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诡计,在《重庆森林》创作之初就已经写进了影片的基因里。
作为一部在《东邪西毒》漫长拍摄期里见缝插针、仅用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极简速成”的作品,它本是王家卫执导的第四部剧情长片,却抢先一步成为他第三部公映的电影。
从一开始,线性时间的逻辑就无法适配于这部灵动而又具有实验气质的作品。
《重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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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对时空关系的处理,向来为评论家与研究者所津津乐道,而在这些探讨中,《重庆森林》总是绕不开的标本。
这部作品为现代都市生活划下太多经典的“刻度”:五月一日到期的凤梨罐头,擦身而过的0.01公分,57小时后便会发生的爱情……
最精确的定义和陈述,反而催生了对浪漫与暧昧最生动亦抽象的感知,在一切都能被极致量化的世界中,永远存在着最变化莫测的孤独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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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迈克尔·加拉索的《巴洛克》响起,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在晦暗中飘摇的香港,深蓝色的天空与雾霭掩映着街头迷醉的霓虹。不安的和弦急促行进,一段极简的旋律动机不断反复叠加。
银幕上,戴着墨镜的金发女子(林青霞饰)游走在熙攘的窄巷中,抽帧降格的运动镜头逼迫观众相信,这里即将有不可预知的危险发生——
直至迷幻的电子乐与弦乐牵引思绪,最终定格于警察何志武(金城武饰)的独白:“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别人擦身而过,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朋友或者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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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分钟的开篇,王家卫高效地向观众展示了本片最核心的视听风格与主题,并精准阐释了两者为何高度契合。
何志武的第一句独白,暗示了推动电影情节发展的两个基本要素——偶然的邂逅,以及变动不居的人物关系与情感状态。
这部拼接式爱情小品有着典型的双联画结构,两段故事的交汇点便是何志武与阿菲(王菲饰)在“午夜特快”快餐厅前相逢的瞬间。随后,电影直接从警探与金发女郎之间带有黑色电影底色的故事,跳转至巡警663(梁朝伟饰)和打工少女阿菲的浪漫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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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习惯采用“飞纸仔”式即兴创作的模式,尽管拍摄过程充满随机的创意,影片成品却展现出极度严谨的构思。《重庆森林》两段故事的交接点,恰好落在放映时胶片换本的物理节点上(发生在第五卷中),它也将电影总时长按4:6进行了严格的分配。
这种断裂又耦合的情节编排,既反映了王家卫对文本与时间结构的高度敏感,也入木三分地刻画了繁华都市中碎片化的人际关系。
不过,这些概念和意图既非曲高和寡的批评阐释,也非导演孤芳自赏的观念游戏。《重庆森林》之所以能在感性层面触达观众,并成为必看之经典,正是因为它在精巧的叙事之外找到了贴切的视听语法,将蓦然回首后的灯火阑珊处,凝固为一帧延滞的银幕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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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森林》便是其中一部。关于影片完整解读,请见 《完全电影130年(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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