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村一个光棍抱养了一个闺女,19年后,小闺女越长越俊
我们村的老光棍姓赵,排行老三,人都叫他赵三。赵三年轻时候是个石匠,手艺好,人也勤快,就是长得矮,又不会说话,见了女人就脸红。相了几回亲,姑娘都嫌他闷,没成。一来二去,年纪大了,就成了光棍。
赵三四十岁那年,在镇上的卫生院门口捡了个弃婴。是个女娃,用一块蓝布包着,脐带上还沾着血,哭声像猫叫。赵三蹲在卫生院门口的台阶上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屁股一扔,抱起女娃回了村。
村里人都说赵三疯了。一个光棍汉,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养个娃?赵三不吭声,去镇上买奶粉,买尿布,买小人书。他不会抱娃,娃一哭他就手忙脚乱,奶粉冲得不是烫了就是凉了。隔壁李婶子看不过去,教他,他学得认真,拿个本子记,冲多少水,放几勺奶粉,水温多少。
女娃起名叫赵念。赵三说,念是念书的意思,他要让她念书,念出个名堂来。
赵念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赵三亲生的。村里的娃子嘴碎,骂她“野种”,她哭着跑回家,赵三正蹲在灶前烧火,听了,手顿了一下,说:“莫听他们的。你是爸的娃,亲的。”
他从来不说捡她的事。赵念也不问。她只是更用功地念书,从小学到初中,年年考第一。赵三高兴,把奖状一张张贴在堂屋墙上,贴了满满一面墙。来串门的人看了,说:“赵三,你这闺女争气。”赵三就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说:“念书好,念书好。”
赵念越长越俊。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出落得跟朵花似的,皮肤白,眼睛大,辫子又黑又长,走路的时候在身后甩来甩去。村里人都说,赵三捡了个宝。也有人酸,说:“赵三,你闺女长这么好看,以后彩礼怕是要收不少。”赵三脸一沉,说:“我养闺女,不是卖闺女。”
赵念高中是在镇上念的,住校,每个周末回来。赵三每到周五下午,就骑着他那辆破三轮车去镇上接。三轮车是赵三用捡来的零件拼的,开起来哐当哐当响,但赵念坐在后面,觉得很踏实。
有一回,赵念在学校里被一个男生堵在教室后头。那男生是镇上开超市的,家里有钱,塞给她一封信,信里夹着一百块钱。赵念把信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跑回了宿舍。晚上她给赵三打电话,赵三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念念,你莫怕。爸明天就去学校。”
第二天赵三真的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教室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站着。那男生从此再没敢靠近赵念。
赵念考上大学那年,赵三把猪圈里那头养了两年的猪卖了,又把攒了半辈子的石匠家当——几把凿子、一把锤子——也卖了。赵念说不念了,赵三第一次发了火,把碗摔在地上,说:“你不念,我这些年白活了?”
赵念去省城上大学,赵三送她到县城的火车站。赵念上了车,赵三站在站台上,个子矮矮的,被周围的人挡着,但他一直挥手,一直挥手,直到火车拐了弯,看不见了。
赵念在大学里念的是师范,成绩好,人又漂亮,追的人不少。但她从不谈恋爱,周末就去做家教,赚了钱就寄回家。赵三在村里,逢人就说:“我家念念在省城念书,将来要当老师的。”村里人笑着说:“赵三,你熬出头了。”赵三就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赵念大二那年暑假回来,邻居李婶子来串门,拉着赵念的手看了又看,说:“念念,你越长越像你爸了。”赵念笑:“大家都这么说。”李婶子愣了一下,说:“像,像,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像。”
李婶子走了以后,赵三坐在院子里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赵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说:“爸,李婶子说我像你。”赵三没说话。赵念又说:“我知道,我长得像我亲妈。”
赵三的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
“爸,”赵念看着他的侧脸,“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的事。”
赵三沉默了很久,烟烧到了手指,他才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你亲妈,”他说,“是个学生。我捡你的时候,你脐带都没剪利索。卫生院的人说,她把你放下就走了,留了个纸条,写着你的生日,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请把她养大。’”
赵念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赵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很粗,全是石匠的茧子。
“念念,你长大了,想找她,爸不拦你。”
赵念摇头,摇得很用力。
“你就是我爸。”
赵念大三那年,赵三病了。开始是咳嗽,后来咳血。赵念从学校赶回来,带他去县医院。医生把赵念叫到一边,说:“肺癌,晚期。”
赵念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白墙白得刺眼。她想起小时候赵三带她来县城,给她买冰棍,自己舍不得吃,就看着她笑。她想起赵三蹲在灶前给她烧火做饭,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赵念办了休学,回村照顾赵三。赵三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看见赵念就笑,说:“念念,你莫耽误念书。”
赵念说:“不念了,陪你。”
赵三急了,要起来,起不来,喘着气说:“你敢。你敢不念,我死了也不饶你。”
赵念哭着点头。
村里人来看赵三,提鸡蛋,提牛奶。李婶子拉着赵念的手,说:“念念,你爸这辈子,就为了你。”赵念点头,说:“我知道。”
赵三最后的日子,话很少。有一天半夜,他忽然清醒了,叫赵念。赵念跑过去,他拉着她的手,说:“念念,柜子底下,有个铁盒子。”
赵念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蓝布,洗得发白,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孩子生于七月初三。我没能力养她。求好心人给她一口饭吃。”
赵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迹不同,是赵三的:
“我养。我叫赵三。”
赵三看着赵念,说:“念念,我不识几个字,就会写自己名字。你莫嫌弃。”
赵念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哭得说不出话。
赵三走的那天,是春天。山上的索玛花开得正红。赵念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赵三看着窗外,忽然说:“念念,山上的花开了。”
赵念说:“嗯,开了。”
赵三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赵念把赵三葬在了后山上,能看见整个村子,也能看见去镇上的路。她在坟前种了一棵索玛花,春天的时候开了,红得像火。
后来赵念回了学校,念完了大学,真的当了老师。她教的是小学,在镇上。她一直没有找对象,有人问,她就说:“不急。”
每年春天,索玛花开的时候,赵念就回村,去后山看赵三。她坐在坟前,说:“爸,我回来了。”风把索玛花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有一年清明,李婶子也来上坟。她看着赵念蹲在坟前拔草,忽然说:“念念,你爸当年抱你回来,村里人都说他傻。可他说,这娃是老天给他的。”
赵念抬头看李婶子。
李婶子擦了擦眼睛,说:“他说,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把你养大,让你念书,让你过好日子。他说,你是他的命。”
赵念低下头,眼泪砸在泥土上。
李婶子又说:“村里人嘴碎,以前说过不少闲话。你别记恨。”
赵念摇头。她知道村里人说过什么。有人说赵三养闺女是想以后给自己当媳妇,有人说赵念长那么好看,赵三肯定动过心思。赵念小时候不懂,长大了就明白了。但她知道赵三是什么人。
赵三给她洗过裤子,喂过饭,半夜抱着她去看过病。赵三的手糙,给她扎辫子总是扎不紧,歪歪扭扭的。赵三不会说话,但她考了第一名,他会笑一整天。
赵念站起来,看着后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有人在喊娃回家吃饭。她忽然想起赵三说的那句话:“你是爸的娃,亲的。”
风又吹过来,索玛花瓣落在她肩上。
赵念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柔软,带着一点凉。她把它夹进书里,合上书,对着坟头说:“爸,明年我还来。山上的索玛花,年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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