陷。
说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凤印,更该慎言。
最后一句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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