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鸿云 柴逸扉
2026年8月底，距离中秋节已不到一个月。被称为“两岸灵魂摆渡人”的台湾高雄市左营区祥和里里长刘德文又一次来到了山东烟台，护送赴台老兵黄宝福“魂归故里”。
“黄爷爷，咱们回家过中秋!”在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的中原村村口，刘德文蹲下身，小心地将装着黄宝福骨灰的背包从胸前摘下，双手托举并轻抚着背包低声说道。
中原村村民黄树模、黄树琛兄弟二人颤颤巍巍地迎上前去，接过背包后泣不成声地大喊：“爹，我们终于把您接回来了……”为了这声呼喊，兄弟二人等了将近80年，早已从咿呀学语的幼儿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翁。
逝者黄宝福是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中原村人，生于1913年，1948年赴台。那一年，黄树模年仅6岁，黄树琛不过3岁。1955年6月，黄宝福在台湾看病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去世。期间他与大陆亲人音讯全断，是岛上同批赴台老兵返乡后，才将其去世的消息捎回牟平老家。黄宝福在台湾并无直系亲属或后人，因而没有安葬，骨灰存放于寺庙内长达70余载。
今年5月，黄树模的外孙杜琨在刷抖音时，偶然刷到了刘德文长年坚持送大陆老兵骨灰回乡的视频。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刘德文发去了一条私信：“您好，我的外曾祖父1948年从烟台牟平养马岛去的台湾，1955年去世，骨灰存放在寺庙里，能否请您帮忙寻找并带回家乡？”令杜琨没想到的是，很快他便收到了刘德文的回复：“好，把你知道的信息都发给我。”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杜琨按照刘德文的指导，开始准备证明材料。由于黄宝福1948年离开时，家中未留下任何正式的身份证件或户籍档案，两岸隔离70余载，官方系统内查不到人。唯一的线索，是村里编纂的一本村志，其中明确记载了黄宝福与黄树模、黄树琛的父子关系。
“村志是我们村里自己出的书，记载了各家的世系关系。在没有任何官方证明的情况下，这本村志成了唯一能证明他们是父子关系的材料。”杜琨表示，他们将村志的相关页面做了公证，邮寄给刘德文。后又几经波折，才将黄宝福的骨灰从寺庙里“请”了出来。“特别感谢刘德文先生，这份恩情我们全家几代人都不会忘。”
从2003年开始，刘德文频繁往返海峡两岸、足迹遍布大陆20多个省份，已帮助400多名过世赴台老兵完成“落叶归根”的愿望。每次，他都会把老兵的骨灰当作自己的长辈来对待——用红色布巾包裹骨灰坛，放进背包，始终护在胸前；坐飞机时也会额外购买机票给背包专门留座位。
在刘德文去过的大陆各省份中，山东是他去得最多的地方。20多年来，刘德文已成功护送近80位老兵魂归齐鲁大地，足迹遍布山东16个地级市。他也早已把山东作为第二故乡。早在2006年，刘德文就第一次来烟台，护送赴台老兵魂归故里。这次是他护送的第八位烟台籍老兵“回乡”。每次送老兵骨灰回山东时，刘德文会把青岛王哥庄的大馒头、烟台果园的红苹果、潍坊大集上的红灯笼等特产带回高雄，让还健在的山东老兵及后代感受“故乡的味道”。“中秋节快到了，我这次也会带些山东馒头回高雄。有些老兵接近一百岁了，还是忘不了这一口滋味。”刘德文说。
“我常说，人就像一朵云，在外飘久了就要回家。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是中国人的传统。这些老兵一生颠沛流离，生前已是游子，死后不能再当游魂。”刘德文说，尽管已经60岁，但只要他身体允许，这份事业就会一直坚持做下去。希望自己在70岁之前，护送1000位老兵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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