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蜀广政二十七年(964年)春节前后,成都宫苑里,后蜀皇帝孟昶命人把桃符换成新句:“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两句话被许多人视为现存最早的春联文字之一。它没有后世春联那么热闹,却已经具备了门上迎新的基本样式。
春联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先秦以来,桃木就被赋予驱邪避凶的意味。古人把桃木制成牌片,悬挂在门旁,称为“桃符”,上面往往书写神荼、郁垒等名字。到了五代,桃符上的内容逐渐从神名转向祝颂语句,红纸书写的春联,正是在这种变化中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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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以后,文人和百姓都参与其中,春联的内容越来越丰富。士大夫写祈福纳祥,商户写财源广进,农家盼五谷丰登。到了明代,朱元璋提倡春节张贴春联,民间使用更加普遍。春联由宫廷和文人圈子走向寻常百姓家,才真正成为年节风俗。
一副完整的传统春联,通常包括上联、下联和横批。上下联分贴门框两边,横批居于门楣中央。它们既是文字,也是门面的秩序。红纸一挂,家门便有了节日标志。
真正容易出错的地方,往往不是内容,而是左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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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上联、下联,不能只看哪一句顺眼。传统对联讲究“仄起平收”,上联末字多用仄声,下联末字多用平声。平声大致对应普通话的一声、二声,仄声则多为三声、四声,但古音与今音并不完全相同,遇到旧体联语,不能只凭普通话发音武断判断。
还要看语意。上联往往先写眼前景象,下联再作提升;或者先说具体事情,再落到整体祝愿。词性、结构、字数也应相对,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不能一边写景,一边突然变成口号。
位置的传统规矩很明确:人站在门外,面对大门时,上联贴在右边,下联贴在左边。也就是说,按古代从右向左的阅读和书写习惯,读者先读右侧,再读左侧。
横批也要配套。若横批是从右向左书写,上联就在右、下联在左;若横批明确从左向右书写,现代住宅中也常把上联贴在左边、下联贴在右边。关键不在于机械地认定某一边永远正确,而在于横批方向、上下联内容和整副对联的阅读顺序必须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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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许多笑话都源于“只看字,不看门”。有人把横批按从左到右贴好,却仍把上联放在右侧,结果横批与左右联互相打架。客人站在门口读起来,顺序颠倒,主人家的讲究也就露了怯。
没有横批怎么办?可以从末字声调、语意和传统习惯综合判断。实在无法辨认,最好查看书写者标注的“上联”“下联”,不要凭长短或字体大小决定。两联字数相同,字体也往往相近,单看外形基本分不出来。
张贴时还有几个细节。旧春联应先揭下,门面清理干净,纸张贴平,不能把上下联贴得一高一低。浆糊不宜过稀,否则风一吹便卷边;也不宜涂得太厚,来年揭取时容易损伤门板。横批居中,左右联的高度尽量对应,这些看似琐碎,却最能体现规整。
“福”字倒贴,则不能一概而论。民间常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有关朱元璋时期的传说流传很广,但它属于民俗故事,并非可以完全坐实的历史记载。通常,水缸、米缸、柜门上的“福”字可以倒贴,寓意福气不外流;大门上的福字,多数地方仍习惯正贴,因为大门代表迎福纳福,倒贴反而容易被认为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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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也有自己的位置。传统门神讲究两扇门上的人物相对而立,而不是背对背。秦琼、尉迟恭的形象常见于民间年画,文门神、武门神各有用途。春联负责言志祝愿,门神承担镇护象征,两者并非同一种年俗,不能混作一回事。
至于有人撕毁邻家春联会“犯忌”,更多是民间观念和礼俗约束。古人重视门面,也重视邻里边界,故意损坏别人家的春联,常被视为失礼。唐代已有门上书写吉语的习惯,但“撕春联犯法”的说法不可当作普遍成文法令传播。
贴对联时,最稳妥的办法很简单:先辨上下联,再看横批方向,最后站到门外确认阅读顺序。右联先读还是左联先读,不是凭感觉,而是由书写传统决定。门楣上的几行字,正好把古代桃符、汉字声律和百姓年节礼俗,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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