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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黄竞欧
笔名黄金狗,作家、译者,
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教师
著作有《笑的哲学》《鹦鹉暂停刷牙》等,
译作有《玛法达大宇宙》《迷宫:一场存在主义历险》等。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五年前的一天晚上,朋友带我去看脱口秀。那是我第一次在线下看,好巧不巧,还是场互动式脱口秀。朋友特意买了较贵的票,让我坐在第二排正中间,却忘了告诉我:“前排不养闲人。”在经历了被演员cue到,局促中失语,然后胡说八道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后,终于熬到结束。这是一次资源错配。我坐在了不该坐的位置上,遭了本不需要遭的“罪”,还让乐意享受这件事的人平白失去了机会。
后来的几年,喜剧类节目越来越火,火到你可以不看,但不能不知道。同事见面要聊,社交媒体上要转;某段表演刚播完,第二天已经成了公共语言。扪心自问,我其实也挺喜欢看的,但我好像总是把段子当故事听,我会特别认真地感受一段表演的逻辑铺陈和文本巧思,而且我也可以清楚地知道哪里是“笑点”,但我有一个巨大的困扰:在认识笑点和发笑之间,似乎还隔着一道手续;别人当场就办了,而我这里总是材料不全。
于是,在生活中跟“笑”有关的场景中,我成了一个与大家格格不入的人。我不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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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 Rose在他的同名访谈节目中谈到喜剧的
消解力量:玩笑有让痛苦不再痛苦的力量▐
遇到困惑,我唯一的靠山,就是哲学史。无奈之下,我只能出了本书,叫《笑的哲学》。我在里面梳理了跨越2000多年的14位哲学家对“笑”这件事的看法,我请他们来帮我分析分析:人类到底为什么发笑?大家究竟在笑什么呢?我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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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哲学家们对笑的解释还真不少。亚里士多德说喜剧模仿的是“较差的人”;康德把笑解释为紧张的期待突然化为乌有;叔本华认为,笑产生于抽象概念和具体事物之间的不协调;到了弗洛伊德那里,诙谐又成了绕过心理压抑、节省精神消耗的秘密通道。
看完这些理论,我首先得到的不是答案,而是安慰:2000多年来,“笑”这件事从来没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过。一个人张嘴“哈哈”两声,里面可能同时包含着优越感、敌意、失望和压抑的释放。
真正让我看清自己处境的,是法国哲学家亨利·柏格森。在他的理论里,笑并不只是快乐的自然流露,更是一种社会性的惩罚。一个人只要显得僵硬、迟钝,不能随着环境改变自己,周围的人便会用笑提醒他:你跟大家不太一样,最好调整一下。笑声不用提出论证,更不必下达命令,它只要让人感到难堪,就足以迫使一个人恢复所谓的“社会弹性”。笑从来不是完全私人的;它需要回声,需要同其他人的理智保持接触。柏格森因此把笑称为一种“社会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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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某与我》中,呼兰提到笑对于生活有麻痹效果,
可以暂时忘记疼痛▐
小丑就是我自己。我就是那个因为没及时笑“该笑的段子”而被周围人笑的“僵硬的人”。柏格森认为,人最可笑的事情,就是因为害怕被别人笑而改变自己。
我听得懂他的意思,只是不打算听他的。我决定学着做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人。或许对于哲学家而言,笑与不笑,是涉及价值判断的很大的事情,但对我来说不是的,只要我了解了笑的机制,就愿意说服自己试着假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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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笠在脱口秀大会中提到,自己现在不知道什么是
脱口秀,但是明白喜欢自己身边的人时,就会想笑▐
毕竟比起坚持每一次反应的绝对真实,我真的更在乎我在乎的人喜不喜欢我,虽然特立独行听起来很高级,但融入身边的人却通常更舒服。哲学负责告诉我这很可笑,而我依然选择照做。
原文刊载于《时尚COSMO》9月刊
编辑:王子勍
撰文:黄竞欧
设计:闫硕伟、棒棒
排版:番茄
图源:受访者提供、部分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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