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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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赵东升,今年四十二岁,三个月前刚刚升任集团董事长。
说实话,这个位置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早。原董事长张总退休前力排众议,把我从华南区总经理的位置上直接提了上来。董事会里有反对的声音,说我资历不够,说我才进集团八年,根基不稳。但张总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看看他接手华南区之前的烂摊子,再看看现在的业绩。”
这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升职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旗下各个子公司。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我心里清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永远看不到真实的情况。我在华南区干了五年,深知底下的人会怎么糊弄上级。
这天早上,我带着秘书小李去了位于城西的恒通机械。这家子公司是集团三年前收购的,主营工程机械配件,年产值大概两个亿。按理说规模不算小,但我翻了翻最近的财报,发现利润连续三个季度下滑,而管理费用却在上涨。
我没提前通知,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
车开到厂门口的时候,保安拦住了我们。小李摇下车窗,递过去工作证,保安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打开电动门。我注意到厂区的路面坑坑洼洼的,路边的绿化带里杂草丛生,几辆货车随意停放在通道两侧。
“东总,这管理确实有点松。”小李小声说了一句。
我没吭声,让他直接把车停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下了车,我抬头看了看这栋六层的老式办公楼,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一楼大厅的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通知,最上面一张是去年十月份的安全生产培训通知,到现在还没撕掉。
大厅里有个前台,一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玩手机,连头都没抬。我走到她面前,敲了敲桌面,她才猛地抬起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好,请问找谁?”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进抽屉。
“我找你们总经理。”我说。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我们王总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恐怕没时间见您。”小姑娘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敷衍。
小李正要说话,我抬手制止了他。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身后传来那个姑娘惊讶的声音:“董……董事长?!”
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找到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我没有马上推门,站在门外听了听。
“……那个批文你再催一下,客户那边等着呢。还有,下午的供应商会议准备好了没有?别到时候又出岔子……”声音是个男的,听着三十多岁的样子。
我敲了两下门,里面说了声“请进”。
推开门,我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东……东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怎么来了?”
这个人叫王志刚,恒通机械的总经理,比我大三岁,之前在另一家子公司干过几年副总,是去年才调到这边来的。我们在集团的年度会议上见过几次面,但算不上熟悉。
“路过,顺便来看看。”我笑着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管我。”
王志刚赶紧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给我倒水,手都有点抖。他把水杯放在我面前,搓着手说:“东总,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您。”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随便转转。”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最近怎么样?我看第三季度的报表,利润好像不太理想。”
王志刚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主要是原材料涨价,再加上市场竞争激烈,我们的产品价格上不去……”
“原材料涨了多少?”
“呃……大概百分之十五左右。”
“那你们的采购成本控制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换供应商?”
“正在考虑,正在考虑。”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东总,要不我先带您参观一下车间?”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人,看见我出来,都低着头喊“东总好”。看来消息传得挺快。
车间在厂区后面,是一栋巨大的钢结构厂房。走进去,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我沿着生产线慢慢走,仔细观察每一个环节。生产线上堆了不少半成品,但工人的操作速度并不快,有些人甚至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我注意到有几台机器旁边放着烟头和空饮料瓶,显然是在工作时间留下的。
“王总,车间里允许抽烟吗?”我问。
王志刚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个……制度上是禁止的,但是有些工人不自觉……”
“管理制度执行不到位,这是管理者的责任。”我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的分量,他自己应该听得出来。
他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加强管理。”
我正要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影。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头发盘在工作帽里,正蹲在一台机床前面调整参数。虽然戴着口罩,但那身形,那侧脸,让我心里猛地一震。
是她?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对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和我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我永远不会认错。
沈玉婷。
第二章
十二年没见,她还是那么瘦,但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没有以前那么白皙透亮了。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是你?”她看着我,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嘲讽,“哟,这不是当年的赵同学嘛,怎么,发达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志刚就赶紧上前一步:“沈师傅,这是我们集团新来的赵董事长。”
沈玉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忽然嗤笑一声:“董事长?就他?”
“沈师傅!”王志刚急了,“你怎么跟董事长说话的!”
沈玉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赵东升,我记得你当年可是个穷小子,连请我吃顿饭都要省半个月的生活费。怎么,现在是傍上哪个富婆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旁边的几个工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王志刚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示意我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倒是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脾气,一点都没变。
“沈玉婷,好久不见。”我平静地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工作。”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工作?”她把工作帽摘下来,露出一头齐肩的短发,比以前短了很多,“我告诉你,我现在是车间技术员,靠本事吃饭,不像某些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来的。”
“沈玉婷!你给我闭嘴!”王志刚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沈玉婷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表情:“行行行,我不说了,免得有人说我得罪了大人物。”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工具都不收拾了。
王志刚气得脸色发青,一个劲地跟我道歉:“东总,对不起对不起,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技术是好,但脾气太臭,我们都拿她没办法。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她说的也没错,我当年确实是穷小子。”
这句话倒是实话。十二年前,我刚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一个月工资三千块。那时候我追沈玉婷追了整整一年,她是学校的系花,长得漂亮,家境也好,父亲是市里某局的副局长。我呢,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差,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我跟她表白过三次,都被拒绝了。最后一次,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赵东升,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看看你自己,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别再来烦我了。”
那话说得很难听,全班人都听见了。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后来我离开了那座城市,辗转去了深圳,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那些年我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住过地下室,吃过馒头咸菜,为了谈成一单生意,陪着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但我熬过来了。一步一步往上爬,从业务员到区域经理,再到华南区总经理,最后坐上董事长的位子。这些年我拼命工作,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看看,当初她看不起的那个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她。
从车间出来,王志刚带我去了会议室,召集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会上我听取了他们的汇报,指出了几个管理上的问题,也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整个过程,我都表现得心平气和,看不出任何异常。
散会后,王志刚小心翼翼地问我:“东总,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个会,得赶回去。”我看了看手表,“对了,刚才那个沈师傅,她在公司干多久了?”
“啊?哦,她啊,来了有一年多了吧。之前是在别的厂子干的,后来跳槽过来的。”王志刚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东总,您认识她?”
“老同学。”我说,“不过很多年没联系了。”
“原来是这样。”王志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要不要我把她调到办公室来?车间的工作环境毕竟不太好……”
“不用,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说,“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了办公楼,小李快步跟上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回公司。”我说。
车子驶出厂区,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沈玉婷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她那句“傍上哪个富婆了”,还有她转身离开时倔强的背影。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以为那段往事早就被我抛在了脑后。可当我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心里还是翻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复杂的感觉,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不疼了,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老婆打电话来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胃口,就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坐在阳台上吹风。
手机响了,是王志刚打来的。
“东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是这样的,今天那个沈师傅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解释一下。”
“什么事?”
“她……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来找我了,问您的电话号码。我没敢给她,她就骂了我一顿,说什么我是狗腿子什么的。东总,您看这事……”
我沉默了几秒钟:“她为什么要我的号码?”
“她说……说要跟你算账。具体的我也没敢多问。”
我忍不住笑了:“行,我知道了。她要就给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东总……”
“没事,挂了吧。”
挂了电话,我喝了口啤酒,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撞上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东升,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对面的咖啡厅,不见不散。沈玉婷。”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跟秘书交代了一声,就自己开车去了恒通机械。我没告诉任何人我要去见谁,包括小李。
咖啡厅就在厂区对面,不大,装修也有些陈旧。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玉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大学时代的她。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合上书,面无表情地说:“你还真来了。”
“你约我,我能不来吗?”我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我要了一杯美式。
沈玉婷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赵东升,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
“得意什么?”
“得意你终于混出头了,得意我终于落到你手底下了。”她的语气很冲,像是在质问,“你是不是觉得老天爷开了眼,终于帮你出了口气?”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我喜欢这种味道,苦得纯粹。
“沈玉婷,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她冷笑一声,“你当了董事长,第一件事就来我们这儿巡查,你敢说你没有私心?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在这家公司?”
“我还真不知道。”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昨天见到你的时候,比你还要惊讶。”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相信的表情:“行了行了,别装了。你说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偏偏挑我们公司?”
“因为你们公司的利润连续三个季度下滑,管理费用却在上涨。作为董事长,我有义务搞清楚原因。”我说,“你可以去查我的行程安排,我今天本来是要去另外一家子公司的,临时决定改到这边。”
她沉默了,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这里?”
“真的不知道。”
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赵东升,”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爸十年前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我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去年走了。家里的房子被查封了,什么都没剩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结过一次婚,嫁了个做生意的,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他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我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每个月挣的钱刚够养活自己。”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你知道吗,我以前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过得很好,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谁都配不上我。”她苦笑了一声,“结果呢?我成了最惨的那个。而你,当年那个被我嫌弃的穷小子,现在是我的老板。”
我看着她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她说的这些话,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不也是这样吗?被人看不起,被人嘲笑,被人当成笑话。
“沈玉婷,”我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真的。当年你拒绝我,那是你的选择。你有权利选择你喜欢的人,也有权利拒绝你不喜欢的人。”我说,“我后来努力奋斗,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而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至于你现在的情况,”我顿了顿,“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不需要!”她猛地打断我,擦了擦眼泪,重新挺直了腰板,“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沈玉婷就算再落魄,也不需要别人施舍。”
她的倔强让我想起当年的她。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骄傲得像只孔雀,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不是施舍。”我说,“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只做一个车间技术员。”
“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她挑衅地看着我。
“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机械设计,成绩一直很好。”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转到技术研发部门去?”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我站起身,“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王总帮你安排。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走到收银台结了账,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
出了咖啡厅,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机,给王志刚发了条消息:“沈玉婷如果有意愿转岗,可以优先考虑技术部。”
发完之后,我上车发动引擎,正准备走,手机又响了。是沈玉婷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低沉的声音:“赵东升,谢谢。”
说完,她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回到公司已经是中午了。小李拿着文件夹等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我回来了,快步迎上来:“东总,您可算回来了。张总的秘书打了两次电话,说张总想约您晚上一起吃饭。”
“哪个张总?”
“就是咱们集团的前董事长张总。”
“知道了,帮我回复一下,就说我晚上有空。”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到椅子上,“对了,你帮我查一下恒通机械的技术研发部门,看看他们现在的项目进展和人员配置。”
小李愣了一下:“东总,您是想……”
“我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部门做大。”我说,“恒通的利润下滑,根本原因是产品缺乏竞争力。如果能研发出更有市场前景的产品,局面就能打开。”
“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小李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今天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沈玉婷。当年她拒绝我,确实让我很难受,但也正是那次拒绝,逼着我离开了舒适区,去闯出了一片天地。如果她当时接受了我,也许我现在还是那个在小公司里混日子的销售员,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应该感谢她。
但我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没有走出过去的阴影。她一直活在那个“天之骄女”的光环里,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残酷。直到生活狠狠地把她摔在地上,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围着她转。
我想帮她,但不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悯,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她身上的潜力。她的专业素养和技术水平,在昨天的车间里我就已经注意到了。她调试的那台机床,精度比其他几台都要高,这说明她对技术是真的有研究。
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在车间里。
晚上的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张总订的包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正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喝茶聊天。看见我进来,张总笑着站起来:“东升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市工信局的刘局长。”
刘局长站起身,跟我握了握手:“赵董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刘局长过奖了,晚辈还需要多学习。”我谦虚地说。
三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张总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听说你今天去恒通了?感觉怎么样?”
“管理上有些问题,我已经跟王总沟通过了。”我说,“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人才。”
“哦?什么人?”张总饶有兴趣地问。
“一个车间技术员,叫沈玉婷。我看了她的操作,技术水平很高。我打算把她调到技术研发部门去。”
张总点点头:“能让你看中的人,肯定不错。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刘局长在旁边插了一句:“赵董,你们集团最近有没有兴趣参与市里的智能制造示范项目?市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扶持政策,对符合条件的项目有资金补贴。”
“有这方面的意向,改天我让专人去对接。”我端起酒杯,“刘局长,我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轻松起来。张总聊起了他退休后的生活,说他现在每天钓鱼遛鸟,日子过得挺滋润。刘局长则说起他儿子刚考上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专业。
我听着他们聊天,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沈玉婷今天那句“谢谢”,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释然。
也许,我和她之间的那段过往,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四章
一周后,我再次来到恒通机械。这一次,我是正式视察,王志刚提前接到了通知,安排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厂门口拉了横幅,办公楼大厅摆满了鲜花,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在会议室等着。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鼓掌。我扫了一眼人群,没看到沈玉婷的身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工作。我认真听着,不时提问,指出问题所在。最后我做总结发言,强调了三点:一是要加强成本控制,二是要提升产品质量,三是要加快技术创新。
散会后,王志刚凑过来:“东总,您上次说的那个沈师傅,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同意调到技术研发部,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
“很好。”我点点头,“她的待遇怎么定的?”
“按照技术研发部的标准,基本工资加绩效,大概比她现在多一千五左右。”
“再加五百。”我说,“她这个水平,值得更好的待遇。”
王志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我正要走,王志刚又叫住我:“东总,还有一件事。沈师傅说,她想当面感谢您,问您方不方便见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改天吧。”
其实我不是不想见她,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她。说是朋友吧,我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说是上下级吧,又显得太刻意。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出了恒通的大门,我坐上车,让小李直接开回公司。路上接到老婆的电话,说她今晚要做红烧排骨,让我早点回家吃饭。
挂了电话,我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老婆叫周敏,是我在深圳认识的,当时她是一家外贸公司的会计,我们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她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但性格温柔,善解人意,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我们结婚七年了,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小名叫朵朵。这些年我忙着工作,家里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操持。有时候我觉得亏欠她太多,但她总是笑着说:“你好好工作就行,家里有我呢。”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年轻时经历过挫折,但最终还是遇到了对的人,有了幸福的家庭。
晚上回到家,朵朵听见门响就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回来了!爸爸陪我玩!”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乖,等爸爸洗了手就陪你玩。”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来:“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饭桌上,朵朵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事情,说老师表扬她画画画得好,说小朋友们都喜欢跟她玩。我和周敏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我帮着周敏收拾碗筷。她忽然问我:“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一愣:“怎么了?”
“我看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走神。”她把碗放进洗碗机,“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我去恒通巡查的时候,碰到一个大学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周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呢?”
“她是我大学时候追过的一个女生,被她拒绝了。”我坦白地说,“她现在在恒通做车间技术员,条件不太好。我让她转了岗位,算是帮了她一把。”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赵东升,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老同学,能帮一把是一把。”
周敏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你记住,你现在有家有室,有些事情,该避嫌还是要避嫌。”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周敏的话提醒了我,我确实应该注意分寸。帮沈玉婷是一回事,但如果因此影响到我的家庭,那就得不偿失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忙于集团的各种事务,很少再去恒通。偶尔听王志刚汇报工作,说技术研发部的新项目进展顺利,沈玉婷表现很出色,已经成了部门的骨干力量。
我听了只是“嗯”一声,没有多说。
转眼到了年底,集团召开年度总结大会,所有子公司的负责人都要到总部参会。恒通机械那边,除了王志刚,技术研发部的负责人也要来汇报今年的成果。
会议当天,我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轮到恒通机械汇报的时候,王志刚走上台,打开了PPT。
“各位领导,下面由我来汇报恒通机械今年的工作情况……”
他讲了大概二十分钟,主要介绍了今年的经营情况和存在的问题。最后他说:“虽然今年的整体业绩不理想,但我们在技术研发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下面有请我们技术研发部的高级工程师沈玉婷同志,为大家详细介绍我们的新产品研发情况。”
我愣住了。沈玉婷?高级工程师?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看见沈玉婷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从容地走上台。她化了淡妆,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自信。
她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开始了她的演讲。
“各位领导,大家好。今天我向大家汇报的是我们团队历时两个月研发的新型液压系统……”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配合着PPT上的数据和图表,把整个项目的技术原理、创新点和市场前景讲得清清楚楚。台下的听众频频点头,有人开始记笔记。
我坐在台上,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就是那个当年在车间里蹲着调试机器的女人,这就是那个在咖啡厅里哭着跟我说她有多惨的女人。短短两个月,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演讲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带头鼓了掌,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鞠了一躬,走下台。
散会后,王志刚带着沈玉婷来找我。王志刚满脸红光,兴奋地说:“东总,您看到了吧?沈工今天的表现真是太精彩了!”
“确实不错。”我看着沈玉婷,“恭喜你,进步很大。”
“谢谢东总。”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如果没有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会有今天。”
“是你自己有本事。”我说,“机会只是敲门砖,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个人。”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集团安排了晚宴。我作为董事长,要挨桌敬酒。走到恒通那一桌的时候,沈玉婷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东总,我敬您一杯。”
我举起杯,跟她碰了一下:“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也祝您事业蒸蒸日上。”她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我正要走,她忽然叫住我:“东总,等一下。”
我回过头:“还有事?”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没什么,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你已经说过了。”我笑了笑,转身走向下一桌。
晚宴结束后,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初冬的风有些冷,我裹紧了外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沈玉婷发来的:“赵东升,我们能谈谈吗?就现在。”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字回复:“太晚了,改天吧。”
发完之后,我收起手机,上了车。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心里忽然有些不安。沈玉婷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小李就告诉我,沈玉婷在接待室等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我皱了皱眉:“她来干什么?”
“没说,就说想见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接待室。推开门,看见沈玉婷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出神地看着窗外。
“这么早找我,有事?”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回过神来,放下茶杯,看着我:“赵东升,我想辞职。”
我愣住了:“为什么?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就是因为干得太好了。”她苦笑一声,“你知道现在公司里的人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说我跟你有不正当的关系。还有人说我每天晚上都去你那儿,陪你睡觉。”
“胡说八道!”我忍不住拍了桌子,“这都是谁传的?”
“谁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在传。”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不想被人当成是靠身体上位的花瓶。”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玉婷,你听我说。这种事情在任何公司都会有,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昨天晚宴结束之后,我回宿舍的路上,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的话特别难听。我假装没听见,但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沉默了。我知道职场上的流言蜚语有多可怕,尤其是对一个单身女性来说。她好不容易走出了低谷,重新找到了自信,现在却被这些恶意的猜测伤害得体无完肤。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我说,“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让王总在公司内部发一个通告,澄清你的职位变动是基于你的专业能力,跟私人关系没有任何关联。”
“有用吗?”她抬起头看着我,“他们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但至少要让大家都知道,公司对这种行为是零容忍的。”我说,“如果有人继续造谣生事,公司会严肃处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送走沈玉婷之后,我给王志刚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说了。王志刚听完也很气愤:“东总,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已经查出来是财务部的一个大姐传的,我已经批评她了。”
“光批评不行。”我说,“你写一份通告,把沈玉婷的履历和她的工作成绩公布出来,让大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同时警告所有人,如果再有人传播谣言,一律按照公司规定处理。”
“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女人要想成功,往往要比男人付出更多的代价。沈玉婷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却因为一些无聊的闲话,差点又要放弃。
我突然想到了周敏。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多想?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发现周敏的脸色不对。她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在看。
“怎么了?”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赵东升,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哪个女人?”
“别装了。你们公司的人都在传,说你把一个女员工从车间提到了技术部,还给她加了薪。有人说你们是老相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那是谣言。”我握住她的手,“她是我大学同学没错,但我帮她只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不是你其他同学?”周敏甩开我的手,“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妈打电话来,问我说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上网一看,有人把你们的照片发到了网上,说什么董事长包养女下属!”
我的心一沉:“什么照片?”
周敏拿起手机,打开一个网页递给我。上面是我和沈玉婷在咖啡厅说话的照片,还有几张是昨天晚宴上我们碰杯的照片。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有人说我是色鬼,有人说她是小三。
我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些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要发到网上?
“赵东升,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周敏站起身,往卧室走去,“如果处理不好,我们就离婚。”
“周敏!”我追上去拉住她,“你别冲动,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赵东升,我嫁给你七年,从来没过问过你的工作。但这一次,你触碰了我的底线。如果你真的跟她没关系,就把事情查清楚。如果有关系,你也别瞒我,我周敏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说完,她挣脱我的手,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上那些照片,心里翻涌着愤怒和委屈。我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要么是针对我,要么是针对沈玉婷,或者两者都有。
我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帮我查一下,网上那些照片是谁发的。”
“东总,我已经在查了。”小李的声音很严肃,“IP地址显示是本市的一个网吧,我已经派人去调监控了。”
“尽快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我知道,周敏肯定也没睡。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实际上内心很脆弱。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家,最怕的就是我对她不忠。
凌晨两点,小李打来电话:“东总,查到了。发帖的人是恒通机械财务部的一个员工,叫刘芳。就是之前传谣言的那个大姐。”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据她自己交代,是因为看不惯沈玉婷。她觉得沈玉婷一个车间工人,凭什么能调到技术部,还能参加集团的年度会议。她怀疑沈玉婷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就想在网上曝光她。”
“荒唐!”我气得咬牙切齿,“就因为她看不惯,就可以随便造谣诽谤?”
“东总,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这种行为涉嫌诽谤罪,可以追究法律责任。”
“追究,必须追究!”我说,“不管她是谁,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周敏,查清楚了,是恒通的一个员工嫉妒沈玉婷,故意造谣。我已经报警了。”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周敏的声音:“我知道了。”
“你不开门吗?”
“太晚了,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叹了口气,回到沙发上躺下。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我眼睛发酸,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记得吃。周敏。”
我拿着那张纸条,鼻子有点酸。她还是关心我的,只是心里的坎还没过去。
我吃完早饭,开车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小李就拿着一份报纸走进来:“东总,您看今天的新闻。”
我接过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写着:“集团董事长陷桃色风波,女下属自称被迫潜规则。”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