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之发现自己报错恩时,
我已经嫁给他半年,腹中有了孩子。
那夜,他在书房枯坐到天明。
推门出来时,只对我说了一句:
“事已至此,错了便错了吧。”
后来,他给了我正妻的体面、数不清的珠玉,还有整整二十年的专宠之名。
唯独没有再用初见时那样明亮的眼睛看过我。
临死前,连我亲生的儿子都劝我:
“父亲不过惦念真正救过他的女子,母亲为何连这点旧情都容不下?”
再睁眼,我回到裴家登门提亲这天。
裴慎之将那枚青玉埙放到我面前,温声唤我:
“昭雪。”
我没有接,平静道:
“裴将军,您要找的人不是我。”
……
满堂骤然安静。
裴慎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这支《归雁》是柳夫人所作,世间只有你会。”
“那几夜在洞外吹埙替我引开追兵的人,怎么会是旁人?”
他说得笃定。
也不怪他不信。
去年冬日相认后,他曾六次登门。
第一次带来一匣冻伤药,说雪岭上答应过,若能活着回来,便替我治好手上的旧伤。
第三次正逢母亲病重。
他在廊下守了一夜,天亮才走。
上个月他领兵离城,更将调动亲卫的玄铁令交给我。
“我若回不来,拿着它去裴氏。”
“他们会护你和柳家一世。”
那时我将一枚亲手刻好的平安扣系到他腰间。
他低头看了许久,笑着问我:
“只是保平安?”
我红着脸,没有回答。
两家已经交换婚书,母亲替我裁好了嫁衣。
连裴慎之寄回的家书,末尾写的也是:
“等我归家。”
我曾以为,那个“家”字里有我。
七年前,裴慎之遭人伏杀,双目被毒烟所伤,困在雪岭七日。
有人替他割开腐肉,守着火堆熬药。
追兵逼近时,那人便去另一处山谷吹响《归雁》,将人引开。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记住她腕间的铜铃,还有那支曲子。
后来,他在柳府听见我吹埙,
又从我妆奁里看见同样的铜铃,
便认定救他的人是我。
可他记得我乳名,
知道我幼时摔断过左手,
还能说出母亲配制的止血药方。
这些都是我曾告诉叶妤盈的事。
我与她一同长大,也亲手教过她《归雁》。
前世,我也因此相信了他。
直到成婚半年后,裴慎之在北境重遇叶妤盈。
她替伤兵换药时,随口说了一句:
“你肩后那块旧伤,每逢阴雨便会疼,别再逞强。”
裴慎之当场僵住。
那是雪岭第七夜,她隔着染血的衣料,对他说过的话。
他当晚没有回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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