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未婚夫和我表妹在拉斯维加斯注册后,我装作不知,他回来当天质问我:“我妈动手术你都不来?”我冷笑:“我又不是你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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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推开病房门时,我正托着周桂芬的后颈,一勺一勺喂她喝小米粥。

她刚咽下两口,胸前就起伏得厉害。我放下碗,抽纸替她擦净嘴角,又把床头摇低了一点。

周明远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衬衫皱得厉害,身上带着机场常见的香水味。他先看母亲,再看我,脸上的疲惫很快变成了恼火。

“我妈动手术你都不来?”

我捏着沾了粥渍的纸巾,半晌没动。周桂芬在被子下面摸索,抓住我的手腕,像怕我突然走掉。

床边柜上放着温水、药盒和切成小块的苹果。都是我早晨带来的。护士经过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又推着车走了。

周明远见我不答,声音更重。

“秋月,我走前怎么交代你的?你明知道她身体不好,还跟我闹脾气?”

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漆黑。那几天,它一直是这个样子。

我看着那部手机,又扫过他行李箱上的航空标签。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只是眼下还不想把那层纸捅破。

周桂芬轻轻扯我,嘴唇动了动。我替她掖好被角,才站直身子。

“我又不是你家的人。”

周明远愣了一下,像没听懂。他大概早已习惯,只要母亲有事,我就该买菜、挂号、陪床,做得慢一点都是不懂事。

窗外有救护车驶进院子,尖厉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着一层薄皮。

我端起碗,没有再看他。

“先出去。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01

一个月前,我还觉得日子虽不热闹,总算安稳。

我和周明远认识五年。那年学校组织区里的阅读活动,他来协调场地,我负责带学生排练。散场后下大雨,他把伞塞给我,自己顶着文件袋跑去停车场。

后来他常来学校,有时送一袋橘子,有时在门卫室留两盒点心。我们都过了凭几句话脸红的年纪,相处得慢,半年后才一起吃了第一顿正式的饭。

三年前订婚时,我四十三岁,他四十六岁。没有摆酒,只请两边几位长辈吃了顿饭。周桂芬给我戴上一只旧金镯,说是周明远父亲留下的念想。

镯子圈口小,我戴了半天,手腕磨出一道红印。回去后便收进抽屉,怕上课写板书时磕坏。

周明远说,等他手头工作松一点,我们就领证。后来有专项检查,有年终考核,又有临时抽调。他每次都说快了,我也没追着问。

我有课要上,班里五十多个孩子,作文一本摞一本。人到中年,热闹话说得少,更多时候看的是对方肯不肯踏实过日子。

周桂芬有高血压,血糖也不稳。她住得离我学校近,复诊便渐渐成了我的事。

周二下午没课,我骑电动车去接她。挂号、取药、排队抽血,一套流程走下来,常常天都黑了。她走不快,我就扶着她,遇上台阶先把她的布袋接过来。

她节省惯了,医院门口八块钱一碗的馄饨都嫌贵。每次检查完,我带她去后街的小店吃面,还要说自己有代金券,她才肯加一个卤蛋。

“秋月,你比明远细心。”

她总这样说。说完低头挑面,把碗里的香菜拨给我。

周明远也不是完全不管。他会在晚上打电话,问检查结果。我把血压记录拍给他,他回一个“知道了”,再叮嘱我提醒老太太少吃咸菜。

有一回周桂芬夜里头晕,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便打给了我。我套上外衣赶过去,发现她坐在卫生间门口,拖鞋都穿反了。

我陪她在急诊观察到凌晨四点。周明远早晨赶来,给我带了杯豆浆,见我趴在椅背上,还笑着说辛苦林老师。

我以为他多少会觉得过意不去。

回去的路上,他却说:“以后她晚上找你,你先稳住她。老人一慌,容易把小毛病想大。”

我问他为什么不把手机声音开着。

他说单位群太多,夜里总响,睡不好第二天没法办事。说罢拧开车载音乐,跟着哼了两句。

那杯豆浆一直放在我腿边,凉透了也没喝。车里暖风太足,塑料杯盖发出一股甜腻的味道。

周末,我去给周桂芬整理药盒。早一格,晚一格,降压药和降糖药分开装。周明远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偶尔抬头问一句还缺什么。

我说下次复查要做空腹检查,得早点过去。

他没看日期,只说:“你安排就行。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周桂芬听见了,忙说她能自己去。我把药盒扣好,告诉她医院楼层换过,一个人容易走错。

周明远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口袋。

“妈,秋月以后就是咱家人。她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说得自然。周桂芬也跟着笑,拉我去看她新腌的萝卜。玻璃罐一开,酸辣味冲出来,我呛得咳了两声。

没人觉得那句话有什么不妥。连我也只是洗了洗手,把该复查的日期写在冰箱贴上。

晚上回自己住处,我才发现围巾落在周桂芬那里。给周明远发消息,请他下次带来,他隔了两天才回,说最近忙,叫我自己去取。

那天批完作业已经九点。我骑车绕过去,楼道感应灯坏了一层,鞋底踩过水泥地,响声空荡荡的。

周桂芬给我热了一碗剩粥,坐在旁边看我喝。她问婚期是不是又要推,我说单位都忙,再等等也没什么。

说这话时,我看着粥里泡软的红枣。甜味很淡,核却硌在勺底,怎么拨都拨不开。

02

月初的一个午后,周明远来学校找我。

他没进办公室,只站在走廊尽头等。正是课间,学生抱着作业本来来往往,见了他都规规矩矩喊叔叔。

他手里夹着几张表,说要临时办出境手续,单位有个教育交流行程,时间催得紧,需要补一份个人信息。

我接过表看了看,目的地一栏写得宽泛,只列了美国西部几个城市。出发日期,正好是周桂芬复查那天。

“那天你妈要查心脏彩超。”

周明远低头回消息,拇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

“你陪她去吧。行程是上面临时定的,我推不开。”

我问要去多久。他说一周左右,也可能多待两天,具体听安排。说话时没抬眼,只催我帮忙看看证件号码有没有抄错。

我提醒他,周桂芬最近早晨胸闷,复查最好别再拖。他终于收起手机,语气有些不耐烦。

“有你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预备铃响了。我把表还给他,来不及多说,转身进教室。讲台上的粉笔灰没擦干净,一拍黑板擦,细末落了满袖。

那节课讲《背影》。一个男生站起来读父亲翻月台的段落,读错了两个字。我纠正完,忽然忘了下一句该讲什么。

放学后,唐雯也来了。

她是我姨妈家的女儿,比我小四岁。这学期,她女儿转进我任教的年级,不过不在我班上。她开花店,平时忙,孩子学习上的事常来问我。

那天她替女儿请假,说要带孩子去外地参加一个短期艺术活动,还要顺便看望多年没见的朋友。

“请几天?”

“先请一周吧,来回不好说。”

她把请假条递过来,纸边压得很平。上面的日期同样从周桂芬复查那天开始。

我多看了一眼,问她去哪个城市。

唐雯把耳边的头发拢到后面,说活动方要到两处场馆,路线还没完全定。随后便问起女儿最近的语文成绩,把话头岔开了。

她从前和我说话不这样。花店哪束百合蔫了,姨妈又催她相亲了,连隔壁早餐铺换了老板,她都能发几条语音。

可那阵子,她联系我很勤,内容却只剩孩子。

凌晨十一点,她问阅读书目。早晨六点多,又问请假会不会影响月考。偶尔我提到姨妈的腰疼,或问她店里生意,她隔很久才回一个简短的表情。

我以为她是为女儿着急,没有细想。

请假手续要交给年级组。第二天午休,我去办公室补材料,看见唐雯女儿的请假单上,紧急联系人只写了唐雯,没有同行老师和活动方电话。

我打给她,提醒她补全。

电话那边很嘈杂,像在商场。她说资料都在电脑里,晚些时候发我。停了几秒,又问我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月底要公开课。”

“周主任呢?他最近也忙吧?”

她问得随意,我却握着手机顿了一下。平常家里人都叫周明远名字,只有学校同事才叫他周主任。

我说他要出差。唐雯立刻“哦”了一声,接着说店里来了客人,匆匆挂断。

当晚,她把活动资料发了过来。图片拍得发虚,时间地点都能看清,唯独落款被一片灯光遮住。我放大两次,眼睛发酸,便没有再看。

周明远出发前越来越忙。订酒店、换外币、准备材料,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把一只半旧的行李箱拖到我这里,让我帮他找出去年买的薄外套。

我替他叠衣服时,在夹层摸到一张新办的国际电话卡。

“单位没统一准备吗?”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说同事推荐的,落地后联系方便。随后把卡塞进钱包,动作快得像怕弄丢。

我问航班几点,他说还没最后确认。

“到那边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你别老操心我,照顾好我妈就行。”

说完,他去阳台接电话。玻璃门隔着,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压低头,手掌挡在嘴边。讲了两三分钟,他回来时神色如常,说是同行的人核对集合时间。

复查前一晚,我去周桂芬那里送空腹检查的注意事项。她把茶几抽屉翻得乱七八糟,找不到医保卡,急得额头出了汗。

最后卡在旧报纸下面找到。我替她装进布袋,又把水杯和纸巾一并备好。

她问周明远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最快一周,他没讲准。

“他忙他的,你还得上课,明天我自己也能去。”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把布袋递给我,让我再检查一遍。

临走时,周明远发来一张机场候机厅的照片。画面里只有落地窗和一排灰椅子,拍摄角度很低,看不见同行的人。

我回他一路平安。消息旁边的小圆圈转了许久,始终没有显示送达。

下楼后,唐雯又发来信息,问我学校附近有没有能长期停车的地方。没等我回复,她便撤回了。

夜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带着初春的潮气。我站在电动车旁,把她的聊天框点开,又关上。

手机屏幕映着我的脸,暗处看不清神情。第二天的复查时间是早上八点,我定好六点的闹钟,把手机放到了枕边。

03

复查那天早晨,我刚关掉闹钟,手机上便跳出唐雯的朋友圈提醒。

她平日发的都是花束。玫瑰配满天星,向日葵扎牛皮纸,下面附一句接单电话。那天却是一张人物照。

照片里灯光亮得晃眼。唐雯穿米白色套裙,手里举着一张登记证明,笑得眼角挤出细纹。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周明远。

他穿着出发前让我找出的那件薄外套,右手搭在唐雯肩后。证明上方印着拉斯维加斯,下面并排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我把图片放大,先看周明远,再看唐雯。名字拼写、出生年月,都对得上。

配文只有六个字。

“往后,请多关照。”

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下面已有花店供货商点赞,还有人问她是不是终于办妥了。

我截了图,又把原图保存下来。再刷新,朋友圈已经不见了。

卧室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里落在床沿。楼下卖豆浆的人敲着不锈钢桶,声音一下近,一下远。

我给唐雯拨电话。铃响到自动挂断,没有人接。再打周明远,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聊天框里,我打下“你们在哪里”,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登记证明不是误会。肩后的手也不是借位。可我还是把截图里的日期看了三遍,像批学生作文,非要从里面找出一个病句。

六点二十分,周桂芬来电。

她问我到哪儿了,声音听着比昨晚更虚。我说马上出门,让她先别吃东西,也不要自己下楼。

洗脸时,水龙头开得太大,冷水溅湿前襟。我换了件衣服,把手机、充电线和她的检查单塞进包里。

走到楼下,唐雯回了消息。

“姐,刚才发错图了,你别多想。回来再跟你说。”

我盯着“发错”两个字。照片可以发错,照片里的人不会站错。

我没有回复。电动车驶出小区时,手套里的手一直发凉。早高峰堵在十字路口,公交车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到了周桂芬那里,她已经换好外套,坐在门边的小凳上。布袋抱在怀里,鞋带一边长,一边短。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弯腰替她重新系好鞋带,说昨晚备课睡得晚。她摸了摸我的袖口,叫我别太累。

去医院的路上,她说起周明远。

“明远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那边忙,未必接得到电话。”

我扶着她上公交车,只应了一声。

她又问:“你们是不是拌嘴了?”

车厢里全是上班的人,湿伞和早餐挤在一起。有人背包上的拉链硌着我的肩,我侧了侧身,把周桂芬护到扶手里面。

“没有,他忙。”

这话从我嘴里出来,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过去五年,我替他说过不少次忙,从没像今天这样听清这个字。

到了医院,取号机前排着长队。周桂芬站了十来分钟,忽然说胸口发闷。我让她坐下,去窗口借了轮椅。

护士量完血压,皱着眉叫我们先去急诊。周桂芬还惦记空腹检查,问抽血号会不会过期。

我推着她往急诊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唐雯又发来一句。

“孩子在旁边,不方便说。”

我没有点开。轮椅上的人慢慢弓下腰,一只手按住胸口,额头沁出细汗。

“秋月,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俯身叫她的名字,她的眼睛却合上了。布袋从膝头滑落,医保卡掉在地砖上,转了半圈才停。

04

急诊护士把周桂芬推进抢救室,我跟着跑到门口,被一道推拉门挡住。

“家属先登记,患者既往病史清楚吗?”

我把她常吃的药一项项报出来,又翻出手机里的检查记录。护士问我和患者是什么关系,我停了一下,说是儿子的未婚妻。

登记表上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我的号码。

医生很快出来,说检查考虑急性心脏问题,需要马上做进一步处置,随时可能手术,让直系家属尽快赶来。

我拨周明远的电话。关机。

隔一分钟再拨,还是关机。我发语音,发文字,又给他同行的两位同事打电话。一个说不知道具体安排,一个说这次并未和周明远同行。

我握着手机站在急诊走廊,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墙边有人捧着塑料袋吐,清洁车的轮子从我鞋边擦过去。

医生拿来通知书,语速很快。

“患者情况不稳定,不能一直等。你能联系其他家属吗?”

周桂芬老伴去世多年,周明远是她唯一的儿子。远一些的亲戚,我只有两个过年时存下的号码,一个无人接,一个正在外省。

我把婚姻登记照片从脑子里压下去,问医生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院方核实紧急联系人资料后,让我先配合办理手续。签字前,医生逐条说明风险。我听得明白,每个字却都像隔着一层棉布。

签名时,笔尖划破了纸。我换了一支笔,重新写下林秋月三个字。

收费窗口要求先补一笔押金。我卡里的钱不够,便把原本预备装修婚房的定期转了出来,又向同事借了两万元。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手术室已经在催。我拿着单据跑回去,后背全是汗,毛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周桂芬被推出来时短暂醒了一下。氧气面罩蒙着大半张脸,她认出我,手从薄被下抬了抬。

我握住她。她没力气说话,只在我掌心动了两下。

手术室的门合上,我才发现手机还有一条朋友圈提醒。

周明远发了一张照片。金色灯光下,几个人举着香槟杯,后面是赌场大厅。他只拍到半张侧脸,袖口正是那件薄外套。

配文写着,难得放松。

发布时间,是医生通知手术后的第七分钟。

我截下图片,也截下时间。随后把通话记录、缴费单和手术通知书依次拍好,存进单独的文件夹。

做完这些,手机只剩百分之九的电。我接上充电宝,靠着墙坐下。没有哭,也没有再给他打电话。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学校那边,我请同事帮忙代课。班主任问我要不要多请几天,我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只说等医生出来再定。

中午送餐的人从走廊穿过,饭菜味混着药味。胃里空得发疼,我去自动售货机买了面包,咬了两口,怎么也咽不下。

下午一点多,医生出来,说手术暂时顺利,接下来要观察心功能和术后反应。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麻得迈不开。医生又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我打开录音怕漏掉,问得很细。

周桂芬先被送进监护区。隔着玻璃,她脸色灰白,身上连着管线。我坐在外面,看护士一趟趟进去调整仪器。

傍晚,周明远的朋友圈消失了。

电话仍旧关机。唐雯那边也没有新消息,她女儿的请假手续由孩子外婆补齐,说母女已经到了国外。

我没有问去了哪里。

夜里十一点,周桂芬情况有波动,医生又叫我过去。我跑得太急,拖鞋在拐角处掉了一只,回头捡时差点撞上药车。

处理到后半夜,她的指标才慢慢稳下来。我坐在陪护椅上,胸前抱着她的布袋,里面还装着没用上的彩超预约单。

凌晨四点,走廊的灯依旧亮得刺眼。清洁工拧拖把,水声一阵阵传来。我翻出那张登记照片,看了很久。

再抬头时,监护室玻璃映着我乱掉的头发。五年的日子,竟和那张薄薄的纸一样,隔着屏幕,摸不着边。

我把手机锁上,继续等护士叫名字。

05

周明远回来的那天,周桂芬已经转进普通病房。

我给她喂完粥,他拖着行李闯进来,开口便质问我为什么没来照顾。我说自己不是周家人,他脸上的火气反而更盛。

“你非要在我妈病床前闹吗?”

他把行李推到墙边,伸手来拿我手里的碗。周桂芬偏过脸,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喝他递来的那一勺。

我把床头摇低,等她呼吸平稳,才从包里取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周明远看见缴费单,语气松了一点。

“钱回头给你。现在先说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护士说病人身边总换人。”

我看了他几秒,把最上面那张手术通知书翻过来。签名栏里,林秋月三个字被墨水压得很深。

“手术是我签的。”

他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我依次摆出急诊登记、押金单、术后记录,还有手机里的通话清单。从病危通知下达到手术结束,我给他打了十七次电话。

“你一直关机。我守到第二天下午,学校有课,才请了护工替两个小时。”

病房里只剩氧气湿化瓶轻微的咕噜声。周桂芬闭着眼,眼角却慢慢湿了。

周明远翻了两页材料,抬头时,神色有些僵。

“国外有时差,手机又没信号。你既然都办了,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清楚?”

我问他,要对着关机提示说给谁听。

他皱起眉,把材料压回床头柜。

“我是在工作,不是出去玩。你现在拿这些出来,是想证明我不孝?”

我没答,从手机里调出那张照片。

屏幕上,唐雯举着登记证明,周明远站在她身边。两个人的姓名、出生年月和登记日期都清清楚楚。

“那这个,也算工作?”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而是朝病床上的周桂芬望去。

我把手机收回来。

“唐雯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就删了。可惜,我看见了。”

周明远压低声音,让我出去谈。我没有动。三年前订婚时,周桂芬在场,如今婚约被人踩碎,也没必要替他留一层体面。

“你和唐雯在拉斯维加斯完成了婚姻注册。回来以后,还问我为什么没伺候好你母亲。”

他扯了扯领口,目光躲开我的手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国外登记和国内不一样,我可以解释。”

“名字是你的,日期也是你的。你慢慢解释。”

周桂芬忽然睁开眼,嗓音虚弱。

“明远,她说的是真的?”

周明远走到床边,说等她身体好些再讲。他想替她掖被角,老人抬手挡开,手背上的留置针跟着晃动。

监护仪发出提示音,我按铃叫来护士。护士调整线路,提醒病人不能激动,也让家属少争执。

等护士离开,周明远又把责任推回我身上。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装作没事?秋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我听完,竟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好笑,是那一刻才明白,他认定我会像过去一样,替他收拾完残局,再接受一句解释。

我打开病房电视的投屏功能,把另一张截图放了上去。

赌场大厅的金色顶灯铺满屏幕,周明远举着香槟,身边人影模糊。右下角的发布时间,正是手术通知下达后的第七分钟。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你母亲躺在手术台上时,你有时间发朋友圈,没时间开手机。”

周明远站在电视前,脸色发白。他抬手想关屏幕,我先拿走遥控器,把十七通未接电话的时间也投了上去。

第一通在病危通知后两分钟,最后一通在凌晨。每个红色标记,都挨着他的名字。

周桂芬看着屏幕,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没有哭,只用手摸向枕下,慢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房本,还有一张明早九点办理过户的预约单。她把东西放到我面前,手抖得压不住纸角。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想给谁,由我定。”

周明远怔住,往前迈了一步。

“妈,你先养病,别拿这种事赌气。”

周桂芬把房本按在胸前,盯着他。

“房子给秋月,你今晚搬走。”

我没有伸手。房本的红色封皮落在白被单上,亮得刺眼。周明远看看我,又看看他母亲,像是第一次看清病房里坐着的两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主管医生拿着康复方案进来,说明老人出院后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诊,前几个月最好有人陪护。

“家属今晚商量好。明早查房时,告诉我们选择居家康复,还是联系专业照护。”

医生把方案递给我,周桂芬的手仍压着房本。我却更想弄清,她为什么非要把这套房给我?预约时间是明早九点,康复决定也要在明早前给出。

我必须决定,是收下房子留下照护,还是拒绝房子,让亲生儿子把她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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