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函谷关,这地方确实厉害,就算古代真有人凑出一百万大军,到了这道绝命裂缝前也只有白白送死的份,整个故事得从那个叫稠桑塬的地方说起,这地界就在今天的河南灵宝,黄河和秦岭硬生生挤在两边,平地里愣是拱起了一座大土塬,这其实是黄土高原特有的地形,头顶平坦,四周全是大陡坡,根本没法爬上去,更要命的是这塬北边直接贴着黄河,古代水位高,河水就在塬底下拍打,连条走人的河滩路都没有,南边则是秦岭的一条小山脉崤山,全是悬崖峭壁,想从中原去往关中或者反着走,这道大塬就横在面前,谁也绕不开,翻过去也不现实,上面全是密林,野兽到处跑,根本没法行军,剩下唯一的路就是稠桑塬上那道天然裂缝,这裂缝全长七点五公里,深五十到七十米,最宽也就十米,最窄的地方只有两三米,这就跟咱们自家客厅宽度差不多,两边是七十米高的绝壁,抬头看天就只能看到一条细缝,秦国就在这裂缝东头修了一座关口,名字就叫函谷关,意思是关在谷里,深得像个匣子一样,守关的秦兵日子其实挺平淡,天还没亮,老王从土屋出来穿好皮甲,风从谷道灌进来吹得人脸皮发干,他走到垛口往下瞅,谷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打旋,同袍小陈在旁边啃干粮,随口问看啥,老王回了句没啥,他们在这守了三年,刚开始还总提心吊胆,听见鸟叫都以为是敌袭,后来也就惯了,毕竟这地方敌人来了反倒省心,反正也冲不上来,远处传来马蹄声,传令兵送来木牍,老王扫了一眼交给什长,又要调粮,什长把木牍揣进怀里,老王又趴回垛口,谷道尽头透着光,那是关东的地界,他老家也在那边,但他懒得琢磨这些,自己是秦人,吃的是秦国的粮,守的是秦国的关,关东人打过来,他负责放箭,就这么简单,小陈吃完饼站起来,问昨儿抓的探子咋样,什长说嘴硬问不出东西,那肯定就杀了,小陈也没再问,趴到另一个垛口往下看,琢磨着如果真的来一百万人咋办,老王斜了他一眼,说你数得清一百万是多少吗,什长插话道,一百万人要是站在这谷道里,从这儿排到洛阳都排不完,前排死了,后排连动静都听不见,小陈听完咧了咧嘴,中午太阳稍微给谷底带来点暖意,换防的人上来了,老王他们顺着窄梯往下走,关内营地飘着饭菜味,其实就是靠着山壁搭的土屋,老王领了碗糙米饭蹲着吃,新兵蛋子凑过来问见过联军没,老王扒拉口饭说见过,就是些穿不同颜色衣服的人,问凶不凶,老王说死得快,新兵听得发愣,老王想起三年前那场仗,谷道里黑压压一片吵得很,箭雨下去第一排倒了,后面的人愣一下接着挤,像潮水但比潮水笨,那天他射空了三个箭囊,手抖得拿不住筷子,到后来心也就冷了,吃完饭靠着土墙闭眼,听着关门开合的声音,运粮车队正往外走,这几年秦国关内关外两幅景象,外面打得头破血流,里面的人安稳种地炼铁,他知道全靠这道关挡着,不过他也不愿多想,只盼着今晚值夜别下雨,夜里风大,老王站在关楼上能听见谷道里呜呜的响声,像谁在哭,小陈递给他块温热的石头,说什长觉得快要打仗了,老王望着黑暗的谷道,问打仗有啥新鲜的,反正不管来的是谁,钻进这道缝都得完蛋,天快亮时换防的人又来了,老王把石头还给小陈往下走,回到土屋躺下,听着屋里的人打呼噜,他盯着头顶那根结实的木头椽子看了半天,翻个身就睡着了,关楼依然在那,谷道依然在那,明天太阳升起还会照进那道细缝里,至于关东来多少人,根本没人在乎,毕竟来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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