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六个步兵团，账面兵力却有三万零九百七十八人。
一九四六年，原第七十四军改成整编第七十四师。番号一改，军变成了师，师部牌子挂起来，张灵甫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摊着一份编制表。
纸上写得清楚：三个整编旅，每旅两个步兵团。
就六个团。
可数字往下一看，人们又愣住了。普通步兵团一千多到两千多人，六个团怎么也凑不出三万人。整编第七十四师偏偏不是普通算法。
它的根子，在第七十四军。
一九三七年九月，淞沪战场硝烟正紧，第五十一师和第五十八师合编成第七十四军，后来第五十七师也编进来。五十一、五十七、五十八，三个番号都带“五”，这支部队便有了“三五部队”的说法。
抗战八年，它打过淞沪、武汉、长沙、常德。上高会战后，第七十四军获授飞虎旗，第五十一师拿到陆海空军武功状第一号。
这块老底子，裁不动。
整编前，第七十四军还有三万二千七百二十人。改成整编师后，只少了一千七百多人，留下三万零九百七十八人。
刀子落下去，很轻。
账面上少了三个步兵团，骨架却没瘦多少。原来军一级的直属单位，大多跟着师部留下来：参谋、军需、军医、通信、工兵、特务、搜索、输送、野战医院，一样不少。
这些人不一定端枪冲山头，可一支部队要吃饭、行军、架线、修路、救伤员，少了他们，枪再多也转不起来。
师直属队，约五千人。
再往下看三个旅，每个旅也不是只管两个步兵团。旅部下面还带山炮、工兵、卫生、输送等直属分队。
一个旅的直属人员，约两千人。三个旅加起来，又是六千人。
师部五千，旅直属六千。还没数六个步兵团，已经有一万一千人站在编制表里了。
这就是第一把钥匙。
第二把钥匙，藏在“步兵团”三个字里。
整编第七十四师的步兵团，不是空架子。每团除了步兵营，还有团直属的炮兵、输送、卫生、搜索等分队，团里能打，也能自己撑一阵。
一个团，约三千三百人。
六个团相加，就是近两万人。再加上一万一千人的师、旅直属队，三万多人的答案便露出来了。
不是六个普通团塞成三万人，而是一个“师”的名义下，装着接近旧军级部队的身子。
整编第七十四师最反常的地方，不在“六个团”，而在“军改师后，军的筋骨还在”。
装备也往这副筋骨上堆。
美械装备、山炮、迫击炮、战防炮、火箭筒，优先补给往这支王牌身上倾斜。武器从九个团压到六个团，火力密度反而更显眼。
一九四七年五月，山东孟良崮。山上石头多，构筑工事难，车辆和重炮都不好展开。
华东野战军在陈毅、粟裕指挥下，抓住整编第七十四师突出的位置，实施中央突破，两翼钳制，把这支王牌从国民党军进攻队形里挖了出来。
山路被切断，水源被压住，增援部队被阻在外围。三万多人的编制、成堆的装备，到了孟良崮的石山上，变成了一副沉重的甲。
枪声停下时，整编第七十四师被全歼，张灵甫阵亡。
那张编制表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所以，整编第七十四师只有六个步兵团，却有三万多人，答案并不玄。
师部和旅直属队占了一大块，六个步兵团又都是加强团；更要紧的是，它从第七十四军改来，旧军级部队的人员、火力、后勤系统并没有真正拆散。
六个团，是表面。
三万零九百七十八人，才是它压在战场上的真实重量。
孟良崮的山风从石崮间刮过去，散落的弹壳压在碎石缝里，六个步兵团的番号还在纸上，人却已经留在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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