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辛辛苦苦只分到12元,我拍案而去拎箱子回山村,开工日董事会急打了20个长途请我主持项目,我直接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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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分配表摆在会议桌上,我从上往下看了三遍。陈国梁三个字后面,清清楚楚写着十二元。

会议室暖气开得足,我后背却一阵发凉。新项目从踏勘到方案会,我跑了八个月,光现场鞋就磨坏两双。最后这一栏,还不够在楼下吃碗面。

财务低着头,说系统按新考核算的。高启明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又放下,只说年后再研究。

我问他:“二十五年的交情,就值十二元?”

他抹了下杯沿,没接我的眼神。

桌子被我拍得闷响。十二块钱从表格上被震得晃了一下。我摘下工牌,压在纸上,当场提了离职。

行李并不多,一个旧皮箱,两件换洗衣裳,还有几本画满红线的施工手册。腊月二十八,我坐上回山村的长途车。

春节过完,开工第一天,手机从早上响到中午。省城号码一个接一个,董事会的人轮番找我。

第十七通时,高启明发来短信,说谭敏不同意换负责人,新项目的设备、工期和验收节点,只有我从头跟过。

第二十通电话打进来,我正蹲在老院灶前添柴。屏幕上方还挂着罗秀兰的一通未接来电。我以为她又催我回城,便没细看。

锅里的水刚冒小泡,我按下关机键,把手机扣在板凳上。灶膛里一根干柴烧断,火星落进灰里。我舀了瓢凉水,慢慢洗掉手上的煤黑。

01

回村那天,长途车走得慢。出了省城,路边的楼越来越矮,玻璃上的灰却越来越厚。我靠着座椅,看见自己的脸夹在田地和电线杆之间,眼袋沉,头发也白了一圈。

二十七岁那年,我进高启明刚办的小工程公司。那时公司只有六个人,两张旧办公桌,一部经常占线的座机。高启明比我大三岁,跑业务,我盯现场。

第一个项目在邻市。工棚漏雨,夜里被褥湿了半边。我拿塑料布盖住图纸,蹲在灯泡底下算材料。天亮后,高启明拎来两碗稀饭,说等公司站稳了,亏不了我。

这一干,就是二十五年。

罗秀兰二十三岁嫁给我。酒席摆在村口,八张桌,猪肉是我爹找人赊来的。她穿一件红呢子外套,袖口稍长,敬酒时总往上捋。

第二年,陈浩出生。我赶回去时,他已经会睁眼了。小小一团,裹在蓝花棉布里。罗秀兰脸色发黄,见我进门,只问项目顺不顺。

我说顺,还把当月工资都塞进她枕头底下。那时我认准一件事,男人把钱按时拿回去,家里日子就能过稳。

后来项目越接越远。我在外地一住就是几个月,春节也有过两次没赶上。罗秀兰从社区超市收银做到会计,账算得细,家里的水电、人情、陈浩上学,都安排得妥当。

每月十号,我准时汇钱。奖金多了,再加一笔。转账记录整整齐齐,我偶尔翻看,心里就踏实,觉得自己没亏待谁。

陈浩小时候怕我。视频里喊一声爸,便躲到罗秀兰身后。等他长高,话更少了。我问成绩,他说还行;问工作,他说再看;问缺不缺钱,他才会多答两个字。

我不是没想过跟他好好聊。可电话接通,现场总有人喊陈工,或者机器在旁边轰。我说不了几句,便叫他听他妈的话。

车到服务区,我下去买了桶面。收银台旁有父子俩在挑香肠,年轻人嫌贵,中年男人嘴上骂着,还是拿了两根。

我忽然想起,陈浩二十六岁了。去年学过设备维修,也跟人做过一阵售后。最近到底在哪儿上班,我竟说不准。

年前罗秀兰提过一句,说他工作不太顺。我当时正核对新项目的设备清单,只回了句年轻人吃点苦没坏处。

客户哪里容易积水,哪台设备冬天启动慢,哪个班组长爱把尺寸报大,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轮到自己的儿子,脑子里却只有几句旧话。

桶面泡软了,我吃得很快。汤咸,喝到一半便放下。手机亮过一次,是高启明发来的消息,问我到哪儿了。

我没回。

这些年,公司也不是没给过我好处。职位、工资、年底红包,都曾让我在人前挺直腰。村里人说我有本事,亲戚办事也爱来问我。慢慢地,我把忙当成了分量。

这回的十二元,把那层体面戳开了。原来我熬夜改过的图,酒桌上赔过的笑,工地上淋过的雨,只要表格换个算法,就能轻轻抹过去。

愤怒过后,倒有一种久违的松快。车窗外是收过庄稼的地,田埂上晒着枯草。我不用回消息,不用赶会议,也不用猜高启明下一句要我让多少。

到镇上时天已黑。司机从行李舱拖出旧皮箱,我提了两次才提稳。山路口没有灯,鞋底踩着碎石,咯吱作响。

走到老院门口,我摸了半天钥匙。锁孔生了锈,拧开时掉下一层褐色粉末。院里冷清,墙角那棵枣树只剩光枝。

我点亮堂屋的灯,灯泡闪了几下。桌上还放着前年用过的搪瓷缸,杯底落满灰。

手机里有罗秀兰发来的消息,问我到没到。我回了两个字,到了。她过了很久才回,让我注意保暖,别喝凉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二十七年夫妻,说来不短。可我们这些年的话,似乎总绕着汇款、药费、亲戚来往和项目工期打转。

灶台冷着,我找出半袋挂面。水烧开后,白汽顶着锅盖往外钻。坐在小板凳上吃面时,我又想起陈浩。

想打过去问问,又觉得大过年的,没必要训人。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拨。

夜里风从门缝钻进来。我裹紧棉被,听着屋檐下的铁皮轻响。省城那些人和事隔远了,胸口那股堵了几天的气,也慢慢散开。

02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院里水缸结着薄冰,扫帚一碰,碎成几片。我烧水擦桌,把多年没动过的柜子逐个打开。

最上层压着我的旧工装,蓝布已经洗得发灰,胸口还缝着公司早年的名字。那几个字歪歪扭扭,是罗秀兰照着报纸上的字体描的。

衣兜里有一张褪色车票,日期是陈浩上小学那年。那次学校开家长会,我答应回去,临时碰上设备试运转,只能把票退了。

晚上打电话,他问我为什么又不来。我说项目离不开人,等忙完给他买新书包。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旧的还能用。

我把车票放回原处,没有丢。

柜子下面是一摞项目笔记。每本都标着年份,哪天进场,谁负责吊装,哪批材料晚到,全写得清楚。翻到去年那一本,纸角还沾着水泥点。

腊月二十一,现场做最后一轮联调。那天罗秀兰给我打过视频。画面晃得厉害,只看见她半张脸,身后像是社区超市的仓库。

我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她说盘点,又匆匆看了眼旁边。没说两分钟,她便说有人找,把视频挂了。

第二天还是如此。

第三次,我有点不耐烦,问她是不是忙得连句话都不能好好说。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笑得勉强,说年底哪儿都忙,等我回去再讲。

当时身后有人催我签字。我只嗯了一声,把手机夹在肩头,继续核对参数。等忙完,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如今坐在老院里回想,那几次视频总有些别扭。她平时算账最稳,说话也慢,很少那样东看西看。

我翻出手机,想找当时的记录。屏幕停在和她的聊天页面,大多是转账截图、天气提醒,还有她发来的几张饭菜照片。

春节前,我原本叫她和陈浩回村吃顿饭。罗秀兰说超市盘账,走不开。陈浩先说周六来,到了周六又说临时有事。

我问什么事,他只回了句工作上的。

隔了一天,我又约他。他说再等等,过年总能见。我当时正为项目验收忙得焦头烂额,听见这话还有点火。

“你比我还忙?”

电话那头很吵,他压低声音说:“爸,我过两天再联系你。”

我听着忙音,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有人送来一叠验收单,我转眼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整理到中午,我从木箱里找出一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结婚时的礼单、陈浩小时候的奖状,还有几张全家合影。

最新的一张也是六年前拍的。罗秀兰站在中间,陈浩比我高出一点。我穿着刚从现场赶回来的夹克,袖口还有洗不掉的机油。

拍照的人叫我们靠近些。三个人往中间挪了半步,肩膀仍没碰到一起。

我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窗外有人赶着羊经过,铃铛声由近到远。屋里太静,连纸张翻动都显得刺耳。

中午煮了小米粥。我端碗坐在门槛上,太阳照着膝盖,却没多少热气。手机一直安静,罗秀兰没再发消息,陈浩也没有。

我给儿子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过了十几分钟,他发来一句,在忙,晚点说。

我回他,让他忙完报个平安。消息显示送达,再没有动静。

下午,我去后坡捡柴。村里老熟人见了我,都问怎么没在城里过年。我说累了,回来歇几天。没人知道那十二元,我也不想讲。

走到半山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陈浩,是谭敏发来的节日问候。后面又补了一句,新项目的流程,她只认我定下的那套。

我看完便锁了屏。客户记得我的本事,公司未必记得。想到这里,心里还有几分硬气。

可回到院里,望见那只摊开的饼干盒,那点硬气又落了下去。

傍晚,我把旧工装叠好。衣服下面压着一张便笺,是罗秀兰来村里收拾时留下的,上面写着米在缸里,药在第二层抽屉。

字写到最后有些乱。我想起节前最后一次视频,她快挂断时忽然问过一句:“国梁,要是家里出了大事,你能不能先听人把话说完?”

我当时盯着电脑上的进度表,顺口答她:“能出什么大事,有事就直说。”

她看了我两秒,随后说没什么,叫我少熬夜。

那晚我没追问。项目第二天要交资料,我连夜改了四处数据,凌晨三点才合眼。早晨醒来,只记得催现场补签名。

风一大,窗框便哐哐响。我找了片硬纸塞进缝里,响声停了,屋里反倒更空。

我拿起手机,想再给罗秀兰打过去。号码已经点开,拇指却迟迟没落下。她若只是为些家常事,我不想听她劝我回城。可那句话又像一根细刺,扎得不深,碰一下总在。

灶上的水开了,壶盖不停跳。我关掉火,把手机放在桌边,准备等吃过晚饭再打。

外面天色一点点压下来。远处有人放鞭炮,响了两阵便停。我盛好粥,坐下后才发现,自己拿了三双筷子。

03

第三天早晨,我在院里劈柴,村会计老周推门进来。他夹着一顶棉帽,鼻头冻得通红,进门先盯着我看。

“国梁,高老板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我把斧头靠在墙边,问他找我做什么。老周搓着手,说高启明托他带句话,公司那边真急了。

新项目原定开工日进场,客户听说换了负责人,当天便暂停确认。谭敏把话说得明白,原方案可以做,换人就得重新过一遍。

我舀水冲了两碗茶。老周端起来没喝,继续说,项目三天内若不能启动,客户就要重新评估合作。

“高老板说,只要你回个电话,什么都好谈。”

我笑了一声。二十五年共事,到头来,高启明不敢直接来见我,先找村里熟人探口风。

老周劝我别赌气,说十二元确实难看,可一个项目牵着不少人。我没反驳,只问他高启明还说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董事会提到旧情,也提到公司困难。可说得最多的,还是谭敏不同意别人接手。

这便清楚了。他们找我,不是舍不得陈国梁这个人,而是客户不肯拿项目陪新人练手。

老周走后,我把手机开了一分钟。几十条消息一下涌进来,屏幕接连震动,像一只扣在桌上的铁盒。

高启明发来的内容最长。他说新负责人看不懂设备接口调整记录,也说不清雨季施工顺序。客户问了六个问题,会议便开不下去了。

我往下翻,看到谭敏的留言。她没有劝我念旧,只列出三个现场难点,问公司准备由谁签最终确认。

这三个难点,我心里都有答案。山坡排水要先改,设备基础得重新复核,北侧通道不能按原图同时施工。

可我没有回复。知道怎么解决,不等于还该无条件回去解决。

我关掉手机,拿出旧笔记,把项目从立项到验收顺了一遍。缺我,公司不至于立刻停摆,但三天内没人能接全。

真正卡住他们的,是那些没写进表格的东西。客户脾气、班组习惯、设备误差,还有一次次争出来的信任。

下午,高启明又托老周传来一句,说董事会愿意补发奖金。我听完,只问补多少,按什么名目,谁签字。

老周答不上来,尴尬地捧着茶杯。我让他别为难,这事与他无关,口头上的好处,我已经听了太多年。

天快黑时,我铺开一张白纸,写下三项。补偿重新核算,项目权限写清,重大变更留书面记录。

写完又看了一遍,把纸压在搪瓷缸下。我决定晾满三天。不是拿架子,是要看看他们究竟缺一个老同事,还是缺一个随叫随到的收拾残局的人。

灶火映在窗玻璃上,红一阵,暗一阵。手机关着,院外偶尔传来狗叫。我添了根柴,没再碰桌上那张纸。

04

第二天上午,老周带来一个牛皮纸袋,说是高启明让人送到镇上的。袋里装着年终考核办法、分配明细,还有财务盖章的说明。

我先看那十二元。

数字没有写错,小数点也没挪。按照新办法,我负责的前期协调不计产值,跨部门处理的问题不算工时,只有年末现场签单计入个人分配。

而最后那张签单,因为我去客户处处理设备变更,落的是副经理名字。算到我头上,只剩十二元零头。

纸上每一步都合规,合在一起,却把八个月的活削得干干净净。

我给财务经理拨了电话。他起初说得含糊,后来才承认,表出来那天就有人发现我的金额异常。

“为什么没人找我核实?”

他停了几秒,说新办法由董事会定,财务只按表执行。有人提过调整,高启明说年后统一研究。

我问公司账上是不是连补发奖金的钱都没有。他忙说不是,只是年前要保现金流,几笔奖励往后压了。

电话挂断,我把三张表并排铺在桌上。公司不是拿不出钱,只是在做取舍时,先舍了我这部分。

那些协调工作难留数字,便被当成没发生。那些半夜接的电话、现场压下的争执,也没人愿意折成成本。

中午,高启明终于用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了,没出声。听筒里先传来一声叹气,随后是他惯常的低嗓门。

“国梁,十二元这事,是董事会考虑不周。”

我问:“是不周,还是觉得我不会走?”

他沉默片刻,说公司这两年周转紧,新考核想把钱放到直接产出上,没想到会算成这样。

“表出来时,你看过没有?”

“看过。”

“那你签字没有?”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他承认签了,因为想着年后再单独给我补一笔,让我别在会上把事情闹僵。

听到这里,我反倒不生气了。院里的水壶正烧着,壶嘴喷出细细的白汽,我伸手把火关小。

二十五年的交情,他太了解我。知道我顾项目,顾同事脸面,也知道一句以后再说,往往能让我先把活扛下来。

“启明,我不是因为少拿一笔钱才走。”

他马上接话,说懂,是面子,是董事会态度。我告诉他,不只是面子,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把我的付出抹掉,再用旧交情叫我忍一忍。

高启明咳了一声,说客户那边等不起,先回去主持项目,其他条件都能商量。

我把白纸拿到面前,一项项念给他听。补偿要按实际工作复核,项目调度权要明确,技术决定不能再由不懂现场的人临时改。

此外,返岗不是一句回来上班。期限、权限、报酬和变更签字,都得写进合同。

他说要求太硬,董事会未必一次接受。我回他,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十二元已经把口头情分结清了。

高启明没再劝,只说下午开会。我放下手机,看见水壶里的热气已经散尽,桌面留着一圈湿印。

那段跟着公司从六个人熬到如今的日子,我一直看得很重。可旧情若只能在缺人时拿出来,轻得还不如那张考核表。

下午,我按自己的条件拟出一页清单。字不多,每一条都留了签字位置。写到最后,笔尖划破了薄纸。

我拿胶带粘好,打开手机准备拍照。屏幕上跳出一串未接来电,高启明九通,董事会几个人加起来十几通。

再往下看,我手里的纸慢慢垂了下来。

罗秀兰的未接来电,比他们所有人的加在一起还多。最早一通在昨晚,最后一通就在三分钟前。

05

我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拨。昨晚那句若家里出了大事,能不能先听完解释,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可第三天还没到。我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晾满三天,就不能被几通电话催乱。公司如此,家里也一样。

上午,董事会把盖章的条件初稿发来。补偿金额比十二元多出一大截,却把项目决定权写成了协助管理。

我看完退了回去,只回一句,措辞不改,不谈。

高启明随后发来语音,说谭敏已把最后期限压到当天傍晚。若负责人仍定不下来,客户将启动重新评估。

我心里生出一点痛快。过去总是我追着人签字、催材料,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站在门外等消息的滋味。

午后,修订稿又来了。项目调度、技术确认、人员安排,终于一项项写明。补偿另列,不再塞进模糊的年终奖励。

我把文件打印出来,摊在老木桌上逐条核对。只要再补上重大变更的书面留痕,这份条件便有谈的余地。

高启明打来电话,我没有接。他欠我的,不是一声道歉。我也不打算在他最急的时候,马上递去台阶。

墙上挂钟走到六点。整整三天。

我把灶里的余火拨开,洗净手,坐到桌前开机。信号刚连上,未接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董事会、高启明、财务经理,还有谭敏。几十条消息挤在屏幕上。我正要点开文件,电话先响了。

来电人不是高启明,是罗秀兰。

我接通后,她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气。随后是一声压得很低的哭腔。

“国梁,你先别骂,听我说完。”

我握着手机,后背贴住椅背。她告诉我,陈浩在外面参加赌局,输了以后又借了多笔钱。窟窿越滚越大,她一直没敢告诉我。

我问数目,她报出来时,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不是我们靠几个月工资就能补上的金额。

“你拿什么去填的?”

罗秀兰又停了很久。她说城里住的那套房子,是她父母去世后留给她的个人财产。她拿去办了抵押贷款。

我站起来时,膝盖撞在桌沿上。搪瓷缸翻倒,凉茶顺着条件清单往下淌,盖章页很快湿透。

“谁让你签的?”

她哭着说手续是她本人办的,合同也由她签字。贷款到账后,大部分都用在陈浩那些款项上,如今已经逾期。

我叫她把合同和通知全部拍给我。几分钟后,手机接连震动,十几张照片传了过来。

抵押合同首页写着罗秀兰的名字,证件号码、房产信息、签署日期一项不少。后面的催告通知盖着章,处置时间也标得清楚。

五天。

若五天内不能把逾期款项和相关费用处理妥当,那套住房将进入处置程序。

我把照片放大,又缩小。那些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直直压到眼前。

我问陈浩在哪儿。罗秀兰说他就在家,不敢接我的电话。她求我先回来,别在电话里发火。

院外的风刮开半扇木门,冷气贴着地面灌进来。桌上的文件被吹得翻页,纸角一下下扫过湿漉漉的桌面。

三分钟前,我还在计算项目权限和补偿。那点被公司重新承认的痛快,此刻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只是丢掉了一份干了二十五年的工作,也以为关机三天,能逼董事会看清我的分量。

可开机后的第一个电话,把另一笔账摊到了我面前。不是十二元,不是一张考核表,是陈浩的赌债,是罗秀兰瞒着我押出去的住所。

手机上,高启明的电话再次打进来。几乎同时,罗秀兰发来一句,国梁,只剩五天了。

一个项目等我回去主持,晚一步就可能失去合作。另一边,住了多年的房子也只剩五天,妻子和儿子都等着我拿主意。

我该先救项目,还是先救家?该救那套房子,救陈浩,还是先顾住已经被他们耗得发空的自己?

铃声在桌上响个不停。我没有接,弯腰扶起搪瓷缸。湿透的返岗条件贴在桌面上,揭起来时,盖章处掉了一小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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