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春,太原城里换防的军号声此起彼伏。时任69军军长的谢振华,奉命率部由保定移驻山西,原驻太原的21军则调往陕西。军队进入地方后,除了担负战备任务,还要执行“支左、支工、支农”。
当时的山西,地方组织之间矛盾交织,群众和干部各有立场。谢振华在工作中逐渐认识了陈永贵。陈永贵是大寨党支部书记,也是山西地方群众运动中的重要人物。两人接触不算少,彼此留下了较深印象。
有意思的是,他们真正建立联系,并不是在会议室里,而是在一次紧急营救中。
1967年8月,平遥两派举行会议,现场气氛十分紧张。陈永贵当时担任山西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曾出面调解,但由于他本身具有明确的立场,另一方并不认可他的调解身份,随后将他围困在平遥。
消息传出后,经新华社记者从平遥火车站打电话转报,情况很快到了北京。周恩来得知后,立即要求谢振华设法营救,并明确交代,必须保证陈永贵的人身安全。
这项任务并不轻松。部队如果强行进入,极易引发冲突;行动过慢,又可能使被困人员发生危险。谢振华先命令距离平遥较近的祁县部队赶赴现场,随后亲自带领一个营从太原出发。
部队进入平遥时,没有开枪,也没有使用火力威慑,而是采取控制局势、保护人员的办法,将陈永贵安全带出。脱险后,陈永贵紧紧握住谢振华的手说:“谢军长,这回多亏您了。”
这次营救,使谢振华看到了陈永贵在复杂局势中的另一面,也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份特殊信任。不过,真正考验这份信任的事情,还在后面。
1968年,为迎接党的九大,全国许多地方开展清理队伍、整党建党等工作。山西省“支左”工作机构同时承担着代表资格审查任务。谢振华负责相关工作时,一封人民来信送到了办公室,反映陈永贵在抗日战争时期曾参加日伪组织,并为日方提供情报。
对于军队干部而言,这类问题绝不能凭印象处理。谢振华当即要求先调查、后定性,并叮嘱工作人员:“情况没有查清以前,不能向外扩散。”
随后,有关方面组织人员查阅抗战时期的档案资料和敌伪登记材料,重点核对昔阳县一带的情况。调查显示,陈永贵确实曾担任过伪村长,并与日伪方面有过接触。来信所反映的内容,并非毫无根据。
但查到事实,只是处理问题的起点。抗战时期,日军占领区的基层社会十分复杂,许多村庄被迫面对日伪政权。有人出面任职,是为了保全乡亲;也有人借机谋私,性质完全不同。具体到陈永贵,调查人员还走访了当年的知情者。
大寨第一任村长赵怀恩是老党员。他向组织说明,陈永贵当年承担伪村长职务,有当时环境所迫的一面,并曾托人保护家中的子女。赵怀恩的证言,成为判断这段历史性质的重要依据。
陈永贵也没有回避。九大召开前,他主动找到谢振华,把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谢振华听完后,没有当场作出结论,只说:“组织要查的是事实,你把情况讲清楚就行。”
在谢振华看来,陈永贵的问题必须如实上报,但不能因为一封来信,就把多年工作一笔抹掉。1963年华北洪灾期间,大寨受灾严重,陈永贵曾组织村民集中粮食、集体做饭,带领群众恢复生产。这样的表现不能替代审查,却可以作为全面评价一个人的现实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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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69军党委没有私下压下材料,也没有简单扩大处理,而是依照组织程序研究。1968年9月,副军长李金时赴北京开会期间,就此事向周恩来请示。周恩来要求顾全大局,材料不要扩散,相关复印件可报中央。
材料上报后,谢振华又当面请示陈永贵能否出席九大。得到的答复是,可以参加,但身份只能是代表。这个处理既没有否认历史事实,也没有把复杂经历无限上纲,尺度十分明确。
1969年4月,党的九大召开,陈永贵作为代表出席。此后,谢振华主持山西党政军工作,对大寨仍给予必要支持。奉命派出的四百多人帮助大寨修建蓄水池,工程后来被称为“友谊水池”。谢振华还让刚读完初中的儿子参加劳动。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谢振华是否“替陈永贵说情”,而在于他把个人印象、现实功绩和历史审查分开处理。该查的查,该报的报,该承担的政治影响也不回避。对一名军队高级干部来说,这种处理方式,正是组织原则在复杂历史问题上的具体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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