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老城的巷口,有棵老槐树。
槐树底下,摆着一个修鞋摊。
摊主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哑巴。不是真的哑巴,是小时候得了一场病,烧坏了嗓子,从此说话声音极轻,像隔着一层水。不熟的人跟他说话,得凑很近,连听带猜。
我在老城租房子住了两年,几乎每天都从他摊前经过。
周哑巴的修鞋摊很简单:一个旧木箱,里面摆着鞋钉、胶皮、线轴、锉刀和胶水;一张矮板凳,一块压鞋用的小铁块;旁边总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颜色深得像酱油。
他话少,活细,收费也低。
鞋跟掉了,他给你钉得牢牢的;鞋面裂了,他缝得几乎看不出针脚;有人着急取鞋,他会放下手里的活,先给你补。老街坊都愿意照顾他。
我一开始也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手艺人。
直到那个梅雨季,我在他摊前躲雨,看见他对着一块橡皮说话。
那天雨下得猝不及防。我没带伞,冲进巷口,躲到他修鞋摊的遮雨布下。周哑巴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一块干燥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巷子很快成了一条河。
我百无聊赖,看他补鞋。
他补得很慢,手指粗,却很灵巧。穿针、走线、粘胶、压平,每一步都像在做一件郑重的事。补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从木箱最底层翻出一块橡皮。
那是一块很旧的白色橡皮,边缘发黄,中间被捏出一个浅浅的坑,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他把橡皮放在手里,轻轻擦了擦。
然后,对着橡皮,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我几乎听不见。
“今天雨大,你别乱跑。”
“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温着。”
“鞋我也给你补好了,放在凳上。”
我愣住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雨哗哗地下,周哑巴却像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认认真真交代着家常。说完,他把橡皮小心翼翼放回木箱,压好,才重新拿起鞋子,继续补。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个人,不会是受刺激太深,脑子出问题了吧?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周哑巴。
我发现,他的修鞋摊里,总有一块橡皮。晴天放在木箱上,雨天收在怀里,收摊的时候,一定装进一个布包,随身带走。
他也总对着橡皮说话。
![]()
有时候说天气,有时候说鞋摊生意,有时候说:“今天有人欺负我聋,少给了五毛。”说到这里,他会笑一下,又补一句:“没事,我不跟他计较。”
我越来越好奇。
这块橡皮,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一次,我故意把鞋跟磨坏,去他那里修。修鞋的时候,我装作随口问:“周师傅,你那块橡皮,是给谁留的?”
周哑巴手里的锥子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复杂。过了几秒,他轻轻摇了摇头,把鞋递给我,意思是“好了,拿走吧”。
我没给钱,也没走。
“周师傅,我不是故意打听。我就是觉得,你那块橡皮,不像普通橡皮。”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木箱里拿出一个旧本子,翻到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推到我面前。
本子上写着:
“别问了,我儿子喜欢。”
我心里猛地一震。
儿子?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儿子。老街坊也说,周哑巴一个人过,无儿无女,老婆早年跟人走了。大家都可怜他,却没人提过他有儿子。
我还想再问,周哑巴却合上本子,低头补鞋,明显不想再说了。
我识趣地闭上嘴。
但那块橡皮,从此像一个谜,缠在我心里。
真正让我决定必须弄清楚的,是一个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十点多才回老城。巷口的灯大多灭了,只有周哑巴的修鞋摊,还亮着一盏小灯泡。
我以为他在收摊。
走近一看,却发现他坐在矮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面,一双筷子,还有那块橡皮。
面已经坨了。
他却没有吃。
只是把橡皮放在对面,像等一个人回来一起吃饭。
路灯照着他的白发,雨丝细细飘着,画面安静得让人心疼。
我没有打扰他,悄悄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无儿无女的修鞋老人,为什么要对着一块橡皮说话?为什么要给橡皮留饭?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孩子,他却偏偏说“我儿子喜欢”?
这里面,一定藏着一个故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巷口买早点,特意绕到修鞋摊。
周哑巴已经开张了。
我把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木箱上,说:“周师傅,我请你的。”
他愣了一下,没有接。
我又说:“您不收,我以后就不来修鞋了。”
他这才拿起豆浆,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又去了他摊前。
我没有再问橡皮的事,只是帮他整理鞋钉,把散落在地上的胶皮捡起来,把工具箱擦干净。周哑巴看着我,没说话,但手里的活明显慢了下来。
整理完,我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安静陪他。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终于打开那个旧本子,用铅笔慢慢写了一行字,推给我。
“你真想知道?”
我用力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又看了看那块被他擦得干净的旧橡皮。
雨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
他把本子翻到空白页,一笔一划,开始写。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那块旧橡皮,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儿子,那些无人知晓的等待,终于要一点点被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