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名额,我给王建军媳妇了。"
陆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没敢看我。
我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磕在灶台上,没碎,但我的心碎了。
结婚八年,我等这个名额等了八年。
"为什么?"我问他。
"她……她家里情况特殊,你多担待。"
我没再问第二句,转身回卧室收拾行李,儿子在客厅里写作业,我拎着包从他身边走过,孩子抬头喊了声妈,我没敢回头。
五天后,陆明远的电话打过来,那头带着哭腔:"晓雯,儿子发烧到四十度,你快回来吧!"
我攥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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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晓雯,今年三十四岁,丈夫陆明远是某边防部队的副营长。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大三那年参军入伍,我们异地恋了六年,第七年结的婚。
结婚以后,我一直在老家的县城中学教书,儿子陆小满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
这些年,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照顾公婆,陆明远一年能回来一次就算多的。
我不是没想过跟着他走,随军政策出来的时候,我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学校办理调动手续的咨询。
可是随军名额每年有限,一个营区就那么几个,要排队,要论资历,要看部队的实际困难情况。
我们已经排了三年,今年终于轮到我们了。
陆明远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晓雯,名额批下来了,你和儿子这学期结束就能过来,我已经在附近看好了房子,学校也联系好了,是部队子弟学校,教学质量不错。"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公婆,两位老人也高兴,说这些年苦了我了,终于能一家团聚了。
儿子陆小满知道能去部队跟爸爸一起生活,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缠着我问了好多问题。
"妈妈,部队是什么样子的?"
"部队里有很多叔叔吗?"
"我能天天见到爸爸了吗?"
我一一回答他,心里也满是憧憬。
结婚八年,聚少离多,我们的婚姻更像是靠着电话和视频维系的。
我常常觉得,自己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责任,一份对国家的责任,我理解,也支持,但心里的委屈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这次随军,我以为终于能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可我没想到,这个盼了八年的机会,说没就没了。
陆明远告诉我这个消息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那天他难得请假回家探亲。
吃完晚饭,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我在厨房洗碗,他走进来,欲言又止地站在我身后。
我当时还笑着问他:"怎么了,站在那儿不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句让我心凉透了的话。
"晓雯,随军名额,我给王建军媳妇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王建军是陆明远的战友,同一个营的班长,两口子关系一直不错,我跟王建军的媳妇张丽也算认识,逢年过节视频的时候见过几次。
"为什么给她?"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家里情况特殊,你多担待。"陆明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躲闪。
"什么叫情况特殊?我们排了三年的队,儿子的学校都联系好了,你说给就给了?"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儿子在客厅停下了写作业的笔,我看到他探出头来看我们。
陆明远也注意到了儿子,压低声音说:"这事儿以后再跟你解释,先让孩子写作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身继续洗碗,手却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谈这件事,陆明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陪着儿子做游戏,逗孩子笑。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陆明远的假期结束,要归队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只是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像往常一样送他出门。
"晓雯,这件事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你别多想。"
我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陆明远不是一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他一定有什么理由,只是这个理由,他还没有告诉我。
02
陆明远走后的第三天,我给张丽打了个电话。
我想弄清楚,这个随军名额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给了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张丽有些惊讶的声音。
"晓雯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随便聊聊,最近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还行吧,就是……"张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晓雯姐,明远哥跟你说了吧?随军名额的事?"
我心里一沉,看来这件事张丽是知道内情的。
"说了,我正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丽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是建军跟我说的,他说明远哥主动提出来的,说我们家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到大城市治疗,随军以后方便就医,我们也没多想,就……"
"你们家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嗯,去年查出来的,一直瞒着没跟太多人说,怕影响建军在部队的评优。"
我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似乎也说得过去,孩子生病,需要治疗,随军以后确实方便很多。
但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依然没有消散,我们家儿子这些年也不容易,我一个人拉扯大,也从来没提过什么特殊要求。
"晓雯姐,你别多想,我知道你们家也不容易,这件事我跟建军商量过,等孩子病情稳定了,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名额还给你们,或者下次有名额优先考虑你们家。"
张丽的话说得诚恳,我心里的疑虑消解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儿子放学回来,看到我一个人坐在那儿,跑过来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摸摸他的头:"没事,妈妈就是有点累。"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部队找爸爸呀?"
儿子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快了,等妈妈把学校的事情安排好。"我勉强笑着回答他,心里却清楚,这个"快了"可能遥遥无期。
那天晚上,陆明远打电话过来,我把跟张丽通话的内容告诉了他。
"她都跟你说了?"陆明远的语气有些意外。
"嗯,说了孩子的病情,如果真是这样,我能理解。"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明远,你应该提前跟我商量的,这么大的事情,你自己就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晓雯,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当时情况紧急,建军找到我的时候都快哭了,说孩子的心脏随时可能出问题,需要尽快转到大医院去,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我理解他的心软,陆明远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心肠软,见不得别人为难,这也是我当初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的委屈还是难以消化。
"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我们等了三年,儿子也一直盼着,你就这么轻易地……"我的声音哽咽了。
"晓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们,下次有名额,我一定第一个申请。"
那天晚上,我们在电话里谈了很久,最后我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告诉自己,人心都是肉长的,孩子生病是大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委屈就见死不救。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一周后,我在小区里偶遇了同小区的赵姐,她丈夫也是部队的,跟王建军一个营。
闲聊中,赵姐无意间提到了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听说建军家那孩子身体挺好的啊,前几天还看见在楼下踢球呢,跑得可欢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王建军家的孩子?身体挺好?"我小心翼翼地确认。
"是啊,怎么了?我记得就是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跟你家孩子差不多大吧?"
我勉强笑了笑,糊弄过去,心里却翻江倒海。
如果孩子身体健康,那张丽跟我说的先天性心脏病,又是怎么回事?
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张丽在电话里说的话,还有赵姐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两者之间的矛盾,让我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我决定要弄清楚真相。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跟学校请了假,坐上了去部队所在城市的长途汽车。
我没有提前告诉陆明远,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路心事重重,脑子里各种猜测翻来覆去。
到了部队驻地,已经是下午。
我没有直接去找陆明远,而是先去了家属院,想找机会跟张丽当面聊聊。
家属院不大,几栋家属楼错落分布,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树荫下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孩子,虎头虎脑的,正跟几个小伙伴在树下踢一个破旧的足球,跑得虎虎生风,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润。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样子。
我走上前,找到了张丽家所在的单元,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张丽,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晓雯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路过,就顺便过来看看你。"我编了个理由,观察着她的表情。
张丽把我让进屋里,倒了杯水给我,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可我能感觉到,这种热情里藏着一丝不自然。
我们聊了一会儿家常,我状似无意地问起了孩子的情况。
"孩子最近身体怎么样?病情控制得还好吧?"
张丽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还好,还好,一直在吃药控制,医生说情况比较稳定。"
"是吗?可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踢球,跑得挺欢的,看起来精神状态挺好的啊。"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张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开始躲闪。
"这个……医生说适当运动对病情也有好处,我们也是听医生的建议……"
她的解释越来越语无伦次,我心里的疑虑变成了确定。
"张丽,"我打断她的话,"你老实告诉我,孩子的病,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