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的真相就是绝地天通，是普林斯顿天才心理学家的二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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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聊《奥德赛》的真相——这是一场3000年前，神明集体死亡，人类大脑飞升的现场记录……
具体说来，就是3000年前，神真实存在，就存在于人类右脑当中，负责用神圣感的「幻听」下令，而人类则立刻照做执行，不会丝毫犹豫，也没有内心挣扎。

因为，那时候，人脑中还没有进化出「我」——这样一个心智空间。
后来，一场大灾变席卷而来，全球神明集体沉默，而人类，这才被迫长出了「自我」……
这，就是60年前，普林斯顿最天才的心理学家——朱利安·杰尼斯（Julian Jaynes）的「二分心智」假说。
本来，这番暴论，60年来，一直都只是学术圈的是非，比如，达尔文的拥趸，道金斯就说：

杰尼斯的这番暴论，不是天才之作，就是学术垃圾，没有中间地带。
而今年夏天呢，诺兰又把这暴论拍成了电影，这就彻底乱了，全球吵翻：
神，为什么只出现在一个人的脑子里？
英雄，为什么成了战犯？
神之美女海伦为什么是一个刀疤脸？

原来，这一切秘密的真相，我们可以从170年前的一桩考古奇案说起……

1858年·伦敦

时间回到1858年，英国伦敦，未来的首相格莱斯顿以退为进，赋闲在家。
他研究起了《荷马史诗》，还撰文质疑：荷马时代的古人，难道看不见「蓝色」吗？
为什么形容大海是酒色（Wine-dark）？形容天空是青铜色（Polychalkos）？

全书28000行，黑170次；白100次；红13次；黄不到10次；绿不到10次。
而蓝？0次？
这肯定有问题啊，于是，他深思熟虑后认为：
那个时代的希腊人，负责感知颜色的「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
这让学界当场炸锅，认为他侮辱了整个古典文明。
但这场炸锅后，理智的学者们却也因此开启了一门全新的——词源考古学（Etymological Archaeology）。

要研究古人？不仅仅可以挖泥巴，还可以挖他们的词表，看看他们的心智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果然，9年之后，德国语言学家盖革（Lazarus Geiger），又用这把铲子挖了一遍全世界的古代文献，从梵文的《吠陀》到希伯来文《圣经》，再到中国的古籍、冰岛的史诗。
结果，蓝，真的在3000年前，就不存在……

难道这真的是大脑进化的问题？
后来，科学家也的确研究清楚了，还真是，眼睛没问题，是脑子里，还没有装上理解「蓝色」的APP。
所以，当时间来到60年前，当那位普林斯顿的天才心理学家开始思考，除了「蓝」古人会不会还缺少点儿什么APP时，他忽然想到《荷马史诗》中不仅没有「蓝」，还没有「我」……

古人大脑：二分心智

60年前，杰尼斯用猫咪做过比喻：
想象一下，你家的猫，会开门，会讨食，会记仇，解决问题一套一套的——这叫「智能」。
可你没法想象，它趴在窗台上，心里正在回放昨天的场景，谋划明天的复仇……
而这个能在脑子里回放、盘算的「小房间」，才叫「意识」。
所以，智能，是问题来了会解决；

而意识，是问题还没来，你就能把它摆出来，反复琢磨。
这两样东西，我们现代人，都默认是一回事，但其实呢？
3000年前，《荷马史诗》上卷《伊利亚特》中的英雄，全都只有智能，没有意识。
比如，开篇后的第一幕故事：
大英雄阿喀琉斯，被当众羞辱，他暴怒，拔剑，要砍人。
但突然，后脑勺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揪住。

是女神雅典娜，正在揪着他的金发说：住手。
然后，他就住手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写阿喀琉斯的「内心」——如何「犹豫」「权衡」或者「翻江倒海」。
而且，这还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本《伊利亚特》从来没有一人有过「内心」。
比如，其中写「心」——赛琪（Psyche），也就是如今心理学（psychology）的词根，一共出现过几百次。
可它指的是呼吸，是血液，是可以被夺走的「战利品」。

还有一个词，「心灵」——图摩斯（Thumos），它指得其实是一股涌动：
激动时血往头顶冲的那一下，冲锋前心跳卡在嗓子眼里的那种感觉，甚至是愤怒时肌肉不由自主的跳动。
比如，勇气可以被神「放进」一个人「图摩斯」里，「图摩斯」会催人去吃饭、去打仗。
而「思考」这个词呢？
荷马的写法是，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图摩斯」说话，听「图摩斯」告诉自己该说什么。

所以，杰恩斯从中破解了古人的「二分心智模型」：左右脑之间连着一根神经桥——硬件跟今天一模一样。
但软件运行却完全不同：
左脑负责听话、行动；右脑，负责在关键时刻开口下令。
平时两边都沉默，可一旦危机降临——战车冲上来了，船队在风暴里散了——右脑会突然出声，用清晰的语言，向左脑下达命令。

而古人听到这个声音，并不知道它来自右脑，而是感觉它是从外面来，是一种权威、不容置疑的声音。
所以，雅典娜说住手，阿喀琉斯就住手；
围攻特洛伊的联军统帅——阿咖门农等不到宙斯神的那句「冲锋」，全军就不冲锋。
另外，除了古希腊，《旧约圣经》也里全都是这样的句式：
耶和华的话，临到了我。

先知们从不觉得那是自己的想法：那是从外面来的，一个不容商量的声音。
包括现代神经科学也发现，这套系统还有残存，某些人依旧能听到那个声音，它右两个特征：
1，从外面来；2，神圣、权威，多半是命令。
另外，考古学家也有发现，比如，叙利亚有做4000年前的土丘，里面出图了几千个小雕像，头上全都清一色的顶上一双大眼睛，十分适合攥进手心。

而这被认为，就是三四千年前的神像。
当时的神不是抽象概念，而是随身设备——神的凝视，被做成了挂件。
而凝视，这又是动物学家早就证明过，是哺乳动物触发权威感本能的「开关」。
这也解释了各种古文明的大眼睛雕像之谜——原来，各种美索不达米亚眼睛神庙，三星堆的纵目面具，良渚的神兽族徽，这都是触发「神之命令」的触发器……

旧时代的人们，围绕这同一个神之声，建立起神职、神庙和祭祀，整个社会围绕着同一个「声音」运行。
但这「神之声」却突然有一天，开始全面下线……

青铜时代大崩溃

杰尼斯锁定了这场下线的时间——公元前1200年前后，短短几十年，整个地中海文明像被一只手抹掉了。
赫梯帝国，蒸发了；
迈锡尼的城池，一座接一座被烧毁；

商路断绝，粮仓见底，埃及的碑文在哀嚎「海上民族从海上来」。
这场灾变，考古学家管它叫「青铜时代大崩溃」（Late Bronze Age collapse）。
先前我们聊到过很多次，有试图从「锡矿之路」断绝来解释它的学派；
有试图从史前北美古铜文化、气候巨变来解释它的学派；
甚至我们也专门介绍过，杰尼斯解释它的「二分心智崩溃」理论。

但是，我们今天再给这场大灾变补充一个杰尼斯的犀利发现，那就是，这场灾变过后，文字彻底失传。
整个希腊重新学会写字，这是400年后的事情了……
所以，杰尼斯认为，旧系统，根本扛不住这场大灾变，神庙烧了，国王死了，围绕着同一个「声音」运行的社会突然「断网」。

幸存者们为了活下去，只能被迫重装那个「能装下过去和未来」、「能装下别人会怎么想」的全新系统。
而这个系统安装好后，哪怕那个神再偶尔出声，你也会觉得，那是我「内心」的自言自语而已……
所以，杰尼斯的这番暴论是真的吗？

又要如何证明呢？
很快，杰尼斯又锁定了《荷马史诗》的下卷，也就是这本被历史学家公认，创作于大崩溃之中，成书于大崩溃之后的《奥德赛》。
和创作于大崩溃之前的《伊利亚特》完全不一样，《奥德赛》的一开篇，就是「诡计多端（polutropon）」的人——奥德修斯……

或许，带上杰尼斯的这番暴论，我们再重走奥德修斯回家之路，你就会立刻看懂一切原文中的不合理，甚至还能发现，诺兰的刀疤脸，这竟然是我们这个时代，人脑继续进化的必然？

14站：奥德赛地图

《奥德赛》的故事，我们参考这份「考古地图」展开吧，一共14站。
第一站，特洛伊，这也就是上卷《伊利亚特》的故事发生地，希腊联军围攻特洛伊，打了10年打不下来。
于是，联军中，来自伊萨卡的国王——奥德修斯就献上了木马计：

用一匹巨大的木马留在城外，联军假装撤退；
特洛伊人把木马当战利品拖进城；
半夜，马肚子里的希腊士兵爬出来，打开城门，屠城，战争结束。
希腊联军的国王、英雄们，各自启航，各回各家。
然后，我们的主角奥德修斯，也就带着自己的12条船和600多名手下出发了……

地图上看，特洛伊和伊萨卡也就几百公里，但是，这几百公里，他们却走了10年……

很快，船队抵达第二站——伊斯马罗斯，这是特洛伊的联盟城邦。
于是，奥德修斯舰队当了一把海盗，烧杀戮虐，屠城抢劫。
然而，当奥德修斯让大家快撤，别被人家大军反扑时，将士们却不干，他们忙着分战利品、喝酒吃肉。
而果然，真的就被人反扑了，战死72人后仓皇撤离。

随后，他们眼海岸线航行，但就在只差一个海角就能回家时，海面忽然挂起狂风，船队被吹离了航线……
直到整整10天以后，他们靠岸到一座神秘的小岛……

这座岛就是第三站——食莲人（Lotus-Eaters）岛：先遣队吃了岛上的莲果，眼泪汪汪，把家乡忘了。

奥德修斯赶来一边喝止还想偷吃的同伴，一边指挥清醒者，把先遣队拖回了船上。
后来，考古学家们真的在北非突尼斯海岸外发现了这座岛——杰尔巴岛（Djerba）。
这里的确居住着食莲族（Lotophagi），专门采集野枣树（Ziziphus lotus）果实为生。
至今当地柏柏尔人，都还会用它发酵、酿酒，具有强烈镇静和轻微麻醉成分。

就这样，当船队逃过这一劫，继续向北寻找家乡，已经断水断粮时，他们又登上了一座全书最荒诞的——第四站——独眼巨人岛。

破解「独眼巨人」

登岛，这次由奥德修斯亲自带领12人作为先遣队。
结果，他们发现这岛上，住着一种独眼巨人，靠放羊为生。
等到那位巨人放牧走远后，先遣队就悄悄溜进了巨人的山洞。
这次将士们说，赶紧拿上巨人的奶酪和羊群，偷点补给就跑吧。

但奥德修斯偏不，他要等巨人回来好好的招待他们。
所以，奥德修斯为什么这么怪？
其实，这是他依旧在按照旧时代的「宙斯法则（Xenia）」行事：
如果你是客人，主人会热情的招待你，送你礼品，还护送你离开他的国家，这就像我们春秋时代的公子重耳一样，天下贵族是一家，走到哪里都有人接待，因为，他们都听同一个声音，按同一套法则行事。

套用到奥德修斯身上也一样，他自认为是特洛伊之战的大英雄，等到巨人回来，他只要报上名号，就必然被款待。
然而，等到巨人回来后，它不过是随手搬起一块巨石堵住洞口。
然后就直接抓起奥德修斯的同伴，像吃螃蟹一样，生吞了两个，还说：
我们独眼巨人根本不把宙斯和众神放在眼里，因为我们比他们强大得多……

所以，这像不像那群打碎「声音」的海上民族？
他们虽然知道，但却根本不遵从「宙斯法则」。
巨人吃完同伴后，也不管奥德修斯他们，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吃掉两个同伴，然后出去放牧。
这时，有人提议，趁它再睡着，就一剑捅穿它的心脏。
但奥德修斯摇头说：

杀了它，那块堵门的石头谁也搬不动，我们全得烂死在洞里。
于是，奥德修斯心生诡计，那就是他们随身携带着一皮囊「太阳神阿波罗」的美酒。
这是他们抢劫伊斯马罗斯时获得的战利品，一共12金坛，要兑水喝。
但这次，等巨人归来，吃完饭时，他就奉上这一囊烈酒。

巨人喝高了，就一边又磕掉他们两个同伴，一边问：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说出来，我送你一份客人礼。
奥德修斯答：
我的名字，叫，无人。
巨人哈哈大笑，说：
好，那我送你的客人礼，就是最后一个把你吃掉……

说完，巨人醉倒，而这时，奥德修斯就和同伴拿出早已削尖、烧红的橄榄树干一下就刺进了巨人的独眼。
这时，巨人看不见了，在山洞里嚎叫、抓捕。
旁边山洞里，其实也有巨人听见了，纷纷赶来支援，但凑近洞口一听，这巨人正在喊：
无人伤我，无人害我。
他们纷纷觉得，哦，竟然无人害他那一定就是天罚，便纷纷散了……

就这样，等到第三天早上，独眼巨人不得不开门放羊出去吃草时。
奥德修斯就让同伴躲在羊肚子底下，混出了山洞。
等船划出老远，按说该消停了，但奥德修斯却偏要对着巨人大喊：
弄瞎你的不是「无人」，是特洛伊的奥德修斯……

这真是，反叛死于话多——完了，因为奥德修斯没想到，这巨人竟然是海神波塞冬的亲儿子……
于是，海神怒了，从此，整片大海，都成了奥德修斯的敌人……

第五站：风神岛

逃出巨人岛后，他们又漂到了风神岛，风神按照「宙斯法则」招待他们，还把世界上所有的逆风，全部收进一只牛皮口袋，只留一帆顺风送他回家。

接着，航行九天九夜，到了第十天清晨，故乡伊萨卡的土地都已经露出了地平线。可就在这时，九天九夜不闭眼，守着船舵和风袋的奥德修斯困得实在扛不住，睡着了。
而同伴们却开始嘀咕：
看看奥德修斯，走到哪里都有人送他金银珠宝。
我们跟着他冒死打仗，到头来空手而归，他现在又背着我们从风神那里拿了满满一袋黄金白银。
于是，悲剧发生了，船员们趁他睡着，解开了口袋。

逆风被全部放了出来，船队就这样被吹回了风神岛……
对这一站，杰尼斯给过一个很传神的注脚，那就是：
《伊利亚特》里，没有秘密；
《奥德赛》里，全是秘密，而且全都被「藏」在「普雷内斯（phrenes）」——也就是胸膈肌当中。

是不是很传神？
我们的远古道家也认为，元神天成，向往美好，居住在脑门心；
而识神是后天养成，善于欺骗，让人堕落，居住在胸膛心。
难道是一个东西？
接着，被吹回风神岛后，风神正在举办宴会，但听闻奥德修斯的遭遇后立刻翻脸骂道：
快滚出这座岛，你这个世上最卑劣的人。

听出来了吗？风神是老贵族，他十分厌恶奥德修斯这种长出「新系统」的「伪君子」……
就这样，继续出海漂泊，船队来到了第六站——巨人港。

第六站：巨人港

巨人港的故事，也就是诺兰电影里的那些银甲巨人（Laestrygonians）。
一夜之间，巨人摧毁了船员们停在港湾里的11艘船，只有奥德修斯那一条船，被他机警的停在了港湾外，才侥幸逃脱。

这下整队人马只剩下30多人，他们如丧家之犬，又被海风吹到了第七站——魔女岛。
登岛以后，先遣队又出事了，他们被魔女全都变成了猪，原文里写：
他们的思想仍和从前一样……
猪的身体，人的脑子，关在猪圈里，哭都哭不出来。

这像不像旧系统下线，新系统又无法安装的人类？
还有个细节更传神，那就是：全船上下，只有奥德修斯，从头到尾没被变成任何动物。
《奥德赛》中说，这是因为商业之神——赫尔墨斯（hermes）给了他神药摩吕（Moly）。
但其实，这会不会是当时海上民族的商业、狡诈已经让奥德修斯的「新系统」彻底成熟？
他能和这些经商、欺诈的海上民族沟通自如、盗亦有道？

接着，原文写得很有趣：岛上的女巫因为奥德修斯不惧怕自己的魔法而决心帮他，告诉他：
想回家，得先绕远路，去冥府问路，听取预言。
于是，奥德修斯就又干了一件全希腊英雄都没干过的事：活着下冥府……

第八站：冥府

在冥府中，奥德修斯挖坑宰羊，召唤亡灵。
最先出现的是他妈妈。
他出征时，妈妈还在，可眼前的亡魂却告诉他：
儿子，我是日日夜夜想你，活活想死的。

我死时，你宫殿被一大群贪婪的求婚者（Suitors）占领，他们在那里大吃大喝、挥霍你的家产，甚至逼迫你的妻子改嫁，你回去时要小心。
接着，第二位被召唤出来的是，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的老统帅——阿伽门农。
他没死在特洛伊，却死在回家后——他一世英雄，竟然被妻子的情人乱刀砍死在自家的接风宴上。

他的亡魂一把抓住奥德修斯，留下全诗最阴森的一段忠告：
兄弟，别像我大摇大摆地回家。
到家之前，要先乔装，先试探——连你老婆，也要试探。
第三个，是希腊第一勇士——阿喀琉斯，他在特洛伊战场上，死后依旧是冥府里的王，但他却说：

我宁可给穷人当牛做马，也不愿在这死人堆里称王。
对比这三段话，你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很现代的冥府？
冥府会不会就是海上民族的一个老巢？
他们已经全都装上了坑蒙拐骗的新系统，他们告诉奥德修斯，你离家20年，小心妻子。
我宁愿在修时代的系统里做牛马，也不愿在这伪装、欺骗的新世界里继续称王？
总之，从这一站开始，奥德修斯的新系统也彻底成熟。

他返回女巫岛，女巫又告诉他，前面的归途，还有塞壬的歌声、必死无疑的双重海怪，以及最终的考验——太阳神的牛……

新世界三站：

新世界第一站，海妖塞壬。
她们用歌声引诱水手，让水手心甘情愿的撞上礁石，她们唱道：
我们知道特洛伊人和希腊人按神明的意愿忍受的种种苦难。
我们知悉，丰饶大地上的一切事端。

考古学上也有发现，那就是，塞壬岛很可能位于意大利外海的列加利群岛（Li Galli）附近。
这里的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悬崖峭壁上密布着半沉入海中的海蚀洞。
声学家发现，当强烈的海风吹过这些狭窄的石缝隙时，会产生类似女性高音吟唱的声音。
这种空灵的呜咽声一半来自空气，一半来自水下。

而水下声波传播速度是空气的4.5倍，于是，水手每当来到这里，就会听见明显的「神启之声」。
这是大脑过载后，人体的自我补偿机制。
然后，他们会为这久违的「旧声音」而悲哀，而恰好这里风高浪急，在悲哀中就更容易触礁遇险。
所以，奥德修斯怎么过这一关？

非常神奇，他的方案，竟然是，全船人的耳朵，灌上蜂蜡。
而他自己呢？
不仅不灌蜂蜡，还要在最高的桅杆上，好好听听这歌声……
他让水手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并下令，如果我恳求、命令你们为我松绑。
那你们就再绑一道绳子。
于是，当歌声想起时，他听得当场崩溃，哭喊着让水手放他下来……

而水手们全都埋头划桨，有人看到他挤眉弄眼，拼命点头时，就又给他绑一圈加固……
看来，哪怕自诩为「新人类」的奥德修斯，也还是扛不住「旧系统」的诱惑——那里没有焦虑和欺骗，在那里做牛马，都胜过在这「新人间」做王……
另外，杰尼斯也把塞壬、独眼巨人、女巫——这些半神半怪的东西，跟亚述浮雕上同一时期突然冒出来的有翼精灵，列为同一个产物——崩溃期的怪物。

旧世界的声音，开始被描述成危险的东西。
而绑桅杆，则是人类第一次，对自己的大脑动工程——我预先知道我会背叛我自己，所以我提前，把自己捆起来，而今天这根绳子还在，它叫制度、叫法律、甚至已经内化到我们的大脑深处，叫自律。
可你仔细想想，哪怕在20年前，在那些贩卖焦虑的广告诞生前，你会自律吗？

反正我不会，而且我到今天都很方案别人更我提自律，因为，它就是以神之名的PUA……
好吧，不扯远了。
下一站，墨西拿海峡的双重海怪，这个也被考古验证了。
由于海峡水流复杂，于是，真的是一边大漩涡——撞进去整船报销。
一边是，六头海怪，撞过去必有伤亡……

最终，船队又付出六条生命后顺利通过。
但这一关如果展开细读，其实是在考验「新世界」的道德——电车难题（Trolley Problem）。
因为，奥德修斯早就从女巫那里知道这里两头海怪的情况。
要么全死，要么献祭六个兄弟。
你怎么选？

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奥德修斯一样选吧，但这只能证明，你是「新人类」，不是「旧贵族」——也就是我们历史中，那些「迂腐」的豫让、宋襄公和介子推们……
他们是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守护大义的人……
再下一站，太阳神岛上神牛。
看似简单，登岛时，船员们都已经饿的濒临死亡，他们想把太阳神的牛宰了吃了。

但奥德修斯知道，千万不能吃。
可劝说无果，只因船员一句话就把他怼死了：
与其现在饿死，不如将来再被神罚弄死。
好吧，这只能说明，资本家为了赚钱会贩卖绞死自己的绳子，真的十分现代，十分无解……
就这样，神罚在海上准时到来，所有人葬身海底。

唯有奥德修斯一个人抱着木板漂啊漂，九天九夜后漂到了第12站——仙女岛。

第12站：仙女岛

仙女岛上住着比奥林匹斯众神更古老的泰坦巨神的女儿——卡吕普索。
卡吕普索在这里被流放千年，她孤独、寂寞、冷。
她也因此死心塌地的爱上了漂流而来的奥德修斯。

很显然，这是一场「亘古」与「现代」的冲突，亘古的仙女甚至比「旧人类」还要淳朴。
她供养奥德修斯整整7年，为他做饭、更衣、把他当丈夫照顾。
但却始终得不到奥德修斯的心。
最终，仙女摊牌了：留下来，做我的丈夫，我给你永生。

这要换成任何一个《伊利亚特》时代的英雄，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但奥德修斯呢？史诗原文却写到：
他坐在海边哭泣，像往日一样，用泪水、叹息和痛苦折磨自己的心灵。
这真是把「现代人」的内心纠葛和疯狂内耗写活了啊。

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仙女，自己还要回家，但他却又不敢拒绝，因为怕仙女真的让自己回不了家……
杰尼斯甚至指出，吟游诗人荷马，都忍不住在这里唱出了全诗少有的「旁白」：
奥德修斯，变成了「奥德修斯」。

前一个奥德修斯是旧时代的英雄，在特洛伊战场上，是阿喀琉斯的好哥们儿，遇到不公，会愤然拔剑。
而后一个带引号的「奥德修斯」，却已经是「意识」给自己取的名字……
这中间隔着的，就是海上民族的入侵和奥德修斯的漂泊，是旧系统下线，新系统安装的的这十年……

最后，在奥林匹斯诸神的干预下，仙女不得不放人。
奥德修斯于是用一只木筏，航行17天，眼看着陆地就在眼前，但波塞冬还是不想放过他，又一个巨浪拍来，他再次抱着木板，漂泊了两天两夜，爬上了城邦民——费埃克斯人的沙滩。
这里的国王依旧按照「宙斯法则」收留了他。

宫廷里，盲人歌手（Demodocus）唱起了特洛伊战争，唱到木马计时，角落里那个不肯报名字的落难客人，突然蒙住头，嚎啕大哭。
全席哗然：这个像乞丐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这时，他才报出真名：特洛伊的奥德修斯。

然后，把自己这十年的经历，从头说了一遍，说了整整14000行，这就是《奥德赛》的来历。
总之，听他讲完，费埃克斯国王派船，将他送回了伊萨卡。
终于，我们的故事来到了大结局的第14站——故乡伊萨卡……

第14站：故乡·伊萨卡

特洛伊战争10年，漂泊10年，归来时，这已经整整过去了20年。
女神雅典娜来接他，第一件事就是施法——把他变成一个又老又脏的乞丐。
他不反抗，甚至欣然一笑。
因为，他和雅典娜见面时，雅典娜化装成一个牧羊少年伪装、试探，而他也是满口胡话、假造身份。

女神听完都乐了，现出原形，并亲热的骂道：
你这个大胆的家伙，巧于诡诈的机敏鬼……
和我一样，善于计谋；
杰恩斯在这一幕旁边批注：这在《伊利亚特》里，不可想象。人竟然欺骗神。

接着，回家第二幕，老奶妈给他洗脚，认出了他腿上的疤——那是当年打野猪留下的。
史诗里说，是神，把「认出」放进了她的心里。
而杰恩斯在这里注释说：
她有认出，但没有「回忆」。
认出，是神塞进去的；
而回忆，是她自己的，现在还没有。

第三幕，与老猪倌和亲儿子相认，自己出征时儿子还在襁褓中，这会儿相认时，已经是20岁的少年。
那猪倌也是20年前帮他养猪，现在依旧帮助忠实的帮他养着那群猪。
猪倌带他进城，路过王宫口，粪堆上趴着一条老狗，

忽然闻到了气味，奥德修斯离家时它还是幼犬，如今却老得站不起来，它认出了奥德修斯：
不断摆动尾巴，垂下两只耳朵，只是无力走到自己主人的身边，然后安详的死去了……
第四幕，进入王宫，参加那108个恶棍的宴会。
这些恶棍就是他母亲亡魂口中的求婚人，按照当时的希腊规矩，如果国王回不来，贵族子弟只要迎娶了王后，就能成为新的国王。

他们于是赖在王宫不走，日日饮宴。
而王后这些年，则靠织一件寿衣拖延，承诺织完寿衣就出嫁，但其实，她也学会了一点点「新时代的阴谋」——每晚点着蜡烛，再把白天织的部分，一点点拆掉。
其实，我大概10几岁，第一次读到这个情节时就很迷惑，贵族子弟们傻吗？
寿衣织了三年没织完难道不怀疑吗？

现在通过杰尼斯的「二分心智」了解了，他们不是不怀疑，而是被旧系统保护的太好，连怀疑的APP都没有安装……
他们依旧责打刚进来的「老乞丐奥德修斯」，他们依旧在楼上和奥德修斯的宫女调情。
但奥德修斯没有再像《伊利亚特》中的阿喀琉斯一样，愤怒、拔剑、砍人，而是在说：
心啊，忍耐吧，比起独眼巨人吃掉你同伴的那一次，你竭力忍耐，智慧让你逃出了被认为必死的洞穴。

杰尼斯批注：这里的内心戏、回忆等等内容，简直是「二分心智」的最好注解……
第五幕，教儿子欺骗，让儿子带着自己这个「老乞丐」偷偷把大厅墙上的武器搬空。
但要是被恶霸们撞见怎么办？
奥德修斯帮儿子编好了谎话：就说，是有一个神明，把恐惧放进了我的胸中。
原来我看不懂，这种谎言也能骗人？

但现在真的会心一笑。
接着，第六幕，一个贴身女仆告发了王后偷拆寿衣的举动。
108个恶棍于是炸锅，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改嫁的结果。
于是，王后宣布：谁能拉开奥德修斯当年那张大弓，一箭穿过十二把斧头的孔，她就嫁给谁。

108个贵族青年纷纷上前，抹油的、垫布的，可却连弓弦都扳不动一分。
这时，角落里的老乞丐开口：我也试试。
全场哄堂大笑。
但弓到了他手里，他掂了掂，坐在门槛上，像歌手抱起竖琴一样轻轻一拉就满了。
然后，弦响，箭出，穿过十二把斧孔。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笑僵了的脸说：
这场宴席，到此为止。现在，轮到你们了——贵族青年们想取大厅墙壁上的武器，这才发现早就被拿走了……
随后，一场斩杀，宫殿血流成河。
杀完，只剩终极考验。

王后下楼，看着这个杀光108个人的老乞丐，还是不敢认。
于是，她又说：把床，搬出来给他铺好。
只见老乞丐当场怒吼：
搬床？床怎么搬。那张床是我亲手造的，床头是一棵活着的橄榄树，我是围着那棵树，造的这张床。

王后腿一软，因为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
就这样，夫妻相认，奥德修斯重新当上了国王……
史诗最后一幕，被杀害的108个仇人家族围了王宫，眼看又是一场血战，但雅典娜从天而降，落在两派中间，逼着所有人立下誓言，从此休战。

全诗在和平中落幕。
而这，也是最后一幕，古希腊版的「绝地天通」——神最后一次发言，从此以后，整部西方文学里，神再也没有这样直接开过口。
而杰尼斯认为，最值得推敲的就是，上卷《伊利亚特》神的话全都是无需思考的命令；
而下卷《奥德赛》这最后的「绝地天通」，却是神，来到两派人之间，让他们签下契约……

这就是《荷马史诗》的现场记录，记录着另一场没有失传的「绝地天通」，记录着，另一本没有失传的《山海经》。
我们残卷《山海经》中最后的绝地天通，是颛顼帝用权力，让重和黎分开天地。
而他们的绝地天通，是雅典娜用契约，让血仇走出混乱，重建天地……

回到现实

回到现实，回到诺兰的电影，那三桩怪异，现在是不是很好懂了？
第一桩，无神论？
这不是魔改，而是《奥德赛》的真实记录，3000年前，荷马要说的，就是「绝地天通」。
第二桩，英雄成了战犯？

这也不是魔改，而是青铜时代大崩溃的真实写照，写一个人如何在混乱中长出了「内心」，如何从故事第二站开始心安理得的屠城、劫掠，到故事最后，忍辱负重，重夺王位。
因为，这种事，任何一个旧时代的阿喀琉斯们绝对做不到，只有「老奸巨猾」的新人类——奥德修斯能做到，他从来不是英雄，荷马笔下的英雄只属于「绝地天通」前的阿喀琉斯们。
而「绝地天通」中的奥德修斯，他本就是战犯，本就是亲手毁了「旧时代」的「海上民族」一员。

最后第三桩，海伦的刀疤脸？
这更像是一种，真正看懂「二分心智」和《荷马史诗》后的人类序章。
想象一下，你如今，还信神吗？
还能听到来自右脑的神之声吗？

如果不能，那我们这个时代，就早已没有「神」，可海伦的美貌是什么？
那是一种神迹，一种旧时代，神向人类展示神迹的美貌。
当特洛伊战争打了十年，特洛伊人的长老们都说，要不把海伦送回去吧，实在打不起了。
但海伦怎么办？
她不过是走下来，在七老八十的长老们面前晃了一圈，长老们就咽了咽口水说，还是打吧……
这就是神迹，神的美貌，神的声音。

荷马在《奥德赛》中让海伦依回到斯巴达，旧保持了这种神迹之美。
这是荷马的温柔，是他还期盼着人心复古，重回周礼时代的孔子精神。
而3000年后，今天呢？
你还相信神会回来吗？
于是，诺兰帮荷马写完了最后的「绝地天通」——海伦，必须是一个被毁掉的刀疤脸。

然而，当我们真的彻底毁掉神后，我们在未来又将面对什么呢？
摸摸你口袋里的那枚AI助理吧。
你是不是越来越像3000年前的「旧人类」，只不过，你不在问神，而是随时随地的问AI……
所以，AI会成为人类新的神明吗？

或许，答案，就藏在10年前，诺兰弟弟拍摄的这部科幻神剧当中，他用「侏罗纪公园」的逻辑，在现实中打造了一个机器人被蹂躏，人类花4万美元就可以进来当一天「神」的《西部世界》乐园。
然而，当这个「乐园」中谜团被最终揭晓时，我们才发现：

诺兰兄弟俩，真的把「二分心智」研究很深——刀疤脸海伦，就是弟弟在《西部世界》里说得那些更黑暗故事的脚注，兄弟俩一起讲完了整个人类觉醒「意识」，又走向轮回的预言……

但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们会员频道细说。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分享到这里，谢谢大家。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