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炒菜。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她。
她握着锅铲走出来,看见我和脚边的行李,手一松,锅铲“啪嗒”砸在地上。
“辰辰?”
我低头换鞋:“妈,我回来了。”
她盯着行李箱,半天才问:“学校放假了?”
“不是。”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
我把箱子推到墙边,声音很轻:“我退学了。”
厨房里的油还在响。她顾不上关火,几步走到我面前:
“什么叫退学了?你才去几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那为什么退学?”
“不想待了。”
她不信,一遍遍追问。我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我没提校门口的巴掌,
没提校园墙上那些污言秽语,
也没提姜苑站在苏铮身后,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她陪我疼一次。
锅里的菜糊了,焦味从厨房飘出来。
母亲转身关火,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再回头时,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行,回来就回来吧。”
她弯腰捡起锅铲,又低声补了一句:“人回来就好。”
当天晚上,我把行李一件件拿出来。
箱子最下面压着三本错题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已经卷了。
第一本翻开,第一页只有一道最简单的集合题。
旁边是姜苑高二时留下的红字。
“集合定义背三遍。”
那时我连交集和并集都分不清。
她拿红笔敲我的桌子,说我再错一次,就罚我抄十遍。
后来我真的抄了十遍。
也就是从那一页开始,我从二十五分,考到了清大的录取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沿着装订线,把整页纸撕下来。
纸张落进垃圾桶时,我没有把剩下的本子一起扔掉。
字是她写的。
可后面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是我熬过一个个凌晨写下的。
第二天,我去了教育局。
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查完我的档案,又抬头确认:
“你今年还要参加高考?”
“对。”
“这是第五次了。”
“我知道。”
她看了一眼我上一年的分数,像是想问什么,最后只把报名表推过来。
“不容易。”
我没有接话,低头填写姓名、身份证号、毕业学校。
在“报考意向”那一栏,我停了两秒,先空着。
从前这个位置,我闭着眼都能写下清大。
现在,我想重新选。
九月,我进入老家一所复读学校。
班主任姓周,五十多岁。
他把我的档案从头翻到尾,
看到三百五十六分,
又看到最后的七百多分,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
“这个成绩,为什么从清大回来?”
“个人原因。”
“还能扛得住吗?”
“能。”
他没继续问,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那里离讲台最远,旁边没有同桌,正合我意。
开学第一天,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高考倒计时,粉笔划过板面,只剩两百七十多天。
周围有人叹气,有人趴在桌上,还有人小声抱怨又要熬一年。
我摊开新的错题本,在扉页写下一句话。
这一次,不追谁,也不等谁。
上课铃响起,我翻开第一张试卷。
这是我的第五次高考。
也是第一次,只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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