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游戏圈,比较神秘的公司
今年,游卡在《三国杀》之外的动作,密得有些反常。
6月9日,割草肉鸽游戏《月相计划》不删档上线。这次上线,官方用的是“新月测试”的名头。上线一周左右,这款产品在TapTap上的近7日评分落到了6.8分上下。
两个多月后,被不少玩家视作游卡首款二游的《元夜十二谈》迎来了首次测试。前几天,官方又首曝了一款叫《星海归旅人》的新游,要做跑酷竞技。这些动作,外界也基本看不到多少反馈。
但放在游卡身上,外界更容易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这家做了18年《三国杀》的老牌中厂,在旧有《三国杀》产品矩阵之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一款真正站得住的新品了。往前数,2022年底上线的《自在西游》首月流水破2亿元,却在两个多月后就跌出了iOS畅销榜前100。此后的几款新品,都没能在市场上留下太深的印记。
我们了解到,游卡上海是游卡最重要的分部,大多数尝试都在这里发生。自从前《名将传》制作人茅伟升任游卡上海总负责人后,游卡上海做过多轮新品尝试,但至今跑出来的,可能只有一款《自在西游》。
当时游卡有三个大项目的说法:Xgames(《三国杀名将传》)、Y games(类《阴阳师》项目)、Z games(SLG)。Y和Z都没跑出来,还包括一些一二十人的小项目,比如有一款模拟经营,还有一款在张江做的商店英雄like,也都在内部做几年后陷入沉寂。
被公开曝光砍掉的,还有二次元MMORPG《七王书》。去年茅伟卸任,游卡上海的探索之路仍旧没有停下。
游卡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过去八年,它究竟试了些什么?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找到几位在游卡上海工作过、或仍在职的员工聊了聊。
![]()
多元游卡
游卡的新作,在开始保密测试之前,通常还会先经历一轮内部测试。只要是对这款游戏感兴趣的员工,都可以报名参与。这样的信息在公司的推送里都有相应记录,只要查阅便会知晓:哪些项目即将开启内部测试,哪些产品准备曝光,哪些游戏临近发行。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公司月报查阅已上线项目信息,底部也有游卡公众号的跳转链接,了解近期公司大动向。
小九去年加入游卡后便会偶尔查看月报,也会定期收到公司内部的推送,看见有感兴趣的游戏便报名参加。他也是公司内部为数不多抽到《元夜十二谈》保密测试资格的人。体验过《元夜十二谈》后,小九给出的评价相当直接:“除了2D风格外我暂时没有好评。”
![]()
《元夜十二谈》是游卡前阵子开启保密测的新志怪民俗策略RPG。它看起来不太像一款“游卡式”产品。它把故事放进现代都市“天枢”,让玩家以风水侦探的身份调查各种怪谈,并将中国民俗、志怪元素与3D探索、策略RPG玩法结合起来。无论是题材还是产品形态,它都很难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那个最为大众熟悉的游卡。
在加入游卡前,小九对它的印象也只是“做三国杀的那个公司”,这也是大多数玩家提起游卡的第一反应。所以当玩家们看到类似于《月相计划》和《元夜十二谈》这样的游戏也同样来自于游卡时会感到有些惊讶。
可如果把这些在研项目连起来看,我们会发现:过去几年里,游卡并没有停下开拓新品的步伐。通过月报,你可以看到公司内部陆续在孵化一批独立游戏团队,也可以看到它仍尝试MMO、二次元、SLG等不同方向的项目,偶尔还会有一些搞怪类型的小游戏出现。
这样的尝试并不是近两年才开始的。
时间回到2017年,边锋通过产权交易转让所持游卡31%股权,进一步退出游卡股权体系。自此之后,游卡实现控股权集中化,成为完全独立的民营企业。它也开始不断拓宽自己的业务边界:除卡牌产品外,公司开始涉足动画、文学、线下体验等领域,并逐渐以“YOKAVERSE”承载不同业务。
这种拓展也体现在办公地点的变化上。公开的校园招聘信息显示,自2018年起,游卡便开放了位于上海的岗位,也是这一年的三月,杭州游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
小天在2021年加入了游卡上海。据他回忆,彼时游卡的业务版图已经相当广泛,团队成员甚至分布在海南等地。除了游戏业务,公司当时还涉足咖啡店、酒店等线下实体产业。
但上海仍是游卡做游戏的前沿阵地。
2021年,游卡上海的游戏业务同时推进着三个较大的项目,分别是《三国杀:名将传》、类《阴阳师》项目Z Games,以及SLG项目Y Games。除此之外,公司内部还有一些规模更小的研发团队,小天所在的团队便是其中之一。
![]()
在小天的记忆里,当时的游卡并不算紧绷。不同规模的项目并行推进,公司内部也保留着一些小团队独立尝试的空间。小天加入游卡时便了解到,每一位新员工都有机会参加公司内部的Game Jam,如果创意得到认可,还有机会进一步发展为独立项目。对当时的员工而言,参与新项目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游卡的公司文化确实没得说。”从入职初期有关企业文化的培训课,到新人过渡期的Game Jam,再到员工上班时都可以参加社团活动,尽管那时的上海游卡还不到两百人,只在合川路附近的一栋大楼里租下了两层并不相邻的办公区域,但从员工培养体系和人文关怀的层面来说,它颇有“大公司”的风范。
那时在游卡上班是一件很幸福和开心的事。早上九点到办公室,和同事们聊聊创意,再和杭州游卡的同事们远程协作一会,闲下来可以去社团放松放松,下午还有额外的时间做做Game Jam的小游戏,到了晚上六点,一天的工作结束,剩下的时间又全属于自己。
小天所在的项目正处研发期,偶尔会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即便如此,他对那段时间最直观的记忆仍然是:“到了七八点,你会发现隔壁组都是空的。”
这种工作节奏放在当时的游戏行业,都显得有些特殊。2021年前后,加班在游戏行业已经较为普遍。一份当年在业内流传的游戏公司作息调查显示,20点以后下班仍是常态,部分项目员工甚至会长期工作到凌晨,双休和不加班在当时的游戏公司属于吸引人才的重要条件。
而从薪资方面来说,游卡当时给的也不算太少,尽管具体的薪资和个人职位紧密相关,但确实属于行业内中上水平。工作时间相对稳定,加上薪资和公司内部的福利、活动等条件,对当时的小天而言,在游卡工作的吸引力并不只来自项目本身。“从体验上来说,游卡算得上我待过的公司里排在前列的。”
![]()
“小而精”的转向
五年过去,在游卡的工作体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在小九面试游卡时,HR特意提到:“公司到晚上七八点时就没啥人了。”
但游卡内部的项目和组织规模都发生了变化。
2025年,游卡网络落地徐汇区华泾镇北杨人工智能小镇,上海团队也从此前租用的一栋办公楼里的两层空间,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大楼。与此同时,公司的员工规模也从2021年前后上海团队两百人不到的体量,增长到了如今能占据8层的写字楼。
办公空间变大了,员工数量也多了起来,如今也已经很难再简单概括游卡具体在做哪些类型的游戏。小九和同事们能看到的更多是一些项目的局部信息,公司的具体研发架构并不完全向员工公开。不过在他们的感受中,游卡如今正在朝着“小而精”的方向走,“团队规模和游戏体量都会小一些”。
![]()
这或许与这几年游卡的产出情况有关。
站在2026年回看,2021年上海游卡同时推进的三个大型项目,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三国杀:名将传》成为其中相对成功的案例,而Z Games和Y Games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众目光中。
这样的结果在2021年已经初现端倪。Z Games在2021年仍处于研发阶段,而此时距离《阴阳师》上线已经过去五年。期间,《明日方舟》等产品又证明,二次元角色收集与抽卡养成依然能够诞生头部产品。只是到了这个阶段,市场已经不再是一片空白:头部产品已经建立起成熟的产品范式,玩家也形成了相对明确的预期。
这意味着Z Games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有成熟产品和大量竞争者的市场。“其实已经晚了。”小天回忆道。
Z Games最终没有成型。这在游卡内部并不是个例。彼时,公司内部同时存在着不少规模更小的研发项目,其中一些已经投入了较长时间和人力,却始终没能走到正式上线的阶段,最终在内部评估中被叫停。小天了解到,当时公司内部在推进一个模拟经营项目。项目经历团队重组后并没有立即停止,而是继续研发了三年,最终还是没能走到上线阶段。
这也是游卡组织文化的另一面。公司鼓励员工提出自己的想法,Game Jam甚至可以成为新项目的起点。当越来越多的创意真正进入研发阶段,项目的淘汰也就变得不可避免。
小九提到,当前公司内部对于所有项目都有一套评价体系,“项目能达标就活,达不了标就死。”和他所在项目同批开始的所有项目都已经终止了。就在前不久,上海游卡还裁掉了将近两个项目组的员工,小九所在的项目组也被裁掉了接近一半。
“所有人都会有一种巨大的动荡感。”一大早起来上班得知裁员消息,下午就开始和HR谈话。谁要走,谁要留,谁有活水,短短两三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和留下来的同事们花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重新梳理了工作流,现在项目组的成员可以说是每个人都身兼多职。
小九并不排斥这样情况:“很少有人会觉得学东西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当然如果工作量多到溢出,那就要另当别论。”
![]()
于游卡而言,项目的不断立项与终止,也构成了一条不太容易被外界看见的产品轨迹。过去几年,从MMO、二次元、SLG到独立游戏,游卡尝试过的方向并不少,只是最终能够走出研发阶段、进入玩家视野的,始终只是其中一部分。
小九所在的项目能够留下来,是这套内部筛选机制运转后的结果。经历人员调整、重新分配工作,再继续向前推进,也成为项目研发过程中必须面对的一部分。那些曾经分散在公司内部的项目尝试,最终只有少数留下,并以新的产品形态出现在玩家面前,也让外界看到一个与“三国杀”之外更加不同的游卡——“原来游卡还在做这样的游戏”。
这样的筛选机制是否能够通过市场的检验,则是新的话题。
这样评价合理吗?
在交流过程中,几位受访者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词:“养老”。
它决定了一家公司,在周围同体量的公司都在做“大”产品的同时,谨小慎微地去立项很多小产品,探索新的方向。酒店、咖啡店等线下实业,也都是探索的一部分。
把时间倒回15年前,在那个游戏市场还相当不成熟的年代,因为玩家审美还不成熟,供给侧还比较薄弱,探索性质、体量较小的产品,依然有搏大的可能。但是当市场发生变化,厂商在大产品的方向着力愈发激烈时,这种思路可能就会遇到许多问题了。
他们提到的相对佛系,就是探索的结果之一。小九谈到了许多早些时候在游卡工作舒适的地方,这些是工资、福利,也是缓慢的工作节奏。如果要在游戏内容上加一个新东西,如果不能完全论证它非常有效果——则可能会面临来自多个部门小组的阻力,大家会天然先排斥不确定性,以及可能增加的工作量。风险太多太多。
可一旦跳到项目之间,节奏又快得惊人,达不到标准就停,裁员几天内就尘埃落定。养老的氛围和项目杀伐果断的立与停,两件事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激励。这种对比促使员工在很多时候寻求稳,而不是好。
而当这种状态被拉长周期,就会积累出较大的问题。从雇主品牌的角度来说,前期游卡给了小天相当好的印象;而对于入职游卡刚不久的小九来说,就变成了某种折中的选择了。这中间经过了5年。
本质在于,这种状态并没有成为企业向上增长的驱动力,没有给游卡带来新的钱,老钱开源的空间始终是有限的。一家公司的增长停滞,给到员工松弛空间的资本也会越来越少,员工也会很难感受到幸福。可能从工作节奏和文化氛围来说,如今的游卡仍保留着相对佛系的感觉,但从待遇和福利来说,则很难与5年前相对比了。
如果你是《三国杀》的老玩家,很难不会联想到老版孙权的制衡技能。老版孙权出牌阶段限一次,弃置任意张牌,再摸等量的牌。
这五年,游卡弃掉了一批没能走出研发阶段的项目,又摸进了《月相计划》《元夜十二谈》《星海归旅人》。手牌数量没怎么变,牌面一直在换,但换牌本身不等于出牌。“达标就活,达不了标就死”的内部筛选,本质上就是一次次制衡。
孙权执掌江东五十余年,守成守得很稳,却多次北攻合肥未果。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