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上残疾人服务的改变与期盼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李氏琼 拉萨报道

唐卡画室里，一条圆润的线条从听障学员笔下缓缓地滑了出来，粗细均匀，没有断点；菜园子里，应季的蔬菜整齐地码在几个篓子上，一大片一大片，很新鲜；康复室内，几位陪孩子做训练的家长，在器械前护着孩子的腰和手臂，生怕有一些闪失。

这是近日《华夏时报》记者跟随西藏残疾人工作者，走进自治区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康复服务中心、托养服务中心的见闻。很日常，但忍不住多看几眼、多问几句。

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天然放大了助残工作的难度：一个培训点能覆盖多大范围，一套康复设备运进来要进行怎样的调试，一项政策从文件落到实处，需要多少次远距离交接……也正因此，采访中所到的每一处，都忍不住多关注一下。

唐卡、菜园与假肢：不断丰富的生活感

在西藏，藏式布艺、藏绣编织等传统手工艺品随处可见，这些手工艺品的制作者，也有不少是残疾人。

以唐卡为例，在自治区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唐卡绘画是一门三年制的技能培训课。三年内，残疾学员在这里学习，学费、材料费、食宿费全免。“我们想让孩子们拎包就能来学，帮助他们掌握一门技能。”就业服务中心职业培训部部长郑淑琴说。

一位正在绘制四臂观音唐卡的学员告诉《华夏时报》记者，他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两年多，现在可以独立完成中等尺幅的作品。“中心教给我的是基本功和耐心，三年学满后我打算去外面的唐卡店当学徒，再精进一下。”

中心除了常年开设盲人保健按摩、缝纫工和唐卡绘画等传统技能培训项目外，还委托专业培训机构开设了多种现代技能培训项目。其中，汽车驾驶技能培训，是每年最火爆的。今年，中心报名人数接近200人。

郑淑琴说，在高原牧区，能开车意味着能跑运输、能接活、能走出去，这对残疾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技能升级。

不过，对于中重度残疾、暂时无法走向市场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另一种可能。

在自治区托养服务中心，《华夏时报》记者看到了一片由工作人员和托养人员共同照料的菜园。

“一起做点事情，有劳动、有收获，体感上就不是仅仅被‘养’在这里，而是‘活’在这里，”工作人员白卫红感慨，“虽然是叫托养，但是不能让大家住进来，真的只是‘养’在这里，得打破这种观念。”

她介绍，这里主要为全区二级以上困难重度残疾人提供全生命周期的24小时、全日制集中寄宿制托养服务。近年来，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引入专业机构运营后，生活护理和康复训练都更加规范，也有了那片有生机的菜园子。

康复的改善同样真实可感。在自治区康复中心，从牧区来的藏族爷爷索朗丹培，带着脑瘫的孙子在这里做康复治疗。“孩子刚来的时候，手掰都掰不开。现在你看，能这样放平了。”记者观察到，孩子的手还是微微发颤，但确实没有再缩回去。索朗丹培说，他们已经在这里训练了快一年，为了孩子能更好地进行康复，还在附近租了房子，全程陪伴。“来这里康复，优惠政策多，效果好，我们想多试试。”

此外，智能化进程也在不断推进。在自治区康复中心的假肢制作车间，浙江强脑科技有限公司的技术人员正在这里工作。他介绍，在相关方的支持协助下，现在有3名来自那曲的残疾人完成了智能仿生假肢的装配与适应性训练，正在持续观察。他希望这些尝试能够带动西藏假肢相关工作朝着智能化、经济化方向发展。

助残的“最后一公里”，还需要进一步打通

在西藏采访的这些天，可以感受到政策、资金、技术的利好支持，但也能体会到，真正让这些资源落地生效的“最后一公里”，仍然比想象中的复杂——观念、习惯、地理条件和现实生计交杂，还需要各方共同努力。

就业培训上，“中心委托开设了网络直播运营、咖啡制作、中西式面点、中西式烹调、藏菜厨师、电脑打字员（文本处理）、美甲、无人机操作等培训项目，但部分学员在课程结业后，并没有从事相关行业。”

说起这些问题，郑淑琴也在不断总结：“不少来自牧区、农区的残疾学员在培训后，可能会选择回家。但因条件受限，一些学员学到的技能无法用得上。”

技能可以传授，但技能所依赖的那套就业生态，没法跟着一个人搬回牧区。对他们来说，喜欢什么和最后要干什么工作，中间还隔着长久以来的生活惯性。

“一问二讲三帮四送”，问的是需求，讲的是政策，帮的是解决实际困难，送的是关怀。郑淑琴说，每件事情都很具体，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搭建路径，多去尝试。

“我们最常做的工作，就是下乡宣传，让残疾人知道最近又有了哪些政策、哪些活动，能和他们的生活贴合起来，还能让生活过得更好。”

康复领域同样需要提升。拉萨是全西藏康复资源最集中的地方，但是人才需求的缺口依旧很大。以人工耳蜗手术的术后调试工作为例，虽然康复服务中心的听力语言康复部可以进行术后调试，但是专职检测人员只有三位。

而且，因为西藏地域辽阔，多数来进行康复训练的家庭会选择长期留在拉萨。来自那曲的索朗丹培已经在拉萨租了大半年的房子，他说孩子的父母得留在牧区赚钱，因为两地比较远，父母半年多才能来看孩子一次。

自然条件因素提高了这里助残工作的成本，加大了难度，但积极协调、主动适应残疾人需求和期盼的工作举措，正在逐步施行。

责任编辑：周南主编：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