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1年2月，上海万国公墓内，宋庆龄抱着一个骨灰盒久久没有松手。骨灰盒里，是陪伴她半个多世纪的李燕娥。宋庆龄亲自绘制墓穴图样，又让人刻下“李燕娥女士之墓，宋庆龄立”。
这不是普通的安葬安排。三个多月后，宋庆龄病逝。她没有选择与孙中山合葬，而是按照自己的嘱托，安葬在父母墓地之间，让李燕娥的墓碑与自己的墓碑分列两侧。
李燕娥没有显赫身份，也没有留下多少公开事迹。她最初只是宋庆龄身边的生活服务人员，却在几十年相处中，成为宋庆龄最信任的人之一。宋庆龄称她“李姐”，还说她是“一个不拿枪的警卫员”。
李燕娥早年的生活十分坎坷。她幼年失去父母，十六岁时被叔父作主嫁人，婚后长期遭受虐待。忍无可忍之下，她离开丈夫，独自来到上海，投奔同乡谭妈。
当时，宋庆龄身边正缺少可靠的照料人员。谭妈年事已高，便把李燕娥带到宋庆龄住处。初次见面时，宋庆龄没有摆出富家夫人的架子，只是拉着她的手询问姓名、家中情况和是否识字。
听完她的遭遇，宋庆龄答应把她留下。为免李燕娥再受前夫纠缠，还让秘书协助办理了离婚手续。李燕娥对此一直记在心里，她曾对宋庆龄说：“夫人，我愿意服侍您一辈子。”
那时的宋庆龄并不只是社会知名人士，也处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抗日战争时期，她公开反对蒋介石的内战政策，主张团结抗日。她身边人员的行动、住所情况和对外交往，自然容易成为各方打探的目标。
李燕娥买菜时，曾有一名女子主动替她解围，随后频频接近，还旁敲侧击地询问宋庆龄的生活。李燕娥察觉不对，立即把事情告诉了宋庆龄。
宋庆龄听后判断，这名女子很可能是来刺探消息的特务。李燕娥随即中断往来，没有给对方留下继续接近的机会。
对方没有就此罢手。一次，李燕娥买菜回家，路上突然被一辆汽车擦倒。年轻司机下车赔礼，还亲自把她送到住所附近。几天后，这个男子又在不同地方“偶然”出现，很快便向李燕娥提出结婚。
李燕娥把消息告诉宋庆龄。宋庆龄没有直接反对，只说：“把他带回来，让我见见。”
男子登门后，宋庆龄用上海话询问他的工作和日常情况。他回答得很镇定，唯独当宋庆龄把目光落到他的鞋子上时，神色出现了变化。
宋庆龄没有当面揭穿，只让李燕娥先把人送走。随后，她严肃地说：“此人是特务。”
判断并非只凭鞋子。一个自称普通司机的年轻人，穿着明显超出其身份的昂贵皮鞋，又在短时间内精准接近李燕娥，还以婚姻为诱饵，种种细节彼此相连。宋庆龄提醒她，上海年轻女子很多，对方为何偏偏选中一个深居简出的女佣，动机并不寻常。
李燕娥这才明白，所谓“巧遇”和“爱情”，很可能都是经过安排的接近。她后来终身未嫁，始终留在宋庆龄身边。这个选择未必完全出于那次经历，却说明她已经把守护宋庆龄视作自己的责任。
1941年日军轰炸香港时，宋庆龄身处危险之中。李燕娥架起扶梯，帮助她翻越墙头，进入附近的防空设施。她没有武器，却承担了警卫、照料和传递信息等多重职责。
她也曾因维护住所秩序遭遇险情。抗战结束后，工作人员何元光被调到后厨。李燕娥发现采购的肉类和食物屡有短少，便提前称量核对。事情败露后，何元光怀恨在心，趁宋庆龄不在上海时持刀袭击李燕娥。
警卫及时赶到，将行凶者制服，李燕娥也因此保住性命。宋庆龄得知后连夜赶回，看着病床上缠满绷带的李燕娥，难过地说：“跟着我，让您受苦了。”李燕娥只回答：“我愿意。”
新中国成立后，宋庆龄长期在北京工作，李燕娥则多在上海照料住所。两人相隔两地，仍通过书信联系。宋庆龄记得李燕娥的生日，1971年还曾写信请上海寓所工作人员代送水果、熟鸡等物品。
晚年，宋庆龄不再让李燕娥承担繁重家务，还为她安排照料人员。1979年，李燕娥被确诊为宫颈癌，且已属晚期。宋庆龄当时已经八十六岁，仍设法把她接到北京，安排治疗，并尽量隐瞒病情，不愿让她过早承受绝望。
1981年，李燕娥病逝。临终前，她牵挂的仍是宋庆龄：“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呢？”宋庆龄紧握着她的手，悲痛难抑。
安葬李燕娥时，宋庆龄亲自安排墓地，并表示自己的墓穴也要与之相近。后来，两人的墓碑大小、样式相仿，分别立在宋庆龄父母墓地两侧。碑文很短，却留下了一个普通女性在那段历史中的位置，也留下了宋庆龄对“李姐”长达五十余年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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