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2000 年 4 月 19 日中午，南京大学浦口校区食堂。
19 岁的张来玉走到同寝室同学跟前，借 10 块钱。"等助学金下来直接扣。"对方没多想，把钱递了过去。
他转身出了食堂。这一去，整整 26 年。
没带身份证，没带钱包，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泡的衣服没洗，钥匙还在桌上——唯一消失的，是一个塑料脸盆。
按理说，这样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可 26 年里，户籍系统翻了个底朝天，失踪人口数据库筛了无数遍，全国无名尸体的 DNA 一次又一次比对，人脸识别技术成熟后也反复扫过——一无所获。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呼救信息，像一滴水落进大海里，悄无声息。
张来玉不是普通人。
半年前他还是山东济阳县的理科状元，全县第一，父亲是县统计局副局长，母亲在县纪委。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他本来想去北京——那里有他心仪的女孩，也有人大金融这样他更喜欢的专业。父母觉得材料科学更稳，老师也劝求稳。这个从小到大没顶过嘴的乖孩子，默默改了志愿。
1998 年他第一次高考全县第一，志愿没填好，没去成心仪的学校；复读一年，1999 年再拿全县第一，考上南京大学材料系。开学那天父亲送他到校，挑了靠窗的床位。
进了南大，命运开始往反方向走。
材料系一个专业才 9 个人，来自天南海北。这位昔日县里的头名，到了全国尖子生堆里，光环没了。他对专业没兴趣，性格又内向，唯一的精神支柱，是远在北京的女友。
2000 年春天，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女友寄来一封分手信。信被室友翻出来当众念。
4 月 17 日晚，他给家里打最后一个电话。父亲照例问：有没有事？缺不缺钱？要不要妈妈来南京？他连说不用，匆忙挂断。
两天后，食堂门口。
他问同学借 10 块钱的时候，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第一节大课人多没注意，第二次小课才 9 个人，点了名才发现他人不见了。
父亲张立新接到南大学生处的电话时是 4 月 21 日。他立刻赶往南京，宿舍里钥匙、身份证、钱包、没洗的脏衣服，全都原封不动。
这一找，就是 26 年。
南京、上海、江苏、北京、安徽……车票攒了一抽屉，地图翻到卷边，人没回来。2017 年安徽阜南有个流浪汉自称是张来玉，DNA 比对失败；2003 年非典期间北京救助站有个口音相似的人，赶到也不是；有人举报普陀山有长得像的和尚，他们一个寺庙一个寺庙地找。
母亲菅庆英录过一段寻亲视频，穿着红黑格子外套，一字一顿："孩子，你离开爸爸妈妈 17 年了，孩子，你回来吧。"
家里的电话从来没换过号。
有网友说：一个 19 岁的人，身上只有 10 块借来的钱，没有身份证，没有行李，他是怎么在外面活了 26 年的？以什么身份？靠什么为生？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是真的想躲起来，还是人间真的没有他的痕迹？26 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父母都没给过一句交代。
当年意气风发的中年干部，如今已是七十来岁的白发老人。检察院退休的母亲写字、画画、做公益，她说"我忙的时候，烦恼就少一些"。
如果张来玉还活着，今年 45 岁。南京大学浦口校区的梧桐树早长高了，他可能永远不知道，父母还住在老房子里，电话号码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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