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陕西咸阳发生一起引发全国关注的案件。十余名人员驾驶破碎机、持防暴器械,在没有任何合法强制执行手续的情况下,暴力撞开民宅院墙房门,强行闯入张恒家中意图带离屋主。面对封闭空间内持械群闯、力量悬殊的绝境,张恒父子持械反击,致一名强拆者死亡。2026年8月,法院一审认定张恒属正当防卫,判决无罪,并驳回死者家属260万元民事索赔。这起全国首例判决,其普法价值远超案件本身,带来三点深刻启示。
第一,正当防卫是“反不法”的盾牌,不是“抗公权”的武器。
本案无罪的核心前提,在于强拆行为本身严重违法——无法院裁定、无合法手续、破门入侵,本质是刑事犯罪而非依法执行公务。
法院明确指出,法律不要求公民在生命受威胁时先核实对方“执法身份”。但必须划清界限:若面对的是已履行法定程序的合法征收,房主绝无权利以暴力对抗。把本案解读为“遇到拆迁就能动手”,是对法治的严重误读。正当防卫保护的是“人身财产安全免受不法侵害”,绝非赋予任何人拒绝合法公权力的特权。
第二,防卫限度的判断应回归“情境本位”,拒绝“上帝视角”。
法院在判词中强调:“侵入者人数众多且突发性强,苛求当事人精准控制防卫强度,既不现实也不客观。”这一表述直击过往司法实践的痛点。
法律对防卫限度的评价,必须站在防卫人当时所处的封闭环境、光线条件、心理恐慌和力量对比中去考量,而不能用事后冷静旁观的标准去刁难。本案传递出一个清晰信号:公民在紧迫不法侵害面前,无需扮演“精准控制力度的武术高手”,法律不会强求退无可退的弱者“恰到好处”地防卫。这是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理念的有力落实。
第三,维权必须走法治正道,私力救济是最后选项。
本案最具现实指导意义的启示,在于厘清了正确的维权路径。法治绝不鼓励私力对抗,面对非法强拆,保护人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能撤离则撤离,能报警则报警。只有在暴力侵害正在进行、退无可退的极端情况下,才涉及正当防卫的适用。
而事后更理性的选择,是通过行政诉讼确认强拆违法,进而申请国家赔偿。法院在判决中明示:行政权不能靠“破门”实现,程序违法引发的后果由不法侵害人自行承担。这提醒每一位公民,遇到类似困境,应相信法律渠道,而非效仿暴力反击。
张恒案的无罪判决,其意义不在于“鼓励反抗”,而在于划下两条不可动摇的底线:一条是公民住宅与人身安全的法律防线,另一条是公权力必须严守程序的法治防线。它警示强权者:违法强拆绝无豁免;也告诫公众:维权必须守法,正当防卫是最后的盾牌,而非首选的武器。唯有如此,法治才能真正成为社会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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