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雨夜，为了心中那一片光明

作家陈本豪散文《为了那一片光明》推文导语：
停电的那个雨夜，黑暗骤然降临。为了家中那盏不能再等的灯，他推着自行车冲进雨幕，摔倒在泥泞的窄巷里，却始终没有回头。电来了，屋里重新辉煌一片 —— 那一刻他才明白，生命对光明的依赖与追求，原来是如此强烈。一盏灯，照见的是人间烟火，更是穿越黑夜、永不停歇的追寻。

为了那一片光明

陈本豪

在外跑了一天，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里做个好梦。

每次外出归来，家里的水是热的，饭是香的，今天却不然，早该是亮灯的时候，屋里依然黑灯瞎火。一进屋妻子急对我说，电表的进线烧了，几次拨通营业所的电话，却无人接听，找不到人修理，今晚怎么办？她带着一脸的忧愁望着我。雨天的夜说来就来，室里的光线早已暗下来，看着邻里辉煌的灯火，淡淡的烛光却照不暖我的心。

小时候我特别怕黑，夜里亮着灯才肯入睡，醒来时少不了要见到灯光。母亲说，我小时很乖，从不哭闹，但夜晚无灯时的哭声却像一把尖刀，似乎要将黑夜划出一道裂口。那年月村里还点的是香油灯，待我走入学堂之后，才点上了煤油灯，晚上看书总得把灯芯挑到最小，家里缺油点灯是常有的事。时间一长，对凿壁偷光的典故就比别人有了更深的理解。气油灯是我小时候看到最亮的灯，但那是大户人家的奢华，穷家小户想也不敢想。

从小我就梦多，常常有噩梦袭来，不是血淋淋的被追杀，就是一只毛绒绒的手突然向我伸来，恐怖的场面总让人从噩梦中惊醒。有时夜里一连几次被噩梦缠身，一闭上眼梦就来了，直闹得我不敢入睡，但只要灯一亮，鬼呀神呀便跑得干干净净，明亮的灯光又给了我一夜安宁。除了灯之外，我还特别喜欢火，儿时常常避着大人，与几个小朋友聚在一起玩火，为此已不知挨过几次打。那时，只要看到火，我的灵魂深处就像花朵奔放，沸腾的热血让生命像火一样燃烧。灯是光明，火更是光明中的光明，有了灯火黑暗就不敢近身。

我们湾子里点上电灯，已经是很晚的事，大约是“文革”开始以后吧。记得通电灯的那天晚上，湾子里到处都是闹声与笑声，大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为了电灯的事，湾里还闹过一些笑话。同湾村的一个伯母，亮灯的那天晚上，她的儿子乐得到别家去串门，很晚还没回来，睡觉前家里习惯要熄灯，但几千年的吹灯法却突然失效，无论她鼓多大的劲也吹不熄灯。后来发了毛，她拿着蒲扇拼命地对着灯扇，嘭的一声爆响，灯终于熄了。第二天她才知道，原来是扇子把灯泡打破了。自从人类发明了电灯，世界便渐渐变得亮堂起来，生活里便有了更多的光明，如今的城市，夜色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据说科学家正在研究太阳灯，未来将它发射至太空，同样可以照亮世界。倘若真能那样，人们也不操心在天狗扑来时去打鼓救日。有了不灭的太阳，生命会更加鲜活，花儿会天天开放，人间也许会少去了黑暗与罪恶。

每当处在黑暗里，我就无所适从，尤其是在黢黑的夜空下行走，周围黑洞洞的，看不见一点生命的影子。说不定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说不定草丛里有蛇头昂起，说不定身后会有猛兽扑来，一切罪恶与危险往往都在黑暗里潜藏。在社队企业出公差时，我正年轻力壮，白天很忙也难请假，家中有事只得夜晚去来。有一次雨夜里回家，刚刚走进那条长长的山巷，突然森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哇！”的一声，情急中便引吭高歌来壮胆，虽说唐突却很奏效。人生的路并不完全任人选择，更多的是在坷坎与危险中行走，穿越了危险就握住了希望，战胜了罪恶就获得了平安，穿过黑幕就有了光明。就像雨天出门一样，只要走过长长的雨幕，前面总会见到阳光。面对黑暗与危险，我不能逃避，也不会逃避，生命贵在危险中博取胜利，于黑暗中去寻找光明。

没有电今夜怎么过？妻子的磁疗还没做完，不能间断，有一篇约稿明天还要交，不能拖沓……断了电真让人犯急。我不能犹豫，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跑，妻子赶忙帮我撑开伞。从我家到电力营业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窄巷，没有路灯土路又滑，不知是心急还是被石头绊了一下，人车一齐摔倒，滚了半身泥巴，手臂隐隐作痛，很可能一块皮已没了。为了今夜的灯光，为了心中的那团光明，我没有回转。营业所的大门紧闭着，只有旁边小屋的门缝里还射出一丝灯光。门卫的师傅听我说明来意后，忙上四楼叫下来一位值班的年轻人。看了我焦急的样子和身上的泥巴，他二话没说，背起工具包，拿着电筒就跟我走。电工让我帮他照着电筒，三下两下就将线换好了，真是会者不难。

电来了，屋里辉煌一片。面对重新燃起的灯光，才知道生命对光明的依赖与追求原是那般强烈。平时不被人看重的电工，今天却成了一个输送光明的使者。

人类的文明可以说是灯火写下的辉煌，人间灯火生命的灯火，世界永远应该是一片灯火通明的世界。生命需要灯火，灯火照耀生命，人们穿过黑夜不断地寻找，永远为了心中那一片光明。

作者简介：陈本豪、中作协会员、音乐家，籍贯武汉江夏。已出版散文集三部，纪实文学集七部，长篇纪实文学《京剧谭门》全四卷，被列入2019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项目，参评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荣获第八届湖北文学奖。由选择来诠释与宽博他的含义，则有待未来时空的论证。#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