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躺了82天,老公一次没来过。半年后婆婆病重入院,老公打来电话:老婆,你回国照顾下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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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陈淑芬卧床八十二天,赵建国一次都没去过。

那家医院离他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头几天他说客户催工,后来是工人闹着结账,再后来,我连问都懒得问了。

我每天给妈擦身、翻身,盯着输液瓶里的药一滴滴往下落。她清醒时总替他圆场,说男人在外头挣钱,不容易。

八十二天里,赵建国发过六条消息。五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一条问医药费还能不能报。

妈出院后,我接了海外一家养老机构的合同。做护理主管,工资不算高,好在宿舍离机构近,夜班也有人轮换。

半年后,我刚交完班,手机响了。

赵建国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吱呀一声。

“老婆,你回国照顾下我妈。”

我握着更衣柜钥匙,半天没说话。

他说赵桂兰突然病重,已经住院。医生留了人陪床,他公司几个项目同时收尾,实在脱不开身。

我问他,现在谁在医院。

“请了个临时护工,不太靠谱。”

“雨桐呢?”

“她上班忙,也不会照顾人。”

窗外正下小雨,铁皮檐被敲得细碎。我想起妈住院时,他也是这样,人人都忙,只有我的时间能随时掰开。

他催了一句:“机票我给你看,你尽快回来。”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说:“我回去看看情况。能待多久,等医生说完再定。”

电话那头停了停,随即应下。

挂断前,他又叮嘱我,到了别跟老人提工作的事,先顺着她。

我看着屏幕暗下去,去值班室填请假单。笔尖落在纸上,第一行就洇出一个黑点。

01

飞机落地时是清晨五点多。航站楼灯光惨白,我拖着行李出来,一眼看见赵建国靠在车门边打电话。

半年没见,他瘦了些,衬衫领口皱着,头发却打理得齐整。见我过来,只伸手接了箱子,电话没挂。

“材料下午送过去,别耽误。”

他把行李塞进后备厢,示意我上车。车里有隔夜烟味,杯架上放着半杯凉咖啡。

我问赵桂兰昨晚怎么样,他说退过一次烧,血压不稳,医生还在观察。再问用了什么药,他答不上来,只说病历都在医院。

车没往家的方向开,直接上了去医院的高架。

“我先换件衣服。”

“医院什么都有,你将就一下。”

他说上午约了客户,送到就得走。我看了眼身上的针织衫,袖口被行李带蹭出一片灰,没再开口。

住院楼刚到探视时间,电梯口挤满拎饭盒的人。赵建国走得快,我拖着箱子跟在后面,轮子卡了两次地缝。

赵桂兰住在三人间靠窗的位置。监护仪亮着绿光,她鼻下接着氧气管,脸比我记忆里小了一圈。

临时护工坐在床边打瞌睡。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说老人夜里折腾,不肯让她碰。

赵建国俯身喊了声妈。她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他转头把缴费卡、饭卡和一沓单据塞给我。

“你熟悉这些,先理一下。”

我问医生什么时候查房,他说应该快了。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他退到门口接了几句,回来便拿起车钥匙。

“中午我尽量过来。”

“治疗方案还没问清。”

“你先听着,晚上告诉我。”

他拍拍我的胳膊,匆匆走了。护工追到门边问今天还用不用她,他回头看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只好说先结到上午。护工收了钱,拎着布袋离开,床边一下空了。

查房时,医生说赵桂兰肺部感染,心功能也弱,眼下要防着反复。老人吃不下东西,翻身和排痰都得有人盯。

这些活我做惯了,可对象换成婆婆,手落下去还是迟疑了一瞬。

我们婆媳说不上亲近。年轻时同住过三年,她嫌我菜切得粗,我嫌她什么都要管。后来分开住,逢年过节坐一桌,话也多是天气和饭菜。

我拧了温水给她擦脸。毛巾碰到耳后,她忽然睁眼,先看了看我,又越过我的肩膀望向门口。

“建国呢?”

嗓音很轻,像砂纸蹭过木头。

“去忙了,晚些来。”

她嘴唇抿了一下。我扶她喝水,她只含住一小口,咽得费力。等我把枕头垫高,她抓住了我的袖子。

“慧啊,你别走。”

这一声叫得我停住。结婚二十五年,她很少这样叫我,多数时候都是雨桐妈,客气,也隔着一层。

我说我今天不走,她才松开手。

午后,我拿着缴费卡去窗口核对。账户余额不多,近几日的检查、药费和护理用品列得零零碎碎。有两项自费耗材没人签字确认,护士让我找家属补签。

我给赵建国打电话,响了许久才接。

“妈的费用你看过吗?”

“先交着,回头再算。”

“卡里快没钱了。”

他那边有人喊赵总,他捂住话筒,说晚上处理,随即挂断。

我垫付了一部分,收好票据回病房。赵桂兰醒着,目光一直跟着我手里的袋子。

我问她哪里难受,她摇头,嘴唇动了几次。等隔壁床家属出去接水,她才低声问:“他走多久了?”

我说不到半天。

她看着门口,胸口起伏得快了些。我替她顺背,问是不是有话要告诉建国。她又摇头,把眼睛闭上。

傍晚,赵建国发来消息,说客户临时加了项目,不来了。

我把手机搁到床头,没让屏幕朝向她。过了一会儿,她睁眼看我,似乎猜到了,也没问。

夜班护士来量血压时,她一直攥着我的手腕。等护士离开,她才慢慢松开。

我替她掖好被角。她确认门关严了,紧绷的肩膀一点点落回枕头里。

02

第二天早上,赵建国说要去外地看工地,最早晚上回来。他没问夜里烧没烧,只问赵桂兰清醒了多久。

我告诉他,凌晨醒过两次,每次十来分钟。

“她跟你说什么没有?”

“问了你什么时候来。”

他沉默片刻,又问:“还提别的了吗?家里那些文件,她说放哪儿没有?”

我站在走廊尽头,闻到消毒水混着早餐豆浆的味道。清洁车从身边推过,拖布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什么文件?”

“以前的保险单,还有些旧材料。怕她记错地方。”

他说得随意,很快把话题转到工作上,让我别多心。挂断后,我回病房看了一眼,赵桂兰正睡着,眉头却拧得很紧。

上午做检查,需要家属把过去的资料交给医生。我打开蓝色病历袋,里面有两年前的检查报告,还有几张用药清单。

纸张顺序很乱,一张心电图折成四折,塞在化验单中间。袋口的按扣也没扣好,边缘有一道新压痕。

我昨晚明明整理过,检查单按日期放好,袋口也扣上了。

问值班护士,护士说夜里没人动过。隔壁床家属倒记得,清晨天没亮时,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我以为是她儿子,没细看。”

我给赵建国拨过去,他没接。十分钟后回了消息,说正在高速上,信号不好。

中午,赵雨桐打来电话。她刚下班,声音发虚,问奶奶情况严不严重。我说暂时稳定,让她有空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说爸爸让她别去添乱,等周末再说。

我问她知不知道赵建国去了哪里。她说昨晚听他提过城南的一个商场项目,今天应该在那里盯安装。

城南离医院不到十五公里,跟他说的外地不是一回事。

我没把这句话告诉女儿,只让她按时吃饭。挂断后,窗边的输液架被风吹得轻轻晃,金属钩碰在一起,发出细响。

赵桂兰醒来,费力抬了抬手。我凑过去,她指着床头柜。

柜里放着纸巾、药盒和一个搪瓷杯。最下面的抽屉上有个小锁,锁孔朝外,却没看见钥匙。

“找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含混。我只听见钥匙两个字。

我摸了床垫边、枕头下,又把她换下来的衣物检查一遍,都没有。她越来越急,手背上的留置针跟着动。

我按住她的手,让她先别用力。

护士过来查看,她才重新躺好。可眼睛始终盯着抽屉,连午饭也只咽了两口。

下午三点,赵建国终于接电话。我问他早上有没有来过医院。

“我人在外地,怎么去?”

“那床头柜的钥匙呢?”

他停了一下,反问我找钥匙做什么。我说赵桂兰要,他立刻道:“老人糊涂了,别由着她翻东西。”

旁边传来清晰的电钻声,还有商场广播提醒顾客照看随身物品。赵建国像是察觉到了,往安静处走了几步。

他说工地都差不多吵,让我别抓着小事问个没完。随后又追问,病历袋里有没有夹着其他材料。

“只有检查报告和用药单。”

他似乎松了口气,交代我看紧些,别让护工乱拿。可现在病房里根本没有护工,这件事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他。

傍晚,医生来调整用药。赵桂兰精神好了些,能慢慢说几个短句。

我问钥匙原来放在哪儿,她看了眼病房门,声音压得很低。

“袋子里,小布兜。”

蓝色病历袋里没有布兜。

我把袋中所有纸张取出来,再逐张放回去。靠近底部的一张报告背面,有两道黑灰色的手印,不像我留下的。

赵桂兰一直看着我的动作。听见走廊传来男人说话,她立刻闭上眼。直到脚步越过病房,她才重新呼吸均匀。

夜里九点,赵建国发消息,说还在外地住一晚。他又问了一遍,老人今天清醒时,有没有提家中的文件。

我没有马上回复。

抽屉锁在灯下泛着旧铜色,锁孔周围有几道细小划痕。病历袋放在我膝上,按扣合不上,像被人用力扯过。

我拍下袋口和抽屉,随后回他:“没说清楚。”

几秒后,屏幕上显示他正在输入。那行字亮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03

第三天凌晨,赵桂兰又发了烧。我替她擦了两遍身,天快亮时温度才降下来。

陪护椅窄,腰刚挨上去,海外机构的消息便接连跳出来。两名护理员等我排班,新入住老人的照护方案也没交接完。

我抱着电脑去了走廊。安全门漏风,屏幕上的字看久了,一行叠着一行。写到一半,病房里传来咳声,我又进去给她拍背。

上午,护士送来护理确认单。赵建国已经填了联系人,只差我的签名,日常陪护、风险告知和用品领取全落在我名下。

我给他打电话,他开口先问签了没有。

“治疗方案还没定,为什么急着签?”

“医院催手续,你懂护理,签了省事。”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他又说工地离不开人。通话结束前,只交代我把票据收齐,别弄丢。

中午,主管从海外打来电话。她给我七天时间,决定回不回岗位。超过期限,只能重新安排人顶上。

那份工作是我熬了几年才接住的。刚去时语言不熟,我把常用护理词写在卡片上,吃饭也背。后来带十几个人,夜里突发情况都由我做决定。

如今一句家里有事,前面的班表全乱了。

我说会尽快答复。挂断后,手机发烫,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刚晒过的铁皮。

赵桂兰醒来,看见我收电脑,哑着嗓子问:“单位催你了?”

我说没什么,她盯着我眼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下午赵雨桐来了一趟,带了粥和干净衣服。她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断了三回,最后都扔进垃圾桶。

到走廊送她时,她小声说,爸爸最近脾气不好,让我先别跟他较真。

“奶奶病着,家里不能再乱。”

我看着她。二十四岁的人了,说这话时还像小时候,怕我们在饭桌上抬高声音。

“那该谁不较真?”

她低头扯了扯帆布包带,说爸爸做生意压力大,我在护理这行又有经验,先把眼前这段撑过去。

电梯门开了,她抱了我一下,很快走进去。我衣襟上留下淡淡的苹果汁味,甜里带酸。

晚上,赵建国终于出现。他没坐,站在床尾翻了翻单据,又问医生大概住几天。

值班医生说感染还没控制稳,要根据复查结果判断。赵建国皱着眉,问能不能回家吃药。

病床上的赵桂兰突然喘得急,手抓住床栏,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我俯身听,只听清两个字:“不出。”

赵建国凑近,她却把脸转向墙。他说老人住不惯医院,情绪大很正常。

我给她重新戴好氧气管。她额头全是细汗,直到赵建国离开病房,攥着床单的手才慢慢松开。

他临走把护理确认单推到我面前。

“今晚签好,明早我来拿。”

纸张边角刮过桌面。我没接,只问他母亲为什么一听出院就害怕。

赵建国把车钥匙绕在手里,说她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不能句句当真。

他走后,我守到凌晨两点。海外同事发来新的排班表,我的名字仍留在主管那一栏,后面标着待确认。

我把护理单和手机并排放着,哪一边都没动。

04

次日上午,赵建国比查房来得早。他带着一袋豆浆油条,还没放稳,就伸手找那张护理确认单。

见签名处空着,他脸色沉下来。

“你到底想拖什么?”

我把医生新开的检查项目推给他。赵桂兰夜里血氧下降,上午还要复查,现在不是谈离院的时候。

赵建国扫了一眼,问这些检查能不能不做。又说医院一天花费不少,回去请人照样能照顾。

“谁请人,谁盯着?”

“先办手续,再慢慢安排。”

他说得像处理一批剩余材料,只要签字、装车,便算完事。我问他有没有跟医生认真谈过,他却看向我身后的柜子。

“钥匙找到了吗?”

我没回答,反问他清晨是否来翻过病历袋。他把豆浆重重放在桌上,塑料盖溅出几滴褐色液体。

“我忙成这样,还有空跟你玩猜谜?”

护士进来换药,他便压低声音,让我别在外人面前闹。等护士出去,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申请。

上面已经填好赵桂兰的姓名和床号,理由写着家属要求转回家中休养。代签栏空着,旁边贴了黄色便签。

我从头看到尾,把纸推回去。

“我不签。”

“你是她儿媳,不签谁签?”

“医生没同意。你要坚持,自己签。”

赵建国盯着我,嘴角绷得很直。他说我人在国外半年,对家里不闻不问,现在回来摆出专业架势,倒像只有我会尽孝。

那两个字落下来,我手里还捏着母亲住院时留下的旧毛巾。洗了太多次,边缘已经起毛。

我问他:“我妈那八十二天,你在哪儿?”

他别开脸,说岳母有我和其他亲属照顾,情况不一样。现在他母亲只认我,我就该多担一点。

“她认我,是因为你不在。”

声音不高,隔壁床的勺子碰了下碗沿,清脆一声。赵建国把申请折起,额角冒出细汗。

二十五年里,他说公司忙,我便去开家长会。他说不懂照护,我便守两边老人。连过年买哪家的药、换季晒哪床被子,都成了我顺手该做的事。

以前觉得日子就是这样,谁能干谁多做。可那张代签纸摆在眼前,我才看清所谓顺手,一次次都顺到了我这里。

赵建国说我出国后心硬了,连老人想回家都要拦。他又提赵雨桐,说孩子最怕父母不和,让我别把小事闹大。

我把申请放回他包里。

“治疗不是小事。你也别拿雨桐压我。”

病床上传来急促的敲击声。赵桂兰用手背碰着床栏,嘴唇发颤,眼睛直直看着那份申请。

我过去握住她的手。她喘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不能签。”

赵建国立刻俯下身,说只是接她回去,不会害她。赵桂兰闭着眼,头左右动了两下。

他站直身子,脸上那点耐心也没了。

“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说完拎包出了病房。门板撞在缓冲器上,闷闷地弹回来。

午后复查结束,赵桂兰精神反而清楚些。她让我把门关上,又盯着门缝看了许久。

“慧啊,帮我拿一样东西。”

她说得慢,每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气。东西放在她住处卧室的旧缝纫机下,最里面有个带夹层的小抽屉。

“一个旧信封,拿回来,别给建国。”

我问里面是什么。她把手压在胸口,只说看了就明白。

我想起丢失的钥匙和被翻乱的病历袋,背上渗出一层薄汗。

傍晚,我托熟悉的护工照看一个小时,按她说的位置回去找。缝纫机蒙着碎花布,踏板积了灰。夹层很窄,手伸进去,碰到一个硬纸角。

旧信封用线缝过封口,外面没有写字。

回到医院时,赵桂兰摸了摸信封,像确认一件搁了很久的衣料。她没有马上拆,只让我先收好。

走廊灯亮起时,她说:“等建国走远,我再告诉你。”

05

赵建国晚上又来了,手里仍拿着那份申请。他大概知道硬逼没用,语气放软了些,说公司实在缺人,长期住院谁都耗不起。

我提出再照护三天。这三天按医生安排治疗,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谈下一步。

他看了看赵桂兰,又看我。

“就三天,别反悔。”

我点头,把申请压在病历袋下。他以为我让了步,肩膀松下来,还主动去楼下买了晚饭。

赵桂兰只喝了几口汤。赵建国坐在床边,问她家里还有哪些证件需要收好。她眼皮垂着,一句也没应。

九点多,他接到电话,起身去了走廊。过了十来分钟,发消息说临时有事,已经走了。

我去安全门边看了一眼。电梯数字一路往下,走廊只剩保洁员推车的轱辘声。

回到床边,赵桂兰睁着眼。

“门关好。”

我关门,拉了一半隔帘。她朝我的背包抬了抬下巴,我取出旧信封,放到她手上。

线封得很密,是裁缝常用的藏针法。她让我要剪刀,自己却舍不得剪,最后用指甲一点点挑开线头。

牛皮纸已经发脆,稍一用力便有碎屑落在被面上。她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叠的纸,手抖得厉害。

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证明。我先看见赵桂兰的名字,往下才看清赵建国的姓名和当时的年龄。

两岁。

我抬头看她,她喉头滚动了几次,眼圈泛红,却没有落泪。

“建国不是我亲生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收养登记、日期和印章都清清楚楚。

赵桂兰二十七岁时办了手续,把两岁的赵建国接到身边。她说那年孩子瘦得很,夜里总惊醒,她抱着在裁缝铺后屋来回走,天亮还得踩缝纫机。

这些事,结婚二十五年,我从没听人提过。

她把证明压在胸前,缓了口气。

“我拿他当亲生的养。”

我问赵建国是否见过这些材料。她避开我的目光,只让我继续往下看,不肯再说别的。

第二张是银行转账回单,收款户名写着赵建国。金额一栏,三十二万元,数字后面一串零,看得人眼睛发涩。

我把回单翻到背面,没有备注。赵桂兰说那是她养老用的钱,一直由赵建国帮忙打理。

“我没让他拿走。”

声音很轻,却说得清楚。

信封里还有几页房产材料和一份中介意向表。流程尚未完成,赵桂兰的签字处空着,联系电话却填的是赵建国。

我问她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摇摇头,只说住院前有人来量过尺寸,赵建国告诉她是检查水管。

最后一张纸,是医院的家属意见书。内容写着要求次日出院,签名栏已有赵建国的名字。

日期就在明天。

我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腿麻得险些碰倒水杯。三天之约只是拿来稳住我的话,他根本没打算等复查。

赵桂兰抓住我的衣角,问我能不能替她把材料守住。她的手掌粗糙,虎口还有年轻时握剪刀留下的硬茧。

这些年我总觉得她强硬。饭咸了要说,窗帘颜色不顺眼也要说。可眼前这个七十五岁的老人,氧气管压着脸,连自己的钱和治疗都护不住。

我把材料重新装好,问她想怎么办。

“我不出院,钱也得回来。”

说完,她喘了很久。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绿光映在她凹下去的眼窝边。

我问房产材料是不是只有这一份,她说原件还在,但赵建国拿走了部分证件。旧信封是她悄悄留下的复印件和回单。

走廊外有人经过,赵桂兰立刻按住我的手。脚步停在门口,护士推门进来查看输液,见她清醒,提醒今晚尽量少说话。

护士离开后,我把旧信封放进背包内层,又用工作文件盖住。赵桂兰仍不放心,伸手摸了摸拉链。

手机忽然亮起,是赵建国发来的消息。他问母亲睡了没有,护理确认和明天的手续能否一起办。

我没有回复。

婆婆把旧信封重新塞进我掌心:“建国不是我亲生的。”里面除了一张收养证明,还有三十二万元转账回单和一份要求次日出院的家属意见书。

她按住我的手,气息断断续续:“房子也快被他卖了。”

监护灯闪着,我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天亮前,我必须决定,是打电话叫醒丈夫对质,还是先阻止他动掉婆婆最后的养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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