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6年,洛阳城破。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匈奴人的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老仆刘伯背起十岁的少爷,跟着逃难的人流,一路向南。
少爷叫王衍之,琅琊王氏的嫡系血脉。搁在太平年月,这小子出门要坐牛车,吃饭要八碟八碗,喝的水都得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可现在,他趴在刘伯背上,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伯,我饿。”少爷的声音像蚊子哼。
刘伯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饼,掰碎了,塞进少爷嘴里。饼太硬,少爷嚼了两下,噎得直翻白眼。
“水……我要喝水……”
水?刘伯看了看四周,官道两旁的河水漂着死尸,泛着绿光。他咬了咬牙,把饼嚼碎了,嘴对嘴喂给少爷。
少爷咽下去,眼泪就掉下来了:“刘伯,我想喝奶。”
刘伯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这孩子从断奶就没断过羊奶。王家在洛阳养了三百头羊,专门给少爷供奶。可现在,别说羊了,连根羊毛都找不着。
“少爷乖,到了建康就有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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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那是南方,传说中遍地流水、满城稻香的地方。可刘伯心里清楚,南方人喝的是牛奶,腥得能熏死苍蝇。少爷从小喝惯羊奶,闻到牛奶味就吐。
他得给少爷弄到羊奶。
这个念头,成了刘伯在乱世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两个月后,建康城外的难民棚里。
少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草席上,眼睛半睁半闭。刘伯用破碗端来一碗牛奶,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少爷,喝一口吧,不腥的。”
少爷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头一歪,吐了一地。
刘伯的手抖了。他想起临行前,夫人把少爷交到他手上,说:“刘伯,衍之就托付给你了。你看着他从襁褓里长大,比亲孙子还亲。到了建康,好歹让他喝上一口热奶。”
夫人说完,就跳了井。
刘伯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出棚子。他摸了摸怀里最后一块玉佩——那是王家的传家宝,少爷的爷爷留给他的。他本来想留着,等少爷长大了,给他当聘礼。
现在,他要用它换一只羊。
建康城西市,有个南渡的商人,专门倒卖北方牲口。刘伯找到他,把玉佩递过去。
商人掂了掂玉佩,眼睛亮了:“好东西!老丈,你想换什么?”
“一只怀孕的母羊。”
商人愣了:“母羊?现在羊比人贵,你这玉佩倒是值钱,可母羊……”
“我只要母羊。”刘伯的声音很平静,“要能下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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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叹了口气,从后院牵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羊:“就这一只了,怀了崽子,奶水还行。老丈,你运气好,再晚两天,这羊就得宰了卖肉。”
刘伯接过羊绳,手在发抖。他蹲下身,摸了摸羊的肚子,感觉到里面有小生命在动。
“好羊。”他说,“好羊。”
羊有了,奶却没那么容易喝到。
母羊刚到难民棚,当天晚上就被偷了。刘伯追了三天三夜,沿着血迹和脚印,一直追到城外的荒山上。
偷羊的是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像根柴火棍,浑身是伤,正蹲在羊肚子底下,拼命地挤奶。母羊疼得直叫,孩子却不管,挤出来的奶全灌进自己嘴里。
刘伯冲上去,一把揪住孩子的衣领。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奶瓶掉在地上,摔碎了。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别杀我……我娘快饿死了……我就想给她喝口奶……”
刘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孩子,看见他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脓。他想起少爷,想起少爷躺在草席上,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你娘在哪?”刘伯问。
孩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刘伯走过去,看见一个妇人躺在草堆里,已经昏迷不醒。她身上有伤,伤口化脓,发着高烧。
刘伯懂点草药。他叹了口气,把母羊拴在洞口,开始采药。
三天后,妇人醒了。孩子跪在刘伯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老丈,你救了我娘的命,我给你当牛做马。”
刘伯扶起他:“不用当牛做马。你帮我养羊,每天挤奶,一半给你娘喝,一半给我家少爷。”
孩子拼命点头。
羊奶终于有了。遇之后事如何?请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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