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9年6月，辽宁沈阳，一块不起眼的瓦当被送到夏威夷。接到瓦当的老人，是已经98岁的张学良。瓦当来自抚顺元帅林，那个地方曾是他亲自为父亲张作霖筹建的墓园。老人端详许久，眼泪很快落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旧建筑构件。对张学良而言，它带着东北故土的气息，也带着一段没有完成的家事：父亲张作霖最终没有葬进元帅林，而他本人直到去世，也没能回到东北祭拜父亲。
1928年6月4日清晨，张作霖乘坐专列经过沈阳皇姑屯时，遭到日本关东军预谋炸袭。车厢被炸毁，张作霖身受重伤，被送回沈阳大帅府。当天，他因伤势过重去世，终年53岁。
事发之时，张学良并不在父亲身边。大帅府面对的，不只是丧事，还有奉系军政体系可能出现的震荡。寿夫人当机立断，要求暂时封锁消息，并派人寻找张学良。府内对外发布的说法也十分含糊，只称张作霖受伤，精神尚可。
实际上，张作霖被抬回帅府后已经无法说话，很快便停止了呼吸。为了防止消息外泄，寿夫人限制人员进出，连府中许多人也不清楚真实情况。那几天，沈阳城内风声紧张，各方都在等待张学良现身。
张学良回到沈阳后，局势才逐渐稳定下来。父亲的葬礼规格极高，奉天及东三省多地降半旗，机关人员佩戴黑纱，学校停课，戏院停演。治丧安排十分细密，既有传统丧礼的仪式，也带有军政集团公开展示秩序的意味。
但张作霖死得突然，生前并没有准备好正式墓地。灵柩只能暂时停放。张学良随后派人寻找合适的安葬地点，经过勘察，选中了抚顺东北部大伙房一带的山地，那里后来被称为元帅林。
元帅林的建设颇为讲究，整体布局参照明清陵寝，工程规模远超普通墓园。张学良希望为父亲留下一个体面的归宿，也希望借此保留张氏家族在东北的象征。不过，墓园尚未真正发挥作用，东北的政治局面已经发生剧变。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制造事变，沈阳及东北大片地区相继沦陷。张作霖的灵柩被迫迁出大帅府，转移到沈阳小东边门外的珠林寺。此后多年，灵柩一直停放在那里，元帅林却始终没有等来墓主人。
有意思的是，日本方面曾试图拿安葬问题做文章。据相关回忆，日方曾暗示，只要张学良接受合作，便可能允许张作霖葬入元帅林。张学良没有答应。这个决定使父亲的葬期继续拖延，却也让日本人未能借张作霖的身后事完成政治利用。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被长期扣留，失去了处理东北家族事务的自由。随后全面抗战爆发，局势更加复杂。张作霖的灵柩在珠林寺一放就是多年，家属和旧部只能不断设法周旋。
1937年，在张作霖旧部推动下，日方终于同意下葬，但提出了限制：不能葬入元帅林。于是，张作霖被安葬在锦州一带的张氏家族墓地，即今辽宁锦州凌海市石山镇南驿马坊村附近，与其母亲及原配赵氏葬地相近。
从1928年去世，到1937年下葬，整整九年。元帅林修得气派，真正的墓地却相对简陋，这种反差并非单纯的风水选择，而是东北沦陷后张氏家族命运变化的直接体现。墓园能否启用，已经不由张家决定。
晚年的张学良长期生活在台湾，后来定居夏威夷。即便获得较大行动自由，他也始终没有返回东北。有人问起父亲墓地时，他只说：“想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这句话很短，却包含了漫长岁月里的现实阻隔。
2007年3月底，张作霖的孙子张闾实代表父亲张学浚和张学良回到沈阳，并专程前往墓地祭拜。面对祖父的墓碑，他跪地行礼，随后表示：“我不能让爷爷觉得，他被家人忘在了辽宁。”那一次迟到多年的祭扫，替张学良完成了未能完成的家族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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