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初,南京中山陵8号,许世友结束广州军区的工作后回到南京,常让秘书李福海备车,去富贵山看望钱钧。两位老人都是1905年出生的河南人,也都曾在少林寺习武。只是那时的见面,已经没有了战场上的喊杀声,更多是两个老战友扯着嗓子说话。
钱钧耳背,许世友也耳背。一个讲自己的事,另一个未必听清;一个问东,另一个答西。旁人听着像“鸡同鸭讲”,他们自己却聊得很投入。许世友晚年不喜欢应酬,偏偏愿意往钱钧家里跑,原因并不复杂:共同的乡土、共同的师门,还有几十年枪林弹雨里积下的交情。
两人的少林经历,并不是后来才刻意攀附出来的关系。
许世友8岁时,家境贫寒,为了吃饱饭进入少林寺。他先做杂役,挑水、劈柴、扫地,样样都干。过了两年,才正式练武。少林寺的训练很苦,倒立、贴壁、吊臂、绑沙袋,都是日复一日的功课。
许世友的女儿华山曾问过他,师傅不在身边时,会不会偷懒。许世友回答得很干脆:“练功如同做人,怎么能欺瞒?”这句话,或许比那些关于“飞檐走壁”的传说更接近他的性格。
钱钧进入少林寺时,已经13岁。他幼年给地主放牛,常挨饿受骂,听村中老人说少林武艺能够防身,便独自走了数百里。关于他入寺的情景,钱钧晚年回忆得很细:夕阳下,寺门前站着习武僧人,他被问“来这里做什么”,只回答了一句:“我要学功夫,我不怕吃苦。”
钱钧后来得到传授朱砂掌的机会。至于少林寺武艺中哪些属于传说,哪些属于真实的训练方法,后人很难逐一考证,但有一点相当明确:这段经历塑造了他强悍的体魄,也磨出了极能忍耐的性格。
有意思的是,两人在少林寺曾有数年交集,却彼此没有印象。真正认出对方是“同门”,是在红四方面军时期。长征途中,两位河南老乡偶然谈起童年,才发现彼此都曾在少林寺待过。那种惊讶,不是普通战友之间的寒暄,而是异乡遇故知、军中遇同门。
战场上,他们的武艺有了完全不同的用途。
许世友早年多次担任敢死队指挥员。鄂豫皖根据地斗争中,红军攻打敌方山寨,寨墙高而坚固,又缺少重武器,只能靠云梯强攻。战斗最激烈时,许世友用浸湿棉被蒙住方桌,做成临时盾牌,提刀冲上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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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战斗中,他从高处坠落,昏迷了两天。战士们一度以为他牺牲,王树声得知他醒来后打趣道:“你没有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啊。”许世友却像没事人一样说:“这一觉睡得真舒坦,下次打仗,我还当敢死队队长。”
钱钧同样习惯冲在前面。据有关回忆,他身上曾留下多处枪伤。一次作战时,他腹部中弹,抢救无效后被误认为牺牲,甚至装入棺材。第二天,棺材打开,钱钧竟然醒了过来。面对惊愕的战友,他笑着说:“阎王爷不收我,我有什么办法?”
这两件事,一件是从寨墙上摔下,一件是在棺材中醒来,细节或许带有回忆叙述的传奇色彩,却共同说明了他们的作战风格:不怕死,敢担当,关键时刻总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但在同志之间,钱钧却很少显露武艺。有人请他比试,他往往推辞:“这功夫容易伤人,还是不比了。”1965年,钱钧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负责民兵训练。一次视察苏北农村,面对众人的起哄,他没有与人交手,只一掌击碎了一块二十多斤重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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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时,钱钧是副司令员,两人共事多年,却从未真正交手。许世友喜欢找人切磋,这件事在军中并不稀奇,可钱钧始终守着一个分寸:“他是师兄,我是师弟,师弟不能和师兄动手。”
晚年相访,更像是他们对这层分寸的另一种延续。许世友每次离开钱钧家,常问秘书:“钱司令刚才都说了些啥?”李福海听了,只能忍住笑。两位老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彼此究竟听懂多少,已经不重要了。
许世友后来写回忆录,书名是《我在山东16年》。钱钧听说后,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许司令在山东16年,我在山东18年,那我的书名就叫《我在山东18年》吧。”这句玩笑,留住了两位少林弟子晚年相处时最朴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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