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后续:甄嬛当上太后的第5天,就秘密处决了敬妃。不是绝情,而是她撞破了35年前一个比纯元替身更可怕的后宫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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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打在琉璃瓦上,又急又密。储秀宫的殿门吱呀一声开了,甄嬛踏进来,身后的宫人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

敬妃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她不迎,不跪,只是笑。“娘娘来了。”

甄嬛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枚素银凤钗推到案中央:“你没什么要说的?”

敬妃垂下视线,指尖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娘娘,您还记得陈妃吗?

窗外雷声炸响。甄嬛攥着杯沿的手指,微微泛白。



01

第五天了。

从先帝驾崩那日起,甄嬛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合过眼。

新帝登基的朝贺声还在耳边打转,六宫上下换了脸色,连宫墙根上的苔藓都仿佛变了味道。

她坐在养心殿后堂的紫檀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字迹工整,是沈永利递上来的密报。

奏折上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敬妃近日与宫外有书信往来,收信人是一位江南旧吏。

甄嬛对沈永利这个人谈不上信任,但用着顺手。

他是她从潜邸带出来的旧人,在宫里熬了二十多年,熬到了内务府总管的位子上。

这个人的好处是嘴巴严,眼睛毒,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她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放下,指尖在奏折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翻来覆去掂量着一件事:敬妃向来安分,怎么会突然跟宫外搭上联系?

隔日,槿汐从敬妃的寝殿搜出一封信。

信是写在宣纸上的,落款处的印泥已经发黄。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提到一个让甄嬛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陈妃。

甄嬛捏着那张纸,在灯下看了很久。

陈妃,陈妃。

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人提起过了。

她记得自己刚入宫那会儿,宫里的老人偶尔会说起陈妃,说那是先帝心里头最放不下的人。

但每次刚开口就被打断,像是一段被刻意抹掉的往事。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雨点从昨夜里就没停过,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像谁在敲一面破鼓。

“槿汐,”她说,“备轿,去储秀宫。”

储秀宫的门槛不高,但甄嬛迈过去的时候,还是觉得脚底沉甸甸的。敬妃坐在案边,手里捏着一枚素银凤钗,神情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娘娘来了。”敬妃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坐吧,这宫里难得有人来看我。”

甄嬛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封信放在案上:“你认得这个?”

敬妃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也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信纸的边角,像在摸一件旧物的棱角。

“这是我写的。”她说得坦荡,“是写给一个故人的。”

“故人?”甄嬛的指尖微微蜷起来,“宫里跟外头通信是什么罪名,你比我清楚。”

“清楚。”敬妃应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些话,写在心里太久了,总得找个地方放着。不然,人会被憋死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甄嬛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慌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让甄嬛心里发凉的坦然。

像是早准备好了,等着她来这一趟。

“娘娘,”敬妃的声音又轻又慢,“您还记得陈妃这个人吗?”

甄嬛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在一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窗外的雨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敬妃笑了一下,低下头,把手里那枚凤钗轻轻放在案上。钗头是一只凤,翅膀上嵌着一颗已经黯淡的珍珠,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枚钗,是先帝亲手插在陈妃发间的东西。”敬妃说,“娘娘,不是我想跟外头通信。我只是……怕这世上再也没人记得她了。

甄嬛伸手拿起那枚钗,指尖触到冰冷的银面,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她抬眼看向敬妃,敬妃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敬妃,”甄嬛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知道。”敬妃答得干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娘娘是来送我上路的。”

甄嬛的手一顿。她原以为敬妃会求饶,会解释,会声泪俱下地喊冤枉。但敬妃没有。

“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辩解什么?”敬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释然,“娘娘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我说什么,不过是给这间屋子添点动静罢了。”

甄嬛盯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晃了两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女人。

“那封信里,”甄嬛的声音低下来,“你提到的那个‘故人’,是谁?”

敬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端起桌上那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她说,“您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让自己半夜醒来都会后悔的事?”

甄嬛没接话。

敬妃又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我做过。就一件。做了,就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甄嬛在储秀宫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久到案上的烛火燃尽了一截灯芯。

后来,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的敬妃轻声说了一句:“娘娘,那枚钗,您留着吧。”

甄嬛没有回头。

当夜,内务府记档:敬妃于秀莉,病逝于储秀宫。

无谥号,无追封,无丧仪。

新帝孝顺,念及尊长,命内务府好生料理后事。

但这一夜,甄嬛坐在自己寝殿的榻上,手里握着那枚素银凤钗,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她想起敬妃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您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让自己半夜醒来都会后悔的事?

甄嬛轻轻摩挲着钗头那颗黯淡的珍珠,没有答案。

02

敬妃的死,本应该在宫里惊不起半点波澜。

一个失势的妃子病逝,在紫禁城里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甄嬛没想到,第三天一早,御史台的奏章就递到了新帝的案头。

弹劾的内容写得很直白:敬妃生前“私通外官,意图不轨”。

说她在宫中暗结党羽,以书信往来为名,行刺探宫禁之实。

奏章末尾还附了一份“证据”,是一封从敬妃遗物中搜出的信札,落款处的名字,正是沈永利之前查到的那位江南旧吏。

新帝把奏章转给甄嬛时,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神色:“母后,这事……您看怎么处置?”

甄嬛接过奏章看了一眼,眉头没动。

她心里清楚,这封弹劾奏章来得蹊跷。

敬妃刚死三天,御史台的动作就这么快,像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这顶帽子,等着往她头上扣。

“这事我来办。”甄嬛把奏章合上,“皇上不必操心,朝堂上自有分寸。”

新帝没再说什么。他自幼在甄嬛跟前长大,知道母后的性子,凡是她说“我来办”的事,旁人最好连问都不要问。

甄嬛回到养心殿后堂,叫来沈永利。沈永利垂着手站在她面前,一副恭顺模样,但甄嬛看得出来,他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御史台的折子,你事先知道吗?”

“奴才……”沈永利犹豫了一下,“奴才也是今早才听见风声。”

“风声?”甄嬛把奏章往案上一扔,声音不高不低,“敬妃前脚入土,后脚折子就到了御前。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风声?”

沈永利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碰着地砖:“娘娘明鉴,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背后弄鬼。”

甄嬛看了他半晌,缓缓收回目光。她信他不敢,但她也知道,这潭水底下的东西,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起来吧。”她说,“你替我办一件事,把敬妃生前经手的旧档,全部调出来。一本也不能漏。”

沈永利应声退下。

当天下午,一摞蒙着灰的旧册子被抬进了养心殿后堂。

甄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大多是些日常生活记录,添衣减衣、饮食起居,没什么异常。

她的手在一册泛黄的起居注前停住了。

这册起居注的封皮上写着年份,算起来是三十五年前的旧物。

但翻开内页,甄嬛发现整年的记录,被人从中间撕掉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只有零星几行字,像是随手记下的。

她看到其中一页的末尾,写着一句话,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陈妃卒,年二十有一。”

甄嬛盯着这行字,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陈妃,又是陈妃。三十五年前的旧档,敬妃宫中的遗物。这两样东西怎么会被放在一起?

她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喊来槿汐:“你听说过陈妃这个人吗?”

槿汐正端着一盏新茶进屋,闻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茶盏里的水面晃出一圈涟漪。

她把茶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你认得?”

“奴婢……不认得。”槿汐的声音低了些,“只是年轻时在储秀宫当过几天差,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储秀宫?”甄嬛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不是敬妃住的地方?”

“那时候敬妃还没住进去。”槿汐垂下眼帘,“当年储秀宫的主位,是陈妃。”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未听过这个说法。她入宫那会儿,储秀宫里住的是端妃,后来改住敬妃。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陈妃。

“陈妃,”甄嬛问,“是怎么个人?”

槿汐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些,过了一会儿才说:“奴婢记得不多。只记得她是个话少的人,不怎么跟人来往。宫里说她不得宠,可奴婢有一回夜里起来,看见……”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为难。

“看见什么?”

“看见先帝站在陈妃殿外的院子里,攥着陈妃的手。”槿汐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先帝说:‘朕护不住你。’说了好几遍。”

甄嬛坐在案后,半晌没有出声。窗外的风穿过廊檐,吹得烛台上的火苗晃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槿汐的声音更低了,“后来陈妃就没了。说是病死的。宫里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敢多提。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甄嬛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热气都散尽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册子,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句话:朕护不住你。

一个帝王,对着一个“不得宠”的妃子说出这样的话,这背后藏着的东西,恐怕比她想的更重。

“槿汐,”她开口,“你帮我查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把陈妃的旧档,从内务府库里找出来。一份也别少。”

槿汐应声退下了。

甄嬛一个人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银凤钗。

凤钗的翅尖已经有些发黑,像是被岁月锈蚀过。

她想起敬妃说,这枚钗是先帝亲手插在陈妃发间的。

她忽然觉得这枚钗像是一条线索,一头拴在自己手里,另一头没进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



03

槿汐用了三天时间,才从内务府那间堆满尘土的旧库里翻出跟陈妃有关的卷宗。

统共就三本,薄薄的一沓纸,其中一本还是空白的,只在封皮上写着名字。

甄嬛把三本卷宗翻了个遍,越翻心里越沉。

陈妃的记载少得可怜,只记着她进宫的日子和去世的日期,中间十几年的空白,像是有人刻意用刀把这一段历史从册子上剜掉了。

她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的线索缠成一团乱麻,敬妃的话、槿汐的话、那枚凤钗、那封旧信,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但看不出它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她想起一个名字:孝贤太后。

她那位早已过世的婆婆,也就是先帝的皇后。

当年她入宫时,孝贤太后还在世。

她记得选秀那日,自己跪在大殿上,孝贤太后坐在珠帘后,透过帘缝打量了她许久,说了一句话:“这眉眼,倒像个故人。”

当时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以为是太后随口的夸奖。但如今想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她决定去一趟孝贤太后当年的寝宫。

如今那里已经空置多年,只留几个老宫人守着。

甄嬛以“怀念旧人”的名义,让人开了正殿。

殿里的陈设还维持着太后在时的样子,但房梁上积了厚厚的灰,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她支开宫人,一个人进了寝殿的里间。

孝贤太后生前有个习惯,喜欢把要紧的东西锁在床榻后面的暗格里。

这件事,甄嬛是当年替太后梳头时发现的。

她弯下腰,在雕花床榻的背板上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凸起,用力按下去,只听咔哒一声,一块木板弹开了。

暗格里放着一只木匣,匣面没有落锁,只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甄嬛解开红绳,掀开匣盖,里面放着一卷画轴。

她用指尖挑开轴上的丝带,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淡青色的宫装,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握着一把团扇。

眉眼温婉,嘴角微微带着一点笑意。

甄嬛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下来,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画上的女人,跟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甄嬛的手抖了一下,画卷差点从指尖滑落。

她稳了稳心神,重新打量着画上的细节。

女人的眉形、鼻梁、嘴唇,甚至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看起来就像是照着她的模样描下来的。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孝贤太后当年那句话的意思,明白了自己入宫后为何第一次见到先帝时,先帝看她的眼神那样奇怪。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始终读不懂的情绪,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放下画轴,坐在布满灰尘的床沿上,好半天没有动。

原来是这样。

陈妃,才是先帝心里那个人。

而自己入宫,不过是因为这张眉眼像极了陈妃。

她以为自己是凭借本事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高位,可到头来,连入宫那一步,都是别人替她铺好的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甄嬛坐在孝贤太后空置的寝殿里,手里攥着那卷旧画,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到了纯元,想到了那些年被捧上天的“替身”传说。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枚棋子?

她站起来,把画轴收好,放回暗格中。

临走前,她看见暗格角落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折成四折。

她伸手取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是孝贤太后的笔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纸片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甄嬛把纸片翻过来,背面上有一小块污痕,颜色发暗,已经不新鲜了。

她凑近看了看,心里微微一动:那污痕的边缘泛着暗红的颜色,像是干涸很久的血迹。

她把纸片折好,放进袖中,退出寝殿,合上了门。

这一夜,她握着那枚凤钗入睡,却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有一双眼睛,隔着层层叠叠的雾气望着她。她想看清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04

次日一早,沈永利来了。他带来的消息让甄嬛的脸色沉了下去。

“娘娘,敬妃生前住的那间偏殿,奴才昨夜里叫人收拾时,在墙缝里发现了这个。”他双手捧着一封信呈上来。

信纸已经泛黄,封口的蜡被虫蛀了大半,边角有些碎裂。

甄嬛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帛书,展开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认得那字迹。那是敬妃的字。

帛书写得凌乱,像是一口气赶出来的,没有停顿,没有润色。

开头第一句话便让甄嬛的呼吸顿住了:“臣妾敬妃,以命相告:陈妃非病亡,乃先太后赐死。”

甄嬛盯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她继续往下看。

敬妃写道:陈妃入宫多年,与先帝情意渐深,但不知宫中规矩深浅,招了先太后的忌。

当时陈妃已怀有身孕,先太后以“秽乱宫闱”为名,逼先帝做出抉择。

先帝为保她性命,只能将陈妃禁足,对外称她失宠。

但先太后并未罢手,在陈妃生产那日,派人送去一碗汤药。

敬妃写道:陈妃临终前,将自己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孩子托付于她。

先帝赶至,见陈妃已气绝,悲痛之下,命她带着孩子秘密离宫,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为掩人耳目,对外称皇子体弱夭折。

敬妃将孩子养到三岁,因宫中生变,不得不在先帝的安排下,将孩子送到了永陵,交给一名守陵老卒抚养。

帛书末尾,敬妃写道:“臣妾守此秘密三十余年,夜夜难以安枕。今太后问及,臣妾知大限已至。唯愿太后看在这孩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的份上,留他一命。”

甄嬛放下帛书,坐在案后许久没有言语。沈永利站在门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不知多久,甄嬛开口,声音有些哑:“沈永利,永陵那个守陵人,你知道多少?”

沈永利忙回话:“奴才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永陵有一位姓萧的老卒,在那边守了几十年陵寝,为人本分,从不多事。”

“他多大年纪了?”

“这……奴才说不上来。估摸有四十多岁吧。”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备车,我要出宫。

沈永利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宫中的规矩森严,太后无谕旨不得私自出宫,这要是被御史台的人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但甄嬛的脾气他清楚,她既然开了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奴才这就去安排。”

当日黄昏,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神武门悄悄驶出了紫禁城。车里坐着两个人,甄嬛和槿汐。

马车向南行了半日,在夜色中停在了一片陵寝前。

永陵是先帝祖父的陵寝,规模不大,守陵的兵卒也不多。

沈永利提前安排好了接应的人,领着甄嬛沿着石阶往上走。

月亮刚升起来,月光把山间的路照得白晃晃的。

陵园的后山,有一间低矮的砖房。屋里亮着一盏油灯,透过窗户纸看去,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灯前。

甄嬛在门前站了很久。她的手搭在门环上,却迟迟没有推开。身后槿汐轻声唤了一声:“娘娘……要不要奴婢先进去说一声?

甄嬛摇了摇头。她伸出指尖,推开了那扇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里的身影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两鬓已经染了白霜,面容清瘦,眼角有深深的纹路。

他穿着守陵的粗布衣裳,手边放着一把扫帚和一只旧碗。

看见门外的人,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起身行礼,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碗,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

就是这一望,甄嬛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双她熟悉的眉眼。

眉骨、眼型、目光里那种温和而沉静的光,像极了多年前照过的镜中的自己。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必再求证什么了。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长着一双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甄嬛的喉咙有些发紧,“你姓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守陵之人,无名无姓。萧老卒收留了我,便随他姓萧。”

他顿了顿,那目光凝视着甄嬛,半晌之后,轻轻说了一句话:“太后娘娘,您来了。



05

甄嬛迈进屋里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屋子很小,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墙角摞着几个坛坛罐罐。

陈设简陋得不像住人的地方,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动着,照出墙上两道淡淡的影子。

萧姓男子,那个她找了整整一路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但面容显老,像是被山里的风霜磨掉了所有多余的棱角,只留下一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轮廓。

他给甄嬛倒了一碗水。碗是粗陶的,边沿磕了一处小口,水也不热,像是晾了许久的。甄嬛接过来,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你知道我是谁。”她说。这不是问句。

“知道。”他把手收回膝上,坐姿端正,“敬妃娘娘每年托人捎信来,信里说,太后娘娘是一位心善之人。前些日子敬妃娘娘的信断了,我猜,她大概是走了。”

甄嬛的手指在碗沿上动了一下:“敬妃跟你……一直有联络?”

“每年一封,不曾断过。”他说,“她总说,这世上没有人记得我了。她不能让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月光从破了一个角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轮廓映得愈发清晰。

“我小的时候不懂,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我没有。”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后来萧老爹告诉我,我的爹娘不是不要我,是不能要我。他让我别怨他们。”

“你怨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甄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终于说:“年轻的时候怨过。后来到了这个岁数,想明白了。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能分出对错的。有些事,只是命。”

甄嬛攥着碗沿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敬妃那封帛书上写的字:唯愿太后看在这孩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的份上,留他一命。

他的确没有非分之想,在这座陵园里守了三十多年,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跟我回宫吧。”她说。

“不去。”他答得很干脆。

“你留在这里,就打算一辈子守着一座空陵?”

“这里不是空陵。”他指了指门外,“后头埋着我爹娘。虽然那坟里只是两件旧衣裳,可对我来说,那就是爹娘。”

甄嬛看向门外,月光下,果然看见两座低矮的坟冢。坟头不高,但打理得很整齐。没有石碑,只在坟前压着一块石头。

“我每天起来,先去给爹娘坟头除除草,再回来生火做饭。”他说,“敬妃娘娘跟我说,我爹是这天下最不容易的人。我娘是这天下最委屈的人。我守在这里,替他们看着这地方,也算尽了一份心。”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甄嬛:“太后娘娘,您是来杀我的吗?”

甄嬛没有回答。她坐在那张粗木凳上,碗里的水端在手里,竟然一滴滴都在晃。她猛地发现,自己拿碗的手在抖。

“不是。”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更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他说,“萧老爹叫我阿生。”

“阿生。”甄嬛把这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有空,再来看你。”

他没有接话,只是目送甄嬛走出了那间低矮的砖房。

回到马车上,槿汐替她放下车帘,低声问:“娘娘,回宫吗?”

回。”甄嬛靠进车壁里,闭着眼,半晌之后又补了一句,“去永陵的路,你给我记住了。

槿汐应了一声是。

马车在夜路上慢慢行着,车辙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里的灯没有点,月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甄嬛膝盖上那枚素银凤钗上。

钗头那颗已经黯淡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想起阿生说:我守在这里,替我爹娘看着这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她听得出那句话里藏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他没问过她有没有后悔,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但她多坐了那片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06

回宫后的第三天,御史台的折子又递了上来。

这回写的内容比上一次更直白,矛头指向永陵守军,说他们“勾结地方流民,私聚成党,恐有变乱之虞”。

甄嬛看着奏章上那些字,手指在纸面上摩挲着,心里却像一面被风吹过的水面,波纹一层叠着一层。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敬妃死后,她与那位江南旧吏之间的通信,成了各处势力争相试探的缺口。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借敬妃的这根线,把永陵那个守陵人的身份捅到台面上来。

新帝坐在旁边,见甄嬛一直不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母后,这事……要不要让兵部去查一查?”

“查什么?”甄嬛把奏章合上,语气不咸不淡,“几个守陵的老卒,能有什么变乱?不过是有人想借题发挥罢了。”

“母后的意思是……”

“皇帝,”甄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小时候可曾听人提起过陈妃这个人?”

新帝一愣,想了想:“陈妃?儿臣没有听说过。”

“那就当没有这个人好了。”甄嬛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这本折子,留中不发。有人再递上来,你也不必递给我,直接压下去就行了。”

“是。”新帝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一贯信任母后的判断,她这么说了,他也就照办。

但甄嬛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御史台的人不是傻子,见折子没有动静,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她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把那根最要命的线头捏在手里。

入夜后,她召来沈永利。“永陵那边,你替我盯紧。”她说,“从今往后,每天早晚各报一次消息。”

沈永利躬身应下,退走之前又补了一句:“娘娘,敬妃娘娘的侄子于刚,前两日到京里来了。”

甄嬛微微一愣:“于刚?”

“是敬妃娘娘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子。说他姑姑没了,他来替她收一收遗物。”

甄嬛没有立刻接话。

敬妃在世时,从不曾提过这个侄子。

但她死前,在那一封帛书里写过一句话:“臣妾的侄子于刚,忠厚本分,太后若有心,可容他回乡耕读。”她当时没有细想,如今沈永利提起来,心里却起了一层淡淡的疑云。

“他来收遗物?”

“是。奴才已经让人将敬妃宫中的物件清点造册,等他验看之后,就能领走。”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他见过敬妃吗?”

“听说是从小在敬妃身边长大的,后来才回的原籍。”

甄嬛垂下眼帘,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先别让他拿走。明儿个让他来见我。”

甄嬛坐在灯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银凤钗。

凤钗的翅尖在她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那些纹路慢慢苏醒。

第二天下午,于刚被带进了养心殿后堂。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粗布衣裳,面皮黑黑的,看得出是个常年在田里劳作的人。

他进门便跪下,规规矩矩叩了三个头:“草民于刚,见过太后娘娘。”

“起来吧。”甄嬛打量着他,又补了一句,“坐。”

于刚谢了恩,侧着身子在绣墩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得出有些紧张。他不是宫里的人,对这深宅大院里的一切都不熟悉。

甄嬛没有急着跟他说话,先看了他一会儿。

这人的眉眼跟敬妃不太像,没有敬妃那种精细内敛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朴拙的憨厚。

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垂着,只在进门的瞬间飞快地扫了一眼,多半是怕说错话。

“敬妃是你亲姑姑?”甄嬛开口了。

“回太后,是。”于刚的声音有点闷,“我爹是敬妃娘娘的堂兄。敬妃娘娘入宫后,我们家在原籍种田为生,靠娘娘接济了些。”

“你跟她可还亲近?”

于刚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小时候在敬妃娘娘身边住过几年。”

甄嬛点了点头:“她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于刚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抬头看向甄嬛。

“敬妃娘娘临终前让人捎去一封信,信里说,若她不幸走了,让我一定进京一趟,收走她屋里的东西。她说有一条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什么命?”

于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双手呈上。甄嬛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钥匙很旧,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说,这钥匙能开永陵那座老屋的后门。”

甄嬛握着钥匙,手心微微发烫。她抬眼看向于刚:“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信是捎给草民一个人的。”于刚说完,又补了一句,“草民只是按姑姑说的办,不敢有别的念想。

甄嬛把钥匙收进袖中,让槿汐送他出去。

她坐在空荡荡的后堂里,握着那把钥匙,指腹摩挲着钥匙齿上的纹路。

心里想着同一件事:敬妃到底还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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