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19日,黑龙江绥芬河,969名日本战犯在苏联方面押送下,正式交由新中国接收。他们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回国列车,没想到目的地却是辽宁抚顺。
这批人中,有日军师团长、旅团长,也有伪满洲国官员和基层军政人员。很多人参加过侵华战争,长期处在军国主义宣传之中,对中国抱有根深蒂固的轻蔑。把这样一群人集中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抚顺方面没有把他们简单当作普通罪犯对待。原有监狱经过改造,扩大了牢房窗户,改善采光,增设暖气、卫生所、理发室、面包房和娱乐室。管理人员也经过挑选,公安、司法、卫生等部门共同参与,既负责监管,也承担教育和医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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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纵容。恰恰相反,只有让管理制度稳定下来,审讯、取证和思想改造才有可能展开。中国方面很清楚,单靠棍棒和恐吓,只会让这些人更加抱团,更善于隐瞒罪行。
战犯得知真实身份后,反应十分激烈。有人撞击铁栅栏,有人叫骂,也有人试图联系外界策划逃跑。抚顺当地仍有日本侨民,一些战犯便想借助旧日关系寻找帮助。一次,越狱策划者与同室人员下棋发生争执,竟被对方当场揭发,计划还没实施便告破。
这场风波说明,他们最初并没有悔罪意识。审讯时,许多人互相推诿。士兵说自己是奉命参战,军官说下属的行为没有向自己报告,伪满官员则把自己说成“保护百姓”的清白人物。侵略机器留下的责任链,被他们有意切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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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所没有急于逼迫他们表态,而是从日常生活入手。战犯此前在苏联服过苦役,身体状况普遍较差,最初只安排送饭、清扫、整理物品等轻体力劳动。后来,管理所购入鸡雏,在空地上办起养鸡场。
养鸡看似普通,作用却不小。战犯每天要喂食、清扫、观察鸡群,还要记录产蛋和成活情况。曾经发号施令的军官,开始为一只生病的小鸡焦急;习惯把生命当作数字的人,第一次长时间照料脆弱的生命。
铃木启久曾任日军师团长,后来也参与养鸡劳动。有人打趣道:“从前指挥士兵,现在照料鸡群。”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继续蹲在鸡舍旁。这样的劳动谈不上高深,却让封闭生活有了秩序,也让人与人之间的敌意慢慢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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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改变,发生在劳动之外。管理所组织他们参观抚顺水库、鞍山钢铁基地等地。战犯们看到,中国在战争破坏后重新恢复生产,工人和技术人员正在建设新的工厂。有人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还愿意工作?”陪同人员回答:“战争结束了,国家要活下去,普通人也要活下去。”
这种冲击比单纯训斥更有力量。过去日本军国主义告诉他们,中国人软弱、愚昧,只能被征服;眼前的工地、钢炉和水库,却让这种说法显得站不住脚。事实摆在面前,许多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缝。
管理所还开设社会发展史、日本资本主义发展史等课程,成立学习小组,让战犯结合自身经历讨论侵略战争。他们逐渐认识到,日本对外扩张并非所谓“解放亚洲”,而是军部、财阀和殖民体系共同推动的侵略。个人服从命令,不能抹掉个人参与犯罪的事实。
有意思的是,教育并非一帆风顺。朝鲜战争爆发后,部分战犯曾幻想美军攻入东北,管理和学习受到干扰。有人高喊“天皇万岁”,甚至用极端方式拒绝听课。管理所没有因此停止教育,而是继续保存档案、核对证词,等待他们在事实面前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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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中国特别军事法庭审理部分日本战犯。法庭没有接受“只是奉命行事”这种笼统辩解,而是根据职务、行动、命令和证词区分责任。庭审中,一些人开始承认屠杀、掠夺、虐待俘虏等罪行,有人当庭痛哭,但法律处理仍以证据和责任为依据。
这段改造真正起作用的地方,不在于养鸡本身,而在于一套持续多年的制度:生活上给予基本尊严,监管上保持严格边界,教育上反复揭示战争责任,处理上坚持有罪必究。它没有替侵略者洗白,也没有把他们永远钉死在仇恨之中。
多数战犯后来被遣返回日本。1957年9月,部分归还者在东京成立“中国归还者联络会”,曾参与反对美化侵略历史、推动中日民间交流。1984年,抚顺战犯管理所工作人员访问日本时,受到归还者欢迎。2002年,随着成员大多离世,这个团体宣告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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