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刚，你再碰我儿子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自己下山！”
舅舅张建军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个游客都朝我们看了过来。
我没理他，还是死死抓着表弟张浩的胳膊。
“先让他下来，这地方明明写着禁止翻越，你们没看见吗？”
张浩半只脚已经踩进古佛像前面的护栏里，另一只脚正踩着石座边缘。跟他一起来的小丽举着手机，镜头一直没停。
“哥，我就拍几十秒，你至于吗？”
张浩一把甩开我的手。
“这佛像在这儿多少年了，我踩两脚还能踩塌？”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鞋底。
石座右侧有一道很细的裂缝，旁边还掉着几粒灰黑色的碎渣。
我做设备维护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这种已经松动的石头我见得不少。
“张浩，你现在下来，别再踩了。”
舅舅却挡到我面前。
“出来玩就好好玩，少拿你上班那套管我儿子。”
张浩听完反而笑了，冲小丽摆摆手。
“继续拍，我给你来个狠的。”
说完，他对着脚下那块石头用力蹬了一下。
只听“咔”的一声。
一块巴掌大的东西从石座下面掉了出来。
张浩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一块破石头？”
可我盯着那块东西的断面，心里却突然有些发沉。
01
张浩捏着那块掉下来的东西，在手里掂了两下。
“还挺沉。”
我伸手过去。
“给我看看。”
他却往后一缩。
“你又想干吗？”
“我不干吗，你先别乱拿。”
张浩笑了一声，把那块东西递到小丽镜头前。
“大家看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古佛碎片，今天算是让我捡着了。”
我脸一下沉下来。
“别瞎说，先放回去。”
“哥，你今天怎么回事？”
张浩看着我。
“从进景区开始你就管这管那，我爸我妈都没说我，你怎么比他们还操心？”
舅舅张建军也走了过来。
“刘刚，差不多得了。”
“舅，这里有牌子。”
我指了指旁边。
木栏外侧立着一块提示牌，上面写得很清楚：
古迹保护区域，严禁翻越、攀爬、触摸。
张浩扫了一眼。
“我又没爬佛像。”
“你已经翻进去了。”
“翻个栏杆也算大事？”
“那你脚下这块怎么掉的？”
张浩不说话了。
小丽把手机放低一点。
舅妈王秀兰赶紧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出来玩别吵。”
她又看了一眼张浩手里的石块。
“浩浩，听你哥的，放回去算了。”
张浩撇了撇嘴。
“妈，你也信他？”
舅舅马上接了一句。
“一块石头而已，他还真能踩坏一尊佛？”
我忍着火。
“我没说佛像坏了，我说这里本来就不让踩。”
“那你说这么严重干什么？”
舅舅指着我。
“你是景区工作人员，还是你负责维修？”
“都不是。”
“那不就得了。”
他说完，又冲张浩摆摆手。
“拍完赶紧出来，别跟你哥争。”
这句话听着像劝，其实等于默认张浩继续。
张浩明显来了劲。
他重新站回石座边上。
“小丽，刚才那段拍清楚没有？”
“前面清楚，后面你哥挡镜头了。”
“那再来一遍。”
我立刻拦住。
“你还来？”
“我就站一下。”
“你刚才已经踩掉东西了。”
“那是它自己松了。”
张浩一边说，一边用鞋底蹭了蹭刚才那条裂缝。
我看得心里发紧。
“张浩，出来。”
“你别命令我。”
“我不是命令你。”
“那就别管。”
舅舅皱起眉。
“刘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真弄坏东西，最后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算了。”
舅舅脸色立刻不好看。
“你这是咒我们？”
“我是在提醒你们。”
“用不着！”
张建军声音一下大起来。
旁边几个游客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舅妈有点挂不住脸。
“行了，别吵了，浩浩你出来。”
张浩这次倒是出来了。
可他手里那块碎石没放回去。
我盯着那东西看了一眼。
它外面灰黑，断口里面却不是一样的颜色，边缘还有几道很规整的旧痕。
不像刚浇出来的水泥。
更不像普通山石。
我伸手。
“给我。”
张浩没好气地塞到我手里。
“你看，你好好看。”
我翻过来，看见背面那几道痕迹，心里更不踏实了。
“这东西先别带走。”
张浩笑了。
“怎么，你还真当宝贝了？”
我没接他的话。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这东西，你们从哪儿拿下来的？”
02
说话的是观景台旁边卖水的一个中年男人。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见过他。
舅舅买过两瓶水，还嫌人家卖得贵。
张浩看了他一眼。
“佛像边上掉的，怎么了？”
那人原本还在整理矿泉水，听完动作停了。
“哪个位置？”
“就那边。”
张浩随手一指。
“脚下面。”
中年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明显变了。
他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碎块。
“你们最好把这个放回去。”
舅舅听得不舒服。
“怎么，你也懂这个？”
“我不懂。”
“那你吓唬谁？”
那人没跟他争。
只说了一句：
“那一片平时没人进去踩。”
张浩笑了。
“今天不是有人了吗？”
小丽拉了拉他的袖子。
“别说了。”
中年男人看了张浩几秒，转身拿着手机往摊位后面走。
舅舅冷哼一声。
“一个卖水的，还管起景区来了。”
我们这趟本来就是舅舅张建军张罗的。
他说新买了车，正好带一家人出来转转。
张浩最近没上班，一直跟小丽拍短视频，到了景区以后，什么都想拍得特别一点。
我妈临时有事没来，我原本也不想跟。
是舅妈王秀兰打了两个电话，我才一起上山。
没想到刚进来不到半小时，就闹成这样。
舅妈叹了口气。
“刘刚，你也别生气，浩浩从小就这样。”
我看着她。
“舅妈，他二十四了。”
张浩立刻接话。
“二十四怎么了？”
“二十四就该知道牌子上写的字是什么意思。”
“你——”
舅舅直接打断。
“行了！”
他指了指出口方向。
“拍完了就走，别在这儿没完没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这个怎么办？”
张浩伸手来拿。
“给我，我留个纪念。”
我没松手。
“不能拿。”
“你凭什么？”
“景区里的东西能随便带？”
“这都掉下来了。”
“掉下来也是景区的。”
舅舅不耐烦了。
“刘刚，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浩浩过不去？”
“我不是跟他过不去。”
我把碎块托在手里。
“我只是觉得这东西不太像普通水泥。”
张浩笑了。
“你又懂了？”
“我做设备维护，石材和水泥还是分得出来一点。”
“那你说这是什么？”
我看了半天。
“我不知道。”
张浩摊开手。
“不知道不就完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电瓶车的声音。
我抬头看过去。
一辆景区工作车从坡下面快速开过来。
车还没停稳，两个人已经下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胸前挂着证件。
他一路走到我们面前，没有问谁翻了栏杆，也没有问谁在拍视频。
第一句话就是：
“刚才谁动过古佛东边的石座？”
我们几个人一下都没说话。
舅舅先反应过来。
“怎么了？”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他。
目光落到我手上。
“这块东西哪来的？”
我还没开口，张浩已经抢着说：
“就是那边掉的。”
工作人员伸手。
“给我看一下。”
我把东西递过去。
他接过去以后翻了两面，刚才还算平静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
“谁踩的？”
张浩脸上的笑没了。
“就是拍照的时候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
“具体踩在什么位置？”
舅舅往前站了一步。
“年轻人拍个照片而已，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对方没有和他争。
只是转头对同事说：
“你先过去看一下位置，别让其他游客靠近。”
那个人马上往古佛像方向走。
张浩盯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我：
“哥，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我还没回答。
那个工作人员已经走到石座边蹲了下来。
不到半分钟，他突然回头冲这边喊：
“你们先别走，这位置不太对。”
03
“位置不太对”这几个字一出来，舅舅张建军先急了。
“什么叫位置不太对？你说清楚点。”
站在我们面前的工作人员没有回答，拿着那块碎石往佛像那边走。
“你们先跟过来。”
张浩没动。
我碰了他一下。
“走。”
他压低声音问我：
“哥，他不会是想说那块东西真是什么文物吧？”
“我也不知道。”
“那你刚才不是说不对劲吗？”
“我只说不像水泥，没说它是什么。”
舅舅听见了，回头看我。
“现在都别乱猜，别自己吓自己。”
走到护栏边，先过去检查的工作人员还蹲在那里。
他指了指石座右侧。
“是这儿吗？”
张浩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我当时又没记位置。”
对方站起来。
“刚才是谁拍的视频？”
小丽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收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向她。
“你拍了吗？”
小丽没有马上回答。
张浩抢着说：
“随便拍了几段，已经删了。”
我看向他。
刚才在观景台的时候，小丽明明还翻过那段视频。
工作人员倒没跟他争。
“删没删都没关系，我们现在只想确认你踩的是哪一块。”
张浩皱着眉。
“我都说了，就是旁边。”
“旁边有三块石构件。”
工作人员指给他看。
“左边、中间、右边，到底是哪一个？”
“我怎么知道。”
“你踩过，你不知道？”
舅舅立刻插进来。
“你什么态度？孩子配合你们问这么久了，不就是掉了块石头吗？”
工作人员转过头。
“我们现在也没说是谁的责任。”
“那你们围着我们干什么？”
“因为东西是从这里掉下来的。”
舅舅还想说，我拉了他一下。
“舅，先让人查。”
他一把甩开我。
“刘刚，你少在这里添乱。”
张浩也开始烦。
“要赔多少你们直接说吧。”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
张浩问：
“那是什么问题？”
“先确认位置。”
工作人员又看向小丽。
“如果视频还在，麻烦给我们看一下，不需要把手机交给我们，你自己打开就行。”
小丽看了看张浩。
“要不给他们看看？”
“不是删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删。”
张浩脸一沉。
“你怎么——”
“行了。”
我打断他。
“现在还藏这个干什么？”
舅舅马上瞪我。
“刘刚，你到底帮谁？”
“我谁也不帮，现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小丽把手机打开。
视频还真在。
从张浩翻进护栏，到我过去拉他，前面都拍得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把进度条往后拖。
画面里，张浩第一次踩上石座以后，右脚刚好压在靠外的一块旧石板上。
再往后，就是他为了跟我赌气，故意蹬的那一下。
“停。”
工作人员让小丽暂停。
“放大一点。”
小丽把画面放大。
他盯了几秒，问：
“你第二次也是踩的这里？”
张浩不说话。
“是不是？”
“应该是。”
“我要确定。”
张浩这才点头。
“是。”
工作人员马上回头。
“就是右边这一块。”
蹲在里面的人听完，拿手电往裂缝照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
“先把这边封了。”
舅舅愣住。
“封什么？”
没人回答他。
工作人员已经拉开旁边的伸缩警戒带。
刚才还能正常经过的游客，被全部引到了另一边。
张浩盯着那道刚拉起来的警戒线，终于没了刚才那股劲。
他凑到我旁边。
“哥。”
“怎么？”
“这事好像真不是赔块石头那么简单。”
我看着佛像下面那道裂缝。
“现在才知道？”
04
没过几分钟，又有三个人从景区下面赶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胸前挂着工作牌。
先前的工作人员过去，把碎块递给他。
“就是这个。”
那人没说话，拿在手里翻了两遍。
随后问：
“从哪个位置掉的？”
“东侧右边，游客脚踩以后脱落。”
舅舅一听，马上开口。
“你这话可得说清楚。”
那人转头看他。
“怎么了？”
“什么叫他脚踩以后脱落？那地方本来就裂了。”
张浩也赶紧跟着说：
“对，我还没踩的时候就有缝。”
我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倒是真的。
工作人员问：
“有人看到吗？”
我说：
“我看到了。”
舅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听见没有？刘刚都看到了，本来就是坏的。”
那人没有下结论。
“本来有裂缝和后来有没有扩大，是两回事。”
舅舅顿时不说话了。
张浩小声问：
“那现在怎么办？”
“先查。”
对方把碎块放进一个透明袋里，随后戴上手套，走进警戒线。
我注意到他们没有只看碎块脱落的地方。
一个人拿着手电往下面照。
另一个蹲在旁边，用尺子量裂缝。
张浩忍不住问：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没人搭理他。
小丽也压低声音。
“要不我们先给家里打电话？”
张浩瞪了她一眼。
“打电话说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舅妈王秀兰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浩浩，你老实告诉妈，你刚才到底踩了几下？”
“两下。”
“真就两下？”
“真就两下。”
“你没踢别的地方？”
“没有。”
舅舅听得烦。
“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
舅妈也急了。
“还不是你一直惯着他！”
“怎么又怪我了？”
“刘刚拦的时候，你不也骂人家多管闲事？”
张建军脸一下挂不住。
“我哪知道能弄成这样？”
我没接话。
就在这时，里面有人喊了一声。
“师傅，你过来看。”
刚来的负责人马上过去。
我们隔着警戒线也往那边看。
手电光没有照在表面裂开的石头上，而是顺着裂缝一直往里。
张浩看了半天。
“他们怎么老照下面？”
舅舅也发现了。
“不是掉的这块吗？”
负责人蹲下以后，看了足足半分钟。
接着又让人把尺子递过去。
我从外面只能看见一道很窄的黑缝。
至于里面有什么，根本看不清。
舅舅忍不住喊：
“师傅，严重吗？”
负责人抬头。
“刚才的视频还能再看一遍吗？”
张浩这次没敢拒绝。
“能。”
他主动把小丽的手机拿过去，隔着警戒线递给工作人员。
负责人把视频来回看了三遍。
尤其是张浩第二次蹬石座的地方，他停了很久。
“就是这里？”
张浩声音已经很低。
“对。”
“鞋底整个踩上去了？”
“嗯。”
“后来又用力蹬了一下？”
张浩看了我一眼。
“是。”
负责人把手机还回来。
舅舅赶紧说：
“他确实不懂事，可他也不是故意破坏。要真有什么损失，该怎么处理咱们配合。”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说“配合”。
负责人还是没回答。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从坡下面快步走了上来。
“管理处的人还要十分钟。”
负责人点点头。
“先别等了，把灯拿来。”
他重新走到张浩踩坏的地方。
另一个人拿来一把更亮的手电。
光线贴着裂缝照进去。
这一次，他们看的位置比刚才更深。
张浩站在我旁边，小声问：
“哥，你能看出来吗？”
我摇头。
“看不出来。”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负责人的动作突然停了。
05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也跟着蹲了下来。
其中一个刚想伸手，负责人立刻说：
“别碰。”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
负责人接过手电，把光线往裂缝下面压了压。
我站在警戒线外，只能看见裂缝里面先是一片黑。
等灯光换了角度，里面慢慢露出一点东西。
不像石头。
也不像普通水泥。
张浩显然也看见了。
他刚才还想往前凑，这会儿一下停住。
舅妈王秀兰抓住舅舅的胳膊。
“建军，那是什么？”
舅舅没回答。
负责人又换了个位置看。
旁边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张建军却彻底急了。
“这原来就有吧？”
没人接话。
他又说：
“我儿子就踩了两脚，这东西不可能是他弄进去的吧？”
负责人站起来。
“先都不要靠近。”
随后他拿起对讲机。
“入口那边先停一下。”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应。
张浩脸色一下变了。
“为什么要停入口？”
负责人没有解释。
“再联系管理处，让他们快一点。”
舅舅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就坏了这么一块地方，为什么还要停入口？”
工作人员拦住他。
“先别进去。”
我又朝那道裂缝看了一眼。
灯光下面，那东西已经露出来一小截。
这一次，我看得比刚才清楚。
我做设备维护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旧构件，可眼前这个东西，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负责人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突然回头问：
“刚才是谁说，这里掉下来的只是普通水泥？”
没人出声。
张浩手里还攥着手机，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而我看着古佛石座下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东西，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